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然压着眸子望她,始终沉默不语。
江觅被这样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她松了手,把药酒放在桌上说:“医生说这个效果很好。”而后看也不看程青然地往出走。
手握上门把时,江觅后肩忽地被人按住。
她来不及反应,身体被强行转过来,压在了门板上。
箍在腰间的手紧得像是要将她捏碎。
第15章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程青然逼视江觅,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江觅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心思顿时乱了。
“对不起。”江觅慌不择言。
程青然勾着唇,眼底没有一丝笑容,“怎么,现在连夸我一句都觉得是种错?”
江觅不敢直视程青然脸上的冷漠,她的记忆里也没有这样陌生的程青然。
江觅下意识拧着身体挣扎,“不是,不是的。”
“那是什么?”程青然用腿压着江觅,不让她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江觅被逼急,大声喊道:“我只是把看到的说了出来!”
空气安静了。
程青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江觅。
所以,她的那句赞美并没有任何私心和感情给她?仅仅只是人性最直白地反馈?
好,真好。
多年积压的怨恨和这两天攒的怒火一拥而上。
程青然的理智被快速吞噬。
她将江觅按在门上,报复似的咬她的唇,冰凉手指从衣摆钻进去,扯开她的内衣,在她身上放肆惹火。
一切来得太快,太猛,江觅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等她开始觉得哪里隐隐作痛时,已经完全放弃了反抗。
身体在发抖。
凉意直穿胸骨。
很快,程青然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江觅的‘认命’。
她心口一窒,猛地停住。
程青然没有彻底离开江觅的唇,就那么看着没有生气的她,也看着她眼中陌生的自己。
一别十年,再见竟是这样针锋相对。
“呵。”很久,程青然嘲讽地笑了声,她低下头,在江觅耳边牙切齿地说:“江觅,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是十年前就不要她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想看她的下场有多凄惨?还是想故技重施,再玩她一次?
如果是……
程青然,你打算怎么办?
她这样问自己。
心跳跟着急速的喘息。
程青然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靠近江觅,下巴贴在她肩头,软下来的语气里藏着谁都不曾发现的无可奈何和……渺小期望,“江觅,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觅仰着头,眼神放空。
她回答不出来,就是,想来。
程青然脑子里还未萌生就已经被扼杀的想法,在江觅的沉默里变成了冰凉利刃。
它被她揉进嗓子,换成一个绝情的字,“滚!”
江觅浑身一震,在程青然没有温度的注视下狼狈离开。
等她回去宿舍,乔绿竹已经睡完了第二觉,正趴在床上玩手机。
看到江觅进来,她随意抬头瞟了一眼,继续刷微博。
江觅昨天发的微博又被顶上了热搜,上面对程青然的抨击全不见踪影,留下的清一色都是她的任务视频,多数看不到她本人,偶尔出现一两个画面就够帅出圈。
‘荤素不忌’的乔绿竹很吃程青然这种类型,怎么看怎么想舔屏,以至于看到不做宣传就在微博玩失踪的江觅专门替程青然说话,对她的好感直线上升。
当然,这绝对不能让江觅知道。
在乔绿竹这里,江觅就是个靠潜规则上位,阴晴不定,心眼还小得不行的坏女人,洗不白的。
江觅不知道乔绿竹心里的沟沟壑壑,她径直走到自己床前坐下,脱鞋、上床,一切如常。
乔绿竹的话痨病被她自己暂时封印,亦没有过多关注和骚扰江觅。
一直到宿舍熄灯,空气彻底安静下来,乔绿竹才听到了隐约哭声。
宿舍就她俩,这哭声是谁的不言而喻。
————
次日一早出操,乔绿竹全程盯着江觅。
除了眼睛肿点,她没从江觅身上看出任何一丝异样。
难道是她昨晚听错了?还是……
“救命啊!”乔绿竹被脑子里关于‘闹鬼’的想法搞得失控尖叫。
程青然一个眼神扔过去,乔绿竹立刻闭嘴,可还是控制不住想叫啊!
早操结束回宿舍,乔绿竹马不停蹄地扯了纸画符。
江觅洗漱完回来,看到埋头在桌前写写画画的乔绿竹,随口问了句,“你在画什么?”
乔绿竹扭头,一口唾沫喷在画好的符咒上,将它贴在了江觅脑门。
“……你恶不恶心啊!”江觅崩溃地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人前真正发火。
乔绿竹觉得新奇,不过也就一下下,完了扯着江觅胳膊,贼头贼脑地说:“咱们宿舍有鬼,你贴这个符能避邪。”
江觅看她像看傻子,两指捏着符咒,嫌弃地扔在了她身上。
乔绿竹双手接住,急得不行,“真的,这是我跟一位高人学的,特别管用!”
“谢谢,我暂时可能用不上。”江觅脸色难看地躲开还想往她身上贴的乔绿竹,往后退。
乔绿竹在后面穷追不舍,“你难道没听到昨晚的声音?”
江觅烦的,“什么声音?”
“哭声啊。”乔绿竹说。
江觅浮躁的目光闪了下。
真哭了?她怎么都不记得呢?
乔绿竹没注意到江觅的变化,她把符咒按在自己胸口,谨慎地看着四周,“我一开始以为是你,今儿早上看你没啥反应才突然反应过来的。我跟你说,我的体质容易招鬼,小时候就经常因为被鬼缠上生病,有次差点就活不过来了。你吧,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真被我害死了,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江觅觉得这理由简直荒诞,面色冷淡地说:“你放心,就是真做鬼了,我也不会回来找你。”
“那你找谁?”乔绿竹一派天真地问。
江觅顿了下,低声道:“记恨我的那个人。”
乔绿竹没听清,凑过去问:“什么?”
江觅没理她,端着盆脏衣服,快步出了宿舍。
乔绿竹追出去,对着她的背影大喊,“如果你感觉哪里不对,记得找我来要符,不收钱!”
“什么不收钱?”神出鬼没的程青然忽然在身后出声,吓得乔绿竹一个激灵直接抱住了门框。
程青然拎着后衣领给人拎过来,好笑地问:“折腾什么呢?”
乔绿竹哭丧着脸喊她,“程队,你能不吓人不?”
程青然挑眉,“我的错?”
“不是不是。”乔绿竹一秒变脸,格外正经地说,“我在给江觅做思想工作呢,她太犟了。”
“嗯?”程青然问,“她怎么犟了?”
“不听好人言啊。”乔绿竹说起来就惊悚,“我们宿舍有鬼,昨天大半夜地跑出来哭,吓死人。我刚好心画了符给她,她还不要,你说犟不犟?”
程青然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卫生间发方向。
那里,断续水声清晰可见。
真是‘鬼’在哭?
还是,哪个人?
程青然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掌心隐隐发烫。
昨晚一触而过的柔软仿佛还在持续,随随便便就能要人‘性命’。
只是,以前都是红着脸躲,现在……就剩哭了。
这是有多嫌弃她?
第16章
不是,嫌就嫌,哭什么?
程青然不安分的心跳在胸口乱撞,挺疼,隐隐勾着火。
她觉得可笑,感情她攒了十年的火,只用两三天就被同一个人全兜出来了?
真出息!
程青然越来越黑的脸搞得乔绿竹心肝乱颤,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人没‘逃’出安全范围,忽然被程青然叫住,“你那什么符,给我一个。”
“嗯?”乔绿竹满脸惊奇,“程队,你也怕鬼啊?”
“嗯,怕,尤其是……”程青然停了一瞬,唇角慢慢绷直,“爱哭鬼。”
“好的好的。”乔绿竹连忙把按在胸口的符给她,叮嘱道,“最好贴正脸,效果好。”
程青然捏着画了诡异图形的纸条,眉心紧了下,“怎么是湿的?”
乔绿竹,“哦,我刚吐了口唾沫,准备给江觅贴来着,结果她不是不领情么,哎,程队,你别走啊。”
乔绿竹心疼地捧着被程青然扔回来的符,忍不住抱怨,“一个两个都这么不懂感恩别人的好意,坏得真像一对儿。”
程青然快步走进水房洗手,活像手上沾上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背对她,在另一边洗衣服的江觅则完全没料到程青然会突然出现。
江觅原是站在水槽前发呆,从镜子里看到程青然进来,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开始往盆子里接水。
一急一缓两道水声缠在一起,搅得人心烦意乱。
突然,水声断了一道。
程青然背身靠在水槽边,直白目光紧锁着对面镜子里的江觅。
江觅能察觉到程青然的注视,但她不知道怎么和她对视。
昨晚,她清楚感受到了程青然的怒火,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程青然根本不会生那么大的气,她的生活本该积极向上,平静无波,现在却被她硬生生搅乱了……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嗡——
静默中,程青然的手机震了下。
水房太静,这声震动就显得格外清晰。
程青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看,是周浩的‘垃圾信息’,【嘛呢?】
程青然回她,【有事说,没事滚。】
周浩,【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jpg】
程青然,【闲得慌?】
周浩没继续犯二,正经道,【今天上午的体能安排在室外?】
程青然,【嗯。】集训时间紧,室外效果更明显。
周浩,【棒棒哒.jpg】
程青然,【有病看病?】一大男人的表情包比她还多。
周浩被伤,哭诉了一阵,又问,【你在哪儿呢?等会儿一起去操场?】
程青然,【忙,你先去。】
周浩很不识时务地追问,【忙什么?】
程青然抬头看了眼洗衣动作生疏的江觅,回他,【哄人。】
【…………】周浩太过激动,补了条语音过来。
程青然没多想,直接按了播放。
一时间,安静的水房里全是周浩暴躁的声音。
【卧槽!我眼瞎看错了,还是你手抖打错了?哄人?和江觅分了之后,你他妈还知道哄人俩字怎么念吗?你不是自称心高气傲,这辈子只对江觅一个人服软吗?操操操!谁他妈又我抢在我前头入你眼了?你说!你快说!老子要和他当面聊!】
周浩的咆哮结束,水房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江觅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表情惊讶又怪异地盯着程青然看。
程青然没有任何尴尬,微低着头,云淡风轻地打字,【关你屁事?】
周浩,【把委屈藏在小包包里.jpg】
程青然没再理周浩,随他不停微信轰炸,她自岿然不动。
“你……”江觅干站着,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程青然要哄人?
哄谁?
这里只有她一个,难道是她?
为昨晚的事?
那不是她自作自受?
还有……只对江觅服软……这话程青然还记得?还在坚守?
一连数个问题齐齐闯进江觅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程青然忽略江觅因为理不出头绪而拧成一堆的眉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红肿未消的眼睛上。
肿成这样,哭挺久的吧。
程青然舔了下嘴唇,直起身体靠近江觅,一开口语气格外平静,“手。”
江觅愣神。
程青然也没指望她能主动给,兀自弯腰拉起她的右手看了眼。
果然,江觅白净的手腕多了一片红点。
这是从小就有的毛病,每回拿洗衣粉洗衣服,搓到手腕就起红点,蛰得疼。
为这,周浩没少说江觅是公主身板,女王命,不管哪样都得人伺候,扭头还不忘贱兮兮地‘嘲讽’程青然一句——程子,你怎么天生就是一副奴才相?
程青然以前从不生气,心甘情愿地把周浩这话当成‘甜蜜的负担’。
这会儿突然想起,程青然忍不住想笑。
她这把‘贱骨头’都快软回姥姥家了,听人说一句哭,立马就赶趟子找上来,差点忘了自己就是那个把人弄哭的混账。
可这事儿赖得着她?被甩的人是她,还不能暴躁了?
程青然心里烦着,无意识捏了把江觅手腕,听她吃痛才缓了劲儿,抓着不让往后撤。
程青然在江觅满是疑惑地注视下低头,干燥温暖的拇指在她手腕蹭了两下,确认没什么大毛病后将她拉开,自己站到水槽前,挽起袖子,三两下洗好了衣服。
江觅全程看着,脑子里左一瞬右一瞬,想了很多,每一样真想不明白。
程青然这是打一巴掌给个枣?
干嘛?
打完直接扔着不管不是更能解气?
她才是受害者,连报复都是情理之中,又怎么需要去哄那个对她犯错的人?
江觅越想心里越乱,长时间忘了眨的眼睛干涩难忍,悄悄红了。
程青然一扭头就撞上了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心里那点疼很快凉了。
看看,你一出现人就哭?多有能耐。
程青然将衣服捞出来拧干,压着唇角淡声道:“收拾收拾,准备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