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文字 我和alex的六年同志生活-第52章
黄景瑜颜狗
1 年前

我总是觉得,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疼痛总是多于快乐。

我爱他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想不到。我一心只想他快乐。这是我人生里第一次的爱情,所以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我对他的爱是这样深、又是这样地不知所措:就好像在冬天里他带着风雪扑面而来,我希望自己能给他温暖,所以把自己的心脏完全松懈开来想要包围他。可是我却忘记了,此刻他满身雪花和微小冰块,我的心脏不过是一团血肉,失去了胸腔的保护,它就太过脆弱太过柔软。所以它被冻伤了。

这颗心想要温暖他,结果却把一切都弄糟了。

这颗愚蠢的心脏在他的手心里微微跳动,沮丧地问,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像个傻瓜?

他微笑说,对。你是一个傻瓜。

可是一个真心的傻瓜抵过一百个假心的聪明人。

他令它觉得安心,因此它想与他相依偎;

它令他感觉孤单,因此他想拥抱它。

___________

读研的第一个学期,是他走后一年我所经历最快乐的时光。我快乐,因为我看到了希望。我快乐,因为他说,要我相信他,只要我爱他,只要我们相爱,我们一定能够在一起。我觉得这是他给我的承诺。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我说的话。即使我曾经疑惑过,我也会立刻为他开脱。我知道很多人也许会不理解,为什么我不能和王尧在一起,为什么我一定要舍易求难。

并不是因为王尧不够帅也不够优秀,而是因为王尧给我的感觉和Alex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Alex给我安心的感觉,我见到他就会选择相信他,无论他说什么做过什么,在我遭受挫折的时候,我直觉想要去见的人只有Alex.那种依赖感毫无来由,完全不可以用逻辑解释。即使我明明知道他对解决我的困难毫无实质性帮助,我还是如此迫切地想要在他身边。我们的手彼此相握的时候,我有站在悬崖的感觉,我觉得我可以有勇气面对所有人,面对整个世界。

我觉得,只要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我甚至不会畏惧落入黑暗的万丈深渊。

Alex给我的就是这样的感觉。有他在我身边,我不会害怕任何事情。我唯一害怕的,就是,我们的手不能紧紧相握。

但是王尧给不了我这样感觉。尽管在现实里,因为专业等一些特殊原因,他可以给我最多的实质性的帮助,事实上,他也确实给了,但是,感情上我永远无法对他有亲近的感觉。

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复杂,连我自己都解释不了。

读研的第一个学期我很快乐。非常快乐。我觉得自己象一个运行规律的发条钟,每天很有节奏地顺利运行,起床,吃饭,上课,上图书馆,去实验室,上自习,恋爱,睡觉。

我感觉我不是一个人。Alex和我远隔重洋,然而我知道他是爱我的。他也会想念我,就像我时时思念他一样。他并没有忘记我,也并没有打算忘记我。

我虽然孤单,可是我不寂寞。我感觉很幸福。过了十一,我就开始在心里倒计时他回来的日子。不知道他是瘦了还是胖了,照片上是看不出来的。电话里他坦率很多,但是不知道见了面会不会还是那么不可捉摸。不知道他回来可以呆多久……不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来让他快乐……

日子就在忙忙碌碌的上课实验里迅速过去。

十一王尧和同学去天津玩,来问我去不去。

我已经计划好了圣诞节那两周要全部陪Alex,所以我就得把整个学期的任务都提前完成才行。十一的九天很宝贵,所以我拒绝了。王尧说了好些次试图说动我,甚至利诱说这次出去玩旅费和酒店住宿费用他都有办法给我报销。但是我这次很坚决,一个是因为时间,还是一个原因就是,我不想再和他有太多私下相处的时间了。于是,十一里王尧去天津玩了一趟,又去了青岛。

过了十一,按照王尧的建议,我去报了党课培训,此后每周还要用一个半天去洗洗脑。王尧除了是学生会某部的头头,还是所里党支部的负责人。这个关系让同屋的Eric和张平羡慕不已。至于cain,他是从来没打算入党的,他的理由是“我爷爷起就是**党(某著名民主党派)代表,我要是入共产党,会被我爸打断腿”。

我们那一级所里的入党积极分子有二三十个,但是最后的名额一级一级分配下来,不会超三个;其中还要留出至少一个名额给女生。因此说起来竞争还是蛮激烈的。

如果不是王尧怂恿和鼓励,我也许根本就不会去想到入党。因为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我擅长的事,要我写个入党申请都为难了好几天呢。但是王尧告诉我入党的诸多好处,比如说将来找工作,如果要考公务员或者进国企的话,党员身份是非常极其有用的。我迟疑说,但是竞争那么激烈,我觉得我没有多大希望。王尧就鼓励说,有他呢,到时候他会徇一徇私,利用手中职权鼎力推荐。你就放心去上课吧。

日子过得很快。十月很快过去了。十一月里,北京的天气开始转凉。校园的银杏树开始变成漂亮的黄色。整个月,我和王尧似乎都很忙,忙到没怎么交谈过。

其实我们平时还是经常在校园里遇到的。有时候是在实验楼里,有时候是在党课讨论会上。但是他好像对我冷淡很多,比如在实验楼遇到,也就是点个头就过去了。他不会主动寒暄,而我又是从来都不会主动搭讪的人,所以虽然心中奇怪,但是也就这样过去了。

十一月底的时候,我把那份交流项目的申请表连带王尧提示我做的拟定课题和研究计划做好了,因为表格上说明的截至日期是十二月底,算一算这个时候交表邮寄过去就差不多正赶上了。那天我下了课,傍晚回宿舍就给王尧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把表格送过去请他帮我看看,然后请他帮我要一份推荐信。

王尧接到电话,沉默半天,说,剩余那个名额已经有人选了。不用再去要推荐信了。

我很意外,也有点沮丧。这个机会我本来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如果不是王尧鼓励,我甚至都不会去考虑这种不自量力的事情。但是既然他事先已经告诉我机会很大,所以我真的花了很大功夫在准备材料上面,尤其是想到如果暑假可以过去,那么也许我还能去Alex那里看他。现在他这么说,我觉得挺失望,有点被欺骗的感觉。而且王尧的口气那么冷淡,我觉得自尊有点受打击。

我问王尧,为什么我一点希望都没有?难道剩余那个名额也是内定的吗?

王尧迟疑了一下,说,不是。

我问,那如果我可以问到推荐信,为什么我就一定没有希望呢?

王尧又迟疑了,最后说,*教授太忙,因为是两个名额,所以他统共只肯写两封推荐信。其他人如果要申请,就只能去找本人导师写。

我心里明白,这个项目是*教授负责,他和S大学那边实验室关系很好,因此即使我找我导师写了信,也没有太大用处。

我还是不明白,问王尧,但是你以前说过,你会去请*老师写推荐信的。他很喜欢你,也会给你老板面子。

王尧说,小tim,这次就算了。这种机会学校很多的。这也不是说什么非去不可的机会。

我的犟脾气上来,固执地说,我不是因为这个机会非要不可。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不清不楚的,我心里不舒服。

而且我一想到计划好的暑假可以去美国见Alex完全泡汤,白高兴一场,心里就非常郁闷。

从我打电话问他这件事起,王尧的心情就很坏。我追问的口气又非常不好,所以他的态度也很恶劣:推荐信我确实问到了。不过不是给你的。

我很生气。

尽管王尧在我心中和Alex不一样,但是不管怎样,我和他之间发生过那么多事。我并不是想拿那些事情去要挟他,我只是以为我在他心中多少有一些地位的,和别人或许不一样。而且,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不守信用。如果他一开始就不打算帮我,那么,他为什么要给我承诺?他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我问他:为什么?那个人是谁?

王尧说:和你没关系。这件事你别再想了。

我一怒之下,再见都没有说,完全不顾礼貌地砰一下就挂了电话。

过了几天,我在所里遇到*教授的博士生,就是王尧提过的那个负责交流项目的师兄,我迟疑一下,然后去问这次交流计划是不是名额已经满了。

他好像认识我,惊异地看我半天,然后回答说差不多吧。因为他老板已经写过两封推荐信了。这两封推荐信应该是最有效的。

我哦了一声,也许是失望神色被他看见了。师兄说,“你是***,王尧上次跟我提过的,他在我这里拿了份表格说要给你。我还以为他会帮你要推荐信呢。”

我尴尬地笑笑。问:“那今年的名额都是我们这级的吗?”

师兄说:“是啊。一个是***,还有一个是**.”

前面那个人我知道,王尧也说过的,是本系老师的儿子;另外那个人,就是王尧要来推荐信的,我觉得名字很耳熟,模模糊糊想起来是哪个人,但是因为不是一个专业,平时并没有交集,算不上认识。但是我们同一个实验楼层,宿舍在同楼道,而且他好像还跟我一起上党课来着,所以一说起来我也就知道是他。

一开始我以小人之心度量,怀疑王尧和他有什么关系。但是又觉得不大可能。那个人相貌身材都普通,脸上都是青春痘过后的痕迹,王尧是个对外表很重视的人,在对伴侣的要求上有一点和Alex相似:皮肤要求很高,不能容忍瑕疵。想到这一点,我就推翻了先前的假设。然后觉得自己可笑,又不是gay就只能和gay关系亲密,和直人也是可以做兄弟的。何必这么疑神疑鬼的呢。

算了,老话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得不到就得不到吧,就当没听说过这回事。再说,王尧在这件事上对我也没有什么必须的义务,他帮我是人情,不帮是本分。是我自己太不懂事了。那天我态度那么坏,我应该找机会向他道歉的。

这么一想,我心里也就坦然了。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先前对此耿耿于怀,那么小心眼。为什么非要追问王尧为什么给那个人要推荐信而不是给我。

此后有一天,我去实验室,中间拿了水杯去楼道里打开水。凑巧就见到了王尧正从电梯里出来,我很想跟他道歉,至少先要表示我的友好,所以很高兴地主动和他打招呼。王尧愣了一下,我们站在电梯口正打算说什么,这时候我就看到那个痕迹男也从斜斜对面实验室拿着个记录本出来。见到我和王尧,他愣一下,也没和王尧打招呼,直直地就走过去下楼梯了。

很奇怪的是,王尧也没跟他打招呼。看起来这两个人关系一点都不怎样,王尧看起来也不喜欢他,那他为什么要卖面子给那人要推荐信?

我没再想这件事,就和王尧聊了会天。他说晚上找我吃饭,问我什么时候下实验。我迟疑一下,说我晚上有课,以后再说吧。王尧也没说什么。他走的时候,我喊住他,有点尴尬地说,对不起。上次我态度不好。师兄不要往心里去。

王尧也有点尴尬。

王尧说,算了,这件事本来是他不对在先。我应该生气的。让我别介意。

关于推荐信的事,他迟疑了半天,好像想跟我说什么。但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就是拍拍我肩膀,说下次找我吃饭,然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