如此这般,一遍遍重复,一次比一次严厉,还拿钟畅来做对比,甚至开始以死相逼:你要是再不结婚,我就去你那里,一头碰死在你门口算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指望!
沈阳干脆不接电话了,这更激起了父母的怒火,他们开始通过亲戚朋友来轰炸沈阳了。
沈阳唯一的宣泄口,只有聋哑画家小猪了。在小猪简陋的画室里,光是看着小猪画画,都能让沈阳放松不少,尤其是小猪听不到,沈阳把许多烦心的事说给他听。说完了,心情就好多了。
就在这个关节口,lisa居然升职了,从华东区市场总监,直接升任中国区市场总监,办公地点也从上海搬到了北京。她一走,新升上来的华东总监一下子弱势了许多,虽然还有lisa的光环罩着,但华东区总经理松了一口气:呵呵,接下来,换成我的主场了。
虽然lisa'高升一步,但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尤其是一个资历不那么深、不那么强势的新总监,面对大区总经理,总归要妥协的。
而此前谁升职最快,风头最劲,当然是沈阳。所以华东总经理的枪口对准了沈阳。只要是沈阳负责的项目,一定是重点审查对象,一定会有一群人出来指手画脚,鸡蛋里面挑骨头。
不但是沈阳,就算是邓剑的众鼎公司,也被各种刁难。不过众鼎通过M公司这块金字招牌,已经有了不少大客户了,项目遍及华东四省一市,忙到不可开交,现在就算M公司的业务量少一点,对他们也毫无影响,甚至还能减轻一些工作负荷呢。
虽然lisa走的时候,特意叮嘱沈阳,不要担心,有什么事,找我!但沈阳面对各种刁难的时候,还是努力自己扛着,没有去惊动lisa。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力量,一定能熬过去。
私事,公事,一团乱麻袭来,沈阳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旋涡里,身不由己地被各种大浪裹挟着,每一步都摇摇欲坠,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偏偏这个时候,他的MBA课程也进入了收尾阶段,十二月底了,各种毕业实习和团队活动层不出穷,他是在职人员,工作都已经满负荷运转了,还要应对学校的事,焦头烂额都不足以形容沈阳的艰难。
好像老天嫌沈阳忙得还不够,又给他派了一个任务。
钟畅突然给沈阳打了个电话,想约沈阳出来见个面。说起来,两个人一直在联系,只是断断续续,尤其是沈阳和罗哥闹矛盾以后,两个人有接近一个月没有聊过了。
其实沈阳真的很忙很累,但电话里,钟畅的声音很低沉,情绪很低落,沈阳心软了,只能先把手头上的事情放一放,和钟畅见面。
餐厅里,钟畅的样子让沈阳吃了一惊,这个家伙怎么瘦成这样了,一件羽绒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颧骨和下颌骨都棱角毕现,眼窝很深,头发有点长,整个人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沈阳以为钟畅最近没吃好,便点了一桌子菜,可钟畅看起来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是叫了瓶酒,闷着头喝酒。
看着钟畅这个样子,沈阳有点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呗。”
钟畅过了好久,才没头没脑地问:“沈阳,我是不是很可笑,很委琐,很蠢?”
沈阳心里马上想到了邓剑,便说道:“你怎么这么想?你要知道,你已经算是很出色的一群人了,你拥有的很多东西,是别人想有,却得不到的,只是你自己没意识到。并且,钟畅,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长有短,如果你整天盯着自己的短处,那真是自寻烦恼。”
钟畅喝了口酒,反问:“我就很羡慕你,我觉得你比我好!”
“我?你如果在我这个位置,你只怕就会看到,很多人觉得你矫情,事逼,刻薄,还有点娘了吧唧,还有人会觉得你贪财,就想泡有钱大叔,和一个年纪比自己大的人出去吃饭,别人都会认为你在卖淫。”沈阳不屑地回答道。
钟畅听到这句话,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但随即又灰暗下去:“但至少,你可以和邓剑平起平坐地聊天,相处!”
沈阳看了钟畅一眼,他知道,说出这句憋了很久的心里话,钟畅自己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既然他这么说了,沈阳也不得不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了。
“钟畅,人的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你喜欢的人,爱情,也不是永远只有一个的,失去了这个,你就要往前看,去找下一个。连生你养你的父母,都不能永远陪伴你,更何况一个半路相遇的人呢?”
“还有,说句实话,邓剑这个人,和你和我,不是一个社会阶层的,他太高了,他的世界和我们不同。爱情没有阶级,可是伴侣却有。我们如果硬要进入别人的生活圈子里,只会让彼此难受,垫着脚尖走路,是不能走太远的,找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是最现实的。”
钟畅的头低了下去,沈阳看着他,既同情,又觉得不解,这个人为什么读了那么多书,还没有把自己的人生和周边的世界,读得通透一点呢?
钟畅还是把一切都说了:“我跟邓剑表白过,说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他没有反应,却疏远了我,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太丢脸,太可笑了,就像一个丑陋的癞蛤蟆!”
沈阳笑了起来,果然是这事,表白被拒,可这算个屁呢,不过看着钟畅这么在意,他还是要安慰一下。
“如果你向人表白被拒绝,就认为自己可笑丑陋,那未免太脆弱了吧,这个世界,谁没有被拒绝过?换个角度来说,失败一次,就认为自己是失败者,那请问,你那些考研没考上的同学们,是不是都是废物?你的逻辑在哪?我觉得说不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