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弦低头玩着单郁的手指,单郁也随她摆弄,只是黑眸一直注视着她。
半晌,温亦弦答应,“好。”
小霖动作是很快的,那些事已经基本尘埃落定。
小领导付出了代价,一线发文者同样。
温亦弦能放过的,只是跟小霖再交待一次,踢出了原公司的那些媒体从业人,不必再给他们未来特意设卡。
也不算彻底毁掉他们人生的后路。
不过有了前公司那些经历,被开除,被议论。
即使不用她们温氏特意打招呼其他公司,也未必会有人再接受启用他们。
所以,看他们自己今后的造化了。
温亦弦跟单郁解释,“我也只能做到这一点。”
女孩冷清清的黑眸弯了点,“这就够了。”
单郁并不在意那些人。
她劝温亦弦,不过是因为昨天听见了零星的片段,而当时温姐姐的声音里藏有一些不忍。
她喜欢温姐姐,所以,她听得出来。
也所以,她舍不得温姐姐往后心头总有那么丝愧疚。
-
又这么过了一天,终于言衿憋不住给温亦弦打了电话。
招呼都不打,开头就是一句,“听说你失踪了。”
“……”
温亦弦也好声好气,“哦,所以你在跟鬼说话。”
言衿理所当然,“对外界失踪,又不等于对我们失踪。”
温亦弦:“……”
言衿跟唐初雪和她什么关系,这倒是不假。
言衿很笃定,“你是在那小孩那里吧。”
那小孩出了那么大事,言衿也知道。
温亦弦:“嗯。”
言衿又说,“网上关于那小孩的消息也是你派人压下去的。”
温亦弦:“嗯。”
言衿轻嗤笑一声,“你除了嗯,还会说点别的吗?”
温亦弦:“……”
大约她被堵到令言衿很开心,那边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笑完了言衿才继续说话,“看来这是被那小孩传染了惜字如金和沉默是金。”
话锋一转,“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吧?”
“……嗯”
虽然刚刚才被言衿说过,她是真不想再说嗯。
但是,她更不愿意否认她跟单郁在一起的事。
“啧啧。”
不出所料,对面的言衿笑得非常夸张,都快过去了,并且开始损人。
“趁虚而入。”
“趁火打劫。”
明明在国外留学时间比她还长,可一激动就开始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
特能卖弄成语。
而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这种四个字的词汇简短,却又非常精辟。
精辟到令温亦弦听了脸都发热。
现在想一想。
她确实是在她的女孩最脆弱的时候,敲开了对方的心门。
温亦弦试图挽回形象,“……她也喜欢我的。”
言衿笑问,“哪种喜欢?”
因为言衿跟唐初雪也有过相似的那么一段,所以她更能捉摸到温亦弦的一些心思跟疑虑。
“养成小青梅……还是报恩?”
言衿就曾经担心过,唐初雪对她是感恩而不是爱情。
而事实上,温亦弦的担心还不止这一点。
曾经单郁对看wendy金曲奖的执念,高考前夕追演唱会……
她很担心,女孩对她是偶像崇拜。
女孩喜欢的,只是舞台上镜头前的wendy。
虽然那也是她,却不是全部的她。
温亦弦没答话,那边的言衿却又笑起来,“别想了。”
言衿说,“管她待你什么感情,反正你不是都要定她了。”
女人哑然几秒,无奈道,“……也是。”
无论如何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明明她之前总想着不着急的,明明她跟自己说过不要用言衿的方式。
喜欢一个人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喜欢,便去哄去骗去不顾一切得到对方。
她真的想过给单郁足够的时间去整理清楚心意,去搞明白对她究竟是不是喜欢,给单郁一个自由的选择。
可是,她想了那么多,却还是没能做到。
言衿突然委屈,“我发现你今天对我态度特别不耐烦。”
“……”
“这话说的。”温亦弦好笑,“我什么时候对你耐烦过。”
“呵。”言衿也温温淡淡地笑,语调嘲讽,“当然就没耐烦过。”
“但今天尤甚。”言衿顿了一秒,“说说为什么。”
“因为……”
温亦弦沉吟,还是说了真话,“你也是来喊我离开的。”
言衿不是第一个来劝她的。
她自己清楚,她是有些过分了。
这么些天,一直就躲在这足不出户,撂下了一堆事。
“我可没有这意思。”言衿冤枉,“我巴不得你俩好好腻歪呢,你说你这么大把年纪还能骗到那么一水灵灵的小姑娘,多不容易,我可没那么缺德要拆散你们。”
这么大一把年纪……
原本肃穆的气氛瞬间消散。
温亦弦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言衿不想拆散她和单郁,但她突然想拆散言衿跟初雪了。
这嘴里没谱的,就该单身没人爱!
言衿继续她的言式幽默,“不过,也不能总两个人窝在一块儿啊,跟坐牢似的。”
温亦弦皱了下眉。
许是前恭后倨,先礼后兵。
温亦弦不回话,于是言衿话音突重了点儿,“你就打算这么继续金屋藏娇,给人按得死死的?”
温亦弦今天简直被灵魂质问。
言衿也叹了口气,“早些年我就问过你类似的话,把人禁锢在身边,塑造一个虚假的世界,不怕她恨你吗?”
那时,她用弦音做了个过家家的虚假职场世界,把单郁留在身边。
小孩当时不想念书,想去打工的。
确实成绩也不咋地。
其实别的小孩这么做也就这么做了,未必不是一条路。
但她偏要单郁去念了书,成绩不好就不好吧,混个文凭。
兼职是假的就是假的吧,也不需要多能干。
反正她是单郁的姐姐,那女孩就没必要那么辛苦。
未来,她铺路就好了,总能轻松舒服过一辈子。
还好,单郁自己争气。
她自己闯出了名堂,念书念得很好,省文科状元。
事业,如今写文也算有点小成就。
这回,单郁出了事,她又犯了老毛病。
她守着她,陪着她,就一起呆在这个封闭的小世界。
背离真实的世界。
她总是心软,总是舍不得给单郁吃什么苦。
可未必就是真正待单郁好了。
温亦弦发现,自己占有欲是真挺强的,只是平时温柔惯了的样子欺骗世人,所以不显。
“她总说她性格有缺陷。”温亦弦扶额,“其实,我又何尝没有。”
“她还知道她性格有缺陷呢?”言衿惊讶又好笑,“那孩子也太孤僻了。”
“……”
温亦弦嗓音陡然变冷,“你再说她一句不好试试?”
“咳咳,那啥。”言衿秒怂,“我是说,人无完人,你们这样都有缺陷不也挺好的嘛,般配。”
温亦弦:“……”
怎么总觉得这话不像是夸她们呢?
言衿放弃分析那两人复杂又令人头痛的鬼事,“算了,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感情。”
“你要不管弦音跟我们景沉的合作当黑心老板我也没办法。”言衿很能抓温亦弦软肋,你不在意你自己公司,还能不在意单郁不成,“不过我们景沉跟闻苼也有合作,拍戏的剧本,签了合同的。”
言衿再次发出灵魂质问,“关键她不露面了,那些文怎么办?”
温亦弦:“……”
-
当天下午,温亦弦又意外看到单郁手机屏幕的一条消息。
是班级群的全员通知。
期末考试时间。
是啊,已经快6月底了。
她们在这个屋子里一起呆了快十天,单郁也不能总不上课,甚至不参加考试吧?
似乎到了不得不结束这段同居日子的时候。
温亦弦舍不得离开单郁是肯定的,更重要的是,她担心单郁,女孩到底能不能一个人待着,之前那一个星期失魂落魄的女孩还历历在目。
温亦弦又一次问,“你自己可以吗?”
黄昏时分,舒舒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
单郁点头,“嗯。”
只是前几次单郁都很肯定,这一次却看起来有些迟疑。
温亦弦:“?”
女孩黑眸同她对视,轻声喃喃,“……有一点没真实感。”
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温姐姐真的成了她的女朋友。
简直像做梦。
温亦弦眯了下眼想的却是,为什么?
因为对偶像的崇拜吗?
女孩近在咫尺。
温亦弦上前一步,突然捏住了单郁的下颌,她的唇瓣压在女孩的薄唇上,极短地分离开一秒,“这样有真实感了吗?”
然后,复又压得更深。
温柔又轻易地撬开了女孩的牙关。
这些天,她怜惜女孩,除开第一天情不自禁地吻了女孩的眼睛和嘴唇,都没再碰过单郁。
今天,是单郁自找的,是单郁招她的。
单郁起初没有动作,只呆呆站着。
直到那条软舌纠缠上她的,馨香软甜,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单郁的胸腔跳到失控,心悸不已是什么滋味?
她今日方明白。
单郁抬手扣住女人的后脑勺,青涩又主动地追逐过去,更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她听见温姐姐的呼吸声,和她的交织在一起。
暧昧、缠绵,纠结不清。
楼下有汽车鸣笛,摊贩叫卖,还有外出的学生熙攘,人间烟火极重。
窗子透过橙红的夕烟余晖,晚霞极美,印在身后。
她们却只安静接吻。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天使说搞事太多,想看恋爱,我寻思着这难道不甜?
那就给你们纯纯恋爱的一章!
搞事的后面继续,当然甜甜的恋爱也会继续
第62章
盐水市监狱。
李广安坐着小客车一路从村里颠到镇里, 又从镇里转了趟车颠到市内。
小女儿来把他的小外孙女孔翎给接回家住几天,顺道就捎上他给他往监狱那送。
李广安没跟小女儿说单家那些事,也不知道能从那父女俩那捞多少钱回来, 女儿是别人家的媳妇儿,他要拿了钱回来,除开自己安享晚年,那都得留给他老李家的儿孙,不能让女儿惦记了去。
所以,他只说他去看望老友。
李广安坐前座, 小女儿陪着小娃娃孔翎坐后座,一边哄孔翎玩, 一边就跟她爹说,“爸,你那群朋友也是, 小时候我就不喜欢他们, 一个个没个正形儿, 这人都老了, 还被关牢里呆着, 您跟他多深交情?至于这么上赶着巴巴跑大老远去看他啊。”
反正小女儿就觉得她爸这趟不值。
不过都是些狐朋狗友, 喝酒赌钱的, 谁都知道没真心, 那遇上事儿了, 不躲得远远的, 还贴上去不是傻吗?
李广安自然不会说实情,他要不是看在单家那小女娃有几个钱的份上,老单那八百年没见过的老玩意儿,死了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也懒得跟小女儿瞎扯谎, 又正好有事想打听,直接岔开话问,“小翎老嚷嚷着看的那个综艺——”
他卡壳了一下,忘了叫什么名字。
小女儿立马接上,“您说《避世小岛》啊?”
“对对,就是那个!”李广安先是激动,又故意装作不经意地问,“里面那个叫闻笙的,你知道吗?”
“啊!”专心玩手机的孔翎一下子就把小脑袋抬起来了,眼睛直放光,“闻笙姐姐!”
小女儿揉揉孔翎脑袋,回他,“怎么不知道,我们家小翎可喜欢她了。”
以前都是一个村的,但单家那小孩孤僻得很,没有小朋友跟她玩,尤其他小女儿又比单郁年长许多,不是一个年龄阶段的,后来小女儿去城里打工的时候,单家那小娃娃还在念小学,就更是没见过。
而现在单郁长开了,女儿认不出了也很正常。
李广安像是掩饰,点了根烟,喷出青色的烟雾,“她那种做明星的,钞票都很多吧。”
车里还有孩子呢。
小女儿嫌恶地翻了个白眼,驾驶座的女婿也立马就开了窗。
“那不知道。”小女儿说,“不过我是看见网上说的,她不是做明星的,是个写文章的好像,录节目也就是这么一次。”
李广安闻言愣了下,像是想起久远的往事,两秒后才拖长了调说了个“噢。”
然后,脸上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当年单典儒在他们村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了,虽然没多少钱,好歹是个出过书的文人。
意气风发地娶了十村八店最漂亮的女人。
他还想着要不然单家那小女娃能做明星呢,确实好看,继承了不少娘的美貌,甚至出落得更漂亮。
没想到,原来不是什么大明星,也是走了她爹的老路。
呵,想起当年单典儒那段发疯的光景就好笑,他们老单家真是一家的笑话。
嗯,那趁着这丫头还没跟她爹一样发疯。
他捞钱得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