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小余住院那段日子是我最忙的时候,除了值班,其他时间我都会用至少半天时间在医院陪他,有时晚上让叔叔阿姨回家休息,我在病房看着他,扶他去上厕所,给他用热水擦脸,在他头疼起不来时,给他喂饭。虽然只有一周的时间,但那几天是我最幸福的时刻,那时我就在想,如果真的哪一天他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我愿意就这样照顾他一辈子,天天陪着他,无怨无悔,了此一生。
在他出院的前一天,阿姨也带来了好消息,小余的工作有了着落,家里花钱托关系把他安排到了我们市的一个事业单位,说过了五一节就可以上班。甭提他有多高兴,再也不用给人打工,再也不用看人家脸色。
头上的线拆了就可以出院了,我把提前给他买的一个帽子让他带上,他还有点不习惯,但是为了先遮住那块还没有长出来头发的头皮,不得已带上吧。看他样子很可爱就笑着说:“幸好没有伤到你的脸,这么漂亮的脸蛋毁了容可不好。”
“是啊,要毁了容连个老婆也找不到了。”他也笑着说。
“那就别找了,我们两个凑和着过吧。”
“那好,走去见咱妈,看她认不认你。”他哈哈笑着要拉我去阿姨跟前。
“那可不行,吓到咱妈怎么办?”我也笑着附和他。
出了院跟他一起往家里拿东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爸妈对我很好,从不见外,我也当他们是自己的父母一样看待,像回自己的家,自己就是这家里的一员。
回到他房间里,久违了,那柜子、桌子、椅子,那两本相册,这些我再熟悉不过。还有那张特别软的双人床,猛的墩上去就会弹起来。
“怎么了?又恋上我的床了?”小余在旁边问我。
“是啊,闻闻有没有我的味道。”
“你的味道早被晒掉了,只有阳光和我的体味。”
“对了,你知道五月一日是什么日子吗?”我问他。
“这么弱智的问题,国际劳动节啊。”他看着我有点不解。
“不对,是咱们认识一周年的日子。”
“不是吧,我都忘了。”
“当然,去年4月30号你去找我备案,那时近零点,我前几天查了那时的接处警本,零点五分我给你做的登记。”我看着他认真的说。
“记这么清?你太有心了。”他很吃惊。
“我可不像你没心没肺,咱们怎么庆祝一下吧?正好你也安排好了工作。”
“你说怎么庆祝,听你安排。”
“我想去黄山旅游,咱们五一节去吧?”我问他。
“那好,我也早想去那里看看,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我也不用去原单位上班了。我们两个一起去,我请客。”
“怎么能让你请客?这个费用也不小,我们共同承担。”
“你就别挣了,住院的钱给你你不要,这个钱必须我来出,什么也不用说了,叫上苏磊吗?”他看着我问。
这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太没有情调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叫上苏磊,这个电灯泡也太大了吧。我有点不高兴的说:“你说叫他合适吗?你看着办吧。”
“哈哈,还是不叫了,叫了你肯定不高兴。”他一脸坏笑。
“你故意的,我今天下午就去联系旅行社。”
到了黄山,这个我梦想了几年的地方,跟我最爱的人一起来终于了了一桩心愿。“天热人多,真不该利用黄金周出来旅游。”我兴奋小余却埋怨着,但是平时工作忙,不这个时候也没有机会出来。大巴车把我们三三两两一起的分到了各个家庭旅馆里,可能是每个家庭旅馆和各地方的旅行社都有不同的联系吧。我和小余,另外一对母女,以及一对情侣分到了同一家家庭旅馆,标准间条件一般,但是很干净,在房间里我们简单洗了一下就下楼吃午饭去了。
下午是自由安排时间,我们六个人一人给老板娘交了一百块钱,选择了黄山主景区外的九龙瀑游玩,由当地的一个导游带着我们进山……
等回到旅馆天已黄昏,草草吃了饭就回了房间,累坏了我们,小余先洗的澡,等我洗完出来,他已在床上睡着了。
“很困吗?这么快可睡着了。”我走上前去轻轻推他。
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看我说:“是啊,腿都断了,快睡吧。”
“我想和你一起睡。”我说着就往他被子里钻。
“快回你床上吧,明天一早就要起来,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他推着我说。
“不行,今天就我们两个,这地方不好好浪漫一下?”我边说边趴在他身上去吻他的脸。
“我算服你了,累都累死了,你还不放过我。”
“今天这么好的时机,我说了算。”我把胳膊撑在两侧看着他的眼睛说。
“随你吧,明天没力气爬山你背我上去。”
“哈哈,我扛着你。”我笑着堵上他的嘴。
第二天早早起床,到一个小卖店和其他游客会合,乖乖!足足四五十个人,可能是各地的小团合并的。在导游的提示下买了手电筒、雨衣和部分食品,我们一人背了一个旅行包,坐车到云谷寺,我和小余为了体会蹬山的乐趣,选择了爬上去,一部人选择了和导游坐索道上山,约好中午12点在天鹅岭会面。
因为刚上黄山的兴奋,我想我们年轻不费劲都可以一登而上,刚开始我们两个就走在最前边,把同一团的人远远的甩在了后边。那样的坡度和距离真的让人腰酸腿痛的很快,一路上都是人,我们大汗淋漓,也顾不上看什么风景,走走停停,互相搀扶,当时真的想把所有行李全部丢掉。不过看到那些挑着百十公斤重物上山的挑山工们一步一步向上迈进,也给我们增加了很多动力。
在一个小拐角处休息一下准备报销一点食品。我看小余的衣服全被汗打湿了,忍不住心疼他,纯净水都被他背着,我的行李比他的轻多了,一路上想给他换他都不同意。想拿出几瓶水塞我包里还是被他拒绝了。
“我身体素质比你好,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你就别挣了。”他喝着水抹着汗对我说。
“你总对我这么好。”我边说边从包里给他取毛巾。
“你对我不也一样好吗?人心都是肉长的,出门在外更要彼此照顾。”小余就是这样,永远就是通情达理,什么时候都是沉着稳重,总不温不火的。
“嗯,不过你也别总让着我。”我拿毛巾去给他擦汗,可能是怕旁人看到不好吧,他伸手拽走了毛巾。
“我们不可能永远都这样,如果我找了女朋友你同意吗?你还会对我这样好吗?”他擦了汗后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
“你谈女朋友了吗?男人总要找个女人结婚,你幸福了我就开心,还会对你这么好。”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一百个不愿意他找女朋友,我知道这样的想法自私,但我控制不了我爱他的心。
“我是说如果,我们慢慢的都大了,都该找个自己爱的女人结婚,你也一样,希望你早点转变过来。”
看他这样认真,我的心猛的为之一震,有点心酸,怕他找女朋友,怕失去他。
等上到天鹅岭已是中午时分,和导游会合后休息了一会,向玉屏峰进发……
晚上为了不和大家住通铺,还是我们六个人,一人又交了一百块被导游安排到了一个标准间,说是标准间,但是是个套间,外间有四个床位是上下铺,里间也同样的上下铺,不过刚好六张床,还好有独立的卫生间,有热水。因为男女混住,不敢怎么脱衣服,我们两个选择上铺,头顶着头睡,不敢多说什么。大家累了一天都睡着了,我却睡不着,一直想小余在半山腰说过的话,害怕,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十七)
天气越来越热,和小余在一起更多的就是去游泳,他上班正常了,周未休息就一起去,他的身体永远都保持的那么好,我还是喜欢他夏天的样子,夏天他的皮肤会变成小麦色,健康而有光泽,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妈妈给他买了摩托车,上班的单位离我们所也远了,我接送他他接送我的机会就少了,这让我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和遗憾,他有时也会加班到很晚,不能天天看到他,这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6月底的一天,我在单位值班,下午他打来电话说:“虫子,我和苏磊晚上一起请原单位的几个哥们吃饭,你出的来吗?”
“我能出去吗?值班吃饭时间太短,再说了,有五条禁令,我也不能喝酒啊。”虽然想去,但我脱不了身,从和小余认识后,他总带我喝酒,这让我的酒量也增加了不少。
“那我吃了饭去找你,给你送点,你想吃什么。”
“我在街上吃点吧,等你喝完酒都几点了,我还不被饿死?”
“你先吃点什么东西垫一垫,我会很快的,你想吃什么?”他在那边问我。
“你看着办吧,什么都行,不吃你们剩下的喝酒菜。”
“我给你买新的,怎么会让你吃剩的。”
“那我等着你,你们少喝点酒,千万别惹事,看好苏磊。”我怕再有上次打架的事,一再交待他少喝酒,让他看着苏磊。
“不会再有上次的事发生了,你安心值班吧。”
让其他同事去吃饭,自己一个人坐在值班室,没有心思看书和写材料,吃了点饼干,听着电话在值班室与大门口之间来回的徘徊,望着街角,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期待着快点见到小余,就像上次他骑自行车提着饭盒过来一样,给我温暖和希望,让我体会到被人关爱和牵挂的幸福。
他来时我正和协警郑哥在值班室聊天,他和苏磊一起进的值班室,一个个喝的脸红脖子粗,他两个喝酒都会上脸,特别是苏磊,本来肤色就黑,喝了酒脸像张飞一样。看样子今天喝的不算多,至少走路都没有摇晃。
“没喝多吧?脸这么红。”一进门我就问小余。
“我哥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斤白酒都放不倒他。”苏磊抢先笑着回答我。
“不用担心,我没有事,不过我和苏磊把张子恒他们几个全放翻了,没有一个是我们的对手。”他和苏磊哈哈大笑。
“真有你们的,应该让我也去,咱三个一起让他们钻桌子底下。”我也哈哈大笑。
“是啊,他们非要让我今天请,不凑巧你又值班,快趁热吃吧,一定饿坏了。”小余说着递上纸袋。
汉堡、鸡翅和可乐,还有我最爱吃的菠萝派。让他们坐在沙发上,自己靠着桌子吃着东西和他们说话,郑哥也时不时的插话进来,气氛挺好,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头靠在沙发上坐在自己对面,醉眼迷离的看着我和我说话,吃着汉堡快乐而感动着。
就在他扭着头和苏磊说话时,我看到了我最怕和最恨的一幕,在他左侧脖子上,有一块很大很重的印记。感觉一懵,血往头上涌,我一步冲上前去把他的头扳到一边,仔细一看,天哪!真的是吻痕,这么大一块,颜色还这么深。“你这个大混蛋。”我吼叫着拿汉堡摔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他站起来对我叫着。
“你给我出来。”我伸手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值班室里往外拖。
他抓着我的手边挣脱边说:“你疯了吧?”
苏磊和郑哥也站了起来看着我们。我把他拽到所院里低声问他:“你脖子是什么?谁吻的。”
他伸手去摸脖子,然后看着我的眼睛说:“这是磕的,这会儿人多,明天给你解释。”
“什么磕的?你当我是傻子不懂这些吗?你现在就给我说明白。”我揪着他的衣领不放手。
“求你了,放开手,让人看到了。”他往后挣着说。
“我不管这些,你现在就跟我说解释。”我当时肺都快气炸了,喘着粗气小声给他说。
“这会儿真的没法说,别让我给你恼。”他说着使劲去掰我的手,他的手劲很大,我的手指都快被掰断了。
松了手使劲往他胸口捶,他本能的往后一躲,没有打到他,我冲上去搂着脖子别着他的腿把他往下摔,他伸手去拽我,我们两个一起重重的摔在地上,我压在他身上往他身上边打边骂他混蛋。
这个时候,苏磊和郑哥不再观望,一起冲了过来,李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楼,他们一起过来把我们两个拉了起来,我强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小余也是气呼呼的,站起来拍打着衣服看着我。“苏磊,推车咱们走。”苏磊去推摩托车。
“赶快给我滚,马上消失。”我对他吼叫着。
苏磊推着摩托车看了看我,我站在一边气喘吁吁的看着小余坐上摩托车,他们两个出了大门。我转身到水管旁洗脸,我知道这次真的要失去他了,他肯定是谈了女朋友,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的,只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上楼回到办公室,李姐(我们派出所的指导员,30多岁,人品和相貌较好,工作能力强,是一个心细的人,平时对我很照顾,也算是知心朋友。)也跟着进来了,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我当着她的面忍住在眼里打转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怎么了程泽?怎么和小余打起来了?吓我了一跳,我在楼上还以为你和报警的群众打起来了呢。”李姐急忙问我。
“我怎么会和群众打架呢,没什么事李姐,只是朋友间闹了点小别扭。”我装作没事似的强笑着对她说。
她看着我说:“闹点小别扭也不用动手吧?你太不理智了,朋友间交往应该相互迁就和理解,你平时的生活可能太单调,太缺少朋友又太看重友情了吧,所以遇到你认为可交的朋友,你只想把一颗心交给人家,只要有一点不合你的意,或是朋友对你有一点不衷,你就会受不了,你越是在乎越是失去,这样对双方都不好,到最后朋友间可能就没法相处,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句话你应该明白。好朋友不见得就非要整天腻在一起,试着多交一些朋友,扩大自己的社交圈,开阔一下视野,别总在原地打转。你也应该交个女朋友了,换种生活方式,让自己快乐起来才是根本。”
她停了停接着说:“我看琪你们两个就挺适合,大家总是极力搓合你们,你怎么就不动心呢?看不上她还是你心里有了别人?”
李姐说的话让我很感动,可是她哪里知道我和小余间绝非是单单的友情关系,她哪里会明白我的心,懂得我受的苦呢?“琪是个好女孩,但是她眼光太高,我没有一点自信,我们两个不适合,做好朋友可以,做男女朋友可能不好相处吧。”我淡淡的回答她。
“你没试怎么知道不适合不好相处呢?她眼光是高,你除了身高达不到她的高标准,那是她要求太高,其他的都很合适,有正当的工作,阳光帅气,对人又好。你们才分来上班时,我就感觉你们两个适合,琪那时我们还总聊你,那时她对你来电,你却视而不见,到后来她告诉我说她可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就放弃了。我想你心里肯定有人,也从来没有说过你。上班一年多了,也没有见你谈女友啊。把时间都浪费到了朋友身上。”
听了李姐的话,让我心里一阵阵心痛,琪这么好的女孩,可是我却不喜欢她,她下班让我去送她我有时不想去,周未叫我陪她一起上街,有时懒得去就找理由打发了他,以前从来不明白她的心思,相反,我把我和小余的事都给她说了。我只能在心底祝福琪,希望她能找到一个衬心如意的老公。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想的全是小余和他脖子上那一大块吻痕。这一架打走了我们的爱,也打碎了他的心。仔细想想李姐说的一番话,这是何苦呢,为何总在原地打转,给自己找苦受?他是直男啊!他早晚都会找女人结婚,我们不可能这样天天粘在一起。
想想又很后悔,我今天晚上是不是太不理智,竟然动手去打他,还当着别人的面,让他丢了面子。看看手机,没有他的短信和电话,我知道他绝不会再来求我,不会再在我家门口不走了,再想想自己的苦和对他的好,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流。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要改变现在的状况,不管怎么样,必须放弃对他的爱,必须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