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GL)-第26章
茜茜姐
3 年前

  “他不是有妻子吗?”

  “前不久身故,听说是暴病而亡,武攸暨为人谦让,懂得进退,公主若是不喜欢,日后不招他入府侍奉,他断然也不敢说什么。”

  “好,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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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好号牌,殿庭之内不得喧哗。”殿中侍御史高声喊道,“都站好咯。”

  一群内侍与朝臣看着懒散难以排序的队伍议论纷纷,“这寒门就是寒门,一点规矩都不懂的乡野之人,今后做了官这朝堂的风气怕是都要被他们败坏喽。”

  “嚷嚷什么,都给我安静点!”皇太后的贴身内官走出殿扯着嗓子吼道,“天后极为看重人才,不计出身,发德音,招贤纳士,为的是国家安定,百姓安稳,社稷永固,诸位贡士只身一人从千里之外远赴洛阳,足可见为国之心,天后有旨,凡天后亲试贡士之举,皆不问出身,朝廷也必不会辜负任何一位有才之士。”

  ——哐!——朝阳初升,沉长的钟声便从旁侧的殿庭中传出。

  “廷试开始!”

  有司引着考生序位入殿,王瑾晨站在队列中间还在想着适才端门前的事,突然被人从后推了一把。

  王瑾晨回过头,推她的人也是从越州来的贡举人,“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要入殿考试了。”

  王瑾晨跟上队伍一边摇头道:“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

  “什么琐碎事比功名还重要?”

  王瑾晨没有再回话,举人便又道:“我适才好像瞧见了会稽高县令的儿子,好像还穿着绿色的公服。”

  “他穿红还是穿绿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着王瑾晨有些过快的语气,举人愣了愣,“王贤弟,你今日有些冲哈…这是谁惹你生气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动怒的呢。”

  “没有,好好考试吧。”王瑾晨心不在焉道。

  “哦…”趁着登阶入殿的时间,同州的举人便又接回上个话题回道:“他穿什么是和你没有关系,可是他母亲遭流放被休,即便遇到大赦也不能回到高家,虽然说是自食恶果,但是…他比你早当官,若是以后挟私报复,你不得提防着点?”

  想事依旧想得出神的王瑾晨并没有在意他的提醒,举人见人没反应便止住了嘴,“得,说了半天白说了。”

  按座次一一入席,考官们负手巡游在跪坐答题的考生之间,“都对着号入座,答卷期间不得离席,如有夹带者,轰出考场取消入考资格。”

  “第一试,帖经,时长…”钟响后,考官将准备好的三根蜡烛点燃其中一根,“以三盏烛火为时限,烛尽试停。”

  王瑾晨低头瞧了一眼刚发下来的帖文试题,几乎每段文章提醒的字眼都极少,旁侧的人纷纷提笔默写,唯独她跪坐着迟迟没有动静,半刻钟过去试卷仍旧是空白一片没有动笔写半个字。

  考官走到王瑾晨身侧看着白卷上的名字旋即加快了步子,“崔侍郎,那人就是王瑾晨,”官员指着坐席上正跪坐着发呆的人,“半刻钟过去仍旧只字未答。”

  礼部侍郎崔挹兼任此次贡举十名主考官之一,绯色公服腰间所系的金带上还悬佩着银鱼,看着有些呆愣的的人心里不免泛起了一阵嘀咕,“公主怎会推荐这样的人?”旋即走近几步瞧清了考生的样貌后眉头紧蹙,“难不成要出第二个千金公主与薛怀义?”

  王瑾晨低头看卷,并没有察觉台上正有人盯着自己,“甲科要前三才能授予官职,可是头几名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些,反正只要得中进士就有了入仕的资格,之后再经吏部,三年…”她想着萧婉吟守孝禁婚嫁的时间只剩了两年,而进士受吏部考核需要三年后,“答还是不答,全答还是…”直到第一根蜡烛燃尽,几番犹豫后她才提起桌案上的笔作答。

  上万人的廷试足足持续了好几日,进士科三试,三试定去留,前两日淘汰的人数便已经过了半。

  十名穿朱紫公服的主考官与其他考官聚在一个房间中锁院阅卷,将三试成绩按名次分等排列出来。

  主考官将几个下属召集,“将有名流推荐的卷子先找出来。”

  “喏。”

  “崔侍郎,”绿袍拿着一份卷子凑拢俯下身,“这个人先前的帖经与杂文无一错处,字也写的端正,可就是最后试策写的平平无奇,句式倒是无误,下官看着内容,好像有些不大精明的样子。”

  礼部侍郎崔挹看着策文上的名字,“此人莫不是个书呆子?”

  “他是长公主推荐的人,下官在礼部多年,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得到长公主的推荐。”

  礼部侍郎看着卷子上齐整的字迹,“句式工整严谨,这个人是不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是不是隐瞒,总要排序的,公主推荐的人,这咱们该如何排?高了,又显得太过刻意,低了又怕得罪长公主。”官员忧心道。

  “将他排到前十最后一位,”崔挹将试卷放下,“剩下的就交给皇太后殿下钦点。”

  官员大悟,称赞道:“侍郎高明。”

  作者有话要说:  高宗殿试时张九龄高中是旧唐书的记载(但是别的记载里,张那个时候好像还没出生。)也可能是我理解有误。

  正式场合称陛下,皇帝亲近的人还可以称他为郎,正式场合自称朕,平常多用我、吾(所有人皆通用的自称)

  皇室内部称呼与寻常人家无异,正式场合和大臣同称。

 

 

第32章 避锋芒

  最后一试考完,贡举人悉数出宫,与前两日相比,最后一日出来的人脸上则是满怀信心的春风得意之姿。

  从大殿内走出,王瑾晨站在殿庭回首望着气势恢宏的洛城殿,“今后又该如何全身而退呢…”

  “王贤弟!”王瑾晨被人从身后突然拍了一下,下意识的缩了身子,“贤弟望着大殿,是要拿殿试的头名吗?”

  “阿兄说笑了,瑾晨怎能拿得了头名。”

  “越州官学里就数你最用功,连前使君李尚书都称赞你的文章写的好,咱们越州可不缺才子,放在京城也差不到哪儿去,况且,”同州的举人左右瞧了一圈凑近王瑾晨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道:“况且你不是有长公主推荐吗。”

  王瑾晨瞪着眼珠子侧头,不喜反忧的喃喃自语道:“这件事传的这么快么?”旋即又回想起了那日在酒楼与长公主的见面,“看来这局,我是无论如何都跑不开了。”

  举人眯眼笑道:“这次的主考官里有几个相公可都做过公主的老师,到时候你中了进士做了大官,可要记得你的同乡。”

  王瑾晨合起袖子微微点头,“一定一定。”

  等待了许久的小环将一匹棕色的骏马牵到王瑾晨跟前,“郎君,我猜您肯定会留到最后,所以我前两日都没有来。”

  “是是是,就数你最最聪慧。”

  小环牵着马停下,绕到王瑾晨跟前叉手弓腰道:“那小奴先恭贺郎君喜登龙门。”

  “还未放榜,道什么喜。”

  “郎君自幼学儒,经文诗书倒背如流,帖文自然是小菜一碟,至于杂文与策文,对于郎君来说也肯定不是难题。”

  “策文我没有认真写。”王瑾晨握着缰绳道。

  小环差异的扭过头,不明所以道:“为何?郎君可是等了足足一年之久好不容易盼来了机会。”

  “我有长公主的推荐定然不会落选,若我策文再次提名他们一定会将我排在最前头。”

  “前头还不好么?若被皇太后看重就不用到吏部复试了。”

  “我当然想越早做官越好,可是…”王瑾晨心里突然担忧了起来,适才连同乡举人都知道自己是受了太平公主的举荐,外面的风声定然也传进了宫,传到了那位耳中,“树大招风,我不能太过招摇,否则日后一定麻烦不断。”

  临上阳宫的洛水边,一匹黑色的马正低头吃啃食着岸边的野草,婢女站在马旁侧头注视着从宫城南门口出来的贡士,“姑娘,贡士们都出来了,不过好像没有他们说的有上万人之多。”

  “三试皆定去留,前两试便要送走不少人,否则进士科又怎会成为最难考的常科呢?”

  “奴好像看到王公子了…他竟然也留到了最后一试。”婢女眼里似在惋惜。

  “名流推荐,还是国朝最为尊荣的长公主,便是白卷也能留到最后吧。”

  “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然会赏识他。”婢女有些不可思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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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数评定下来之后,十位主考官将前十名考生的卷子进呈皇太后,“臣等叩见皇太后殿下。”

  皇太后转过身子正坐道:“今年的进士如何?”

  “及第者远超往年,足有数百人之多。”紫袍官员回道。

  “好,好,辛苦诸卿了。”

  “殿下,这是臣等商议评定出来的进士科前十贡士,请殿下御览。”

  内官将十份卷子转呈至皇太后的桌案前,“让吾瞧瞧青年才俊们的策文。”

  几个官员相视一眼后礼部侍郎崔挹躬身缓缓走上前,“殿下,十名考生里各有所长…”

  皇太后从众多摊在桌案上的卷子里一眼相中了最后一份字迹最为工整的文章,“这是何人写的?”

  “回殿下,此人是琅琊王氏小圣王献之的后人。”

  皇太后将试卷拿起仔细瞧了一遍,“琅琊王氏?”

  “是。”

  “吾听说琅琊王氏治家严谨,出了不少才德兼备之人,这手字倒是比第一名写的还要漂亮,字里蕴含的劲道匪浅,不过…”皇太后疑惑道:“为何文章平平无奇?”

  “殿下,此人一二试皆为第一名,所以臣等才敢将其提到第十。”崔挹解释道。

  皇太后盯着卷头上的名字,半眯着眼睛,“这世道,还有人想考取功名却不想名列前茅的么?”

  “殿下的意思是?”

  “是怕引人注意?”皇太后放下卷子勾笑道:“就这么排吧,放榜之后吾要亲自群见新科进士。”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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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端门前离开的马车将洛水上的三座桥梁占满,一些生徒骑在三花马上高谈阔论,小环牵着王瑾晨的马旋即回头踮脚小声道:“郎君,有个人在盯着你。”

  与王瑾晨一同出来的还有作为生徒的李元符,看清是谁勾小环握着缰绳加快了步子,“哎呀,那人就是七姑娘先前的未婚夫,看着就不怀好意,一脸凶像,咱们还是躲远点吧。”

  王瑾晨扭过身子往后面望去,正是两日前早上见到的那个人,“怕什么。”随后扯了扯缰绳调头。

  李元符骑着马走上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问道:“你就是王瑾晨?”

  “是与不是与你有何干系?”

  李元符对于她的口气极为不满,自己还曾亲眼见到萧婉吟将她从水里救出横抱着入了酒舍,想到此,这个少年时就心生爱慕直到定了婚也不曾碰过萧婉吟的人勃然大怒,“就是你这个野小子败坏了七娘的名声,”李元符架着马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襟,“也是你还害得我与她的婚事就此没了。”

  王瑾晨慌忙将其挥开,显然被李元符突然的举动惊到,眼前人看着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世家公子模样,原来骨子里也有一股凶狠劲,“你与七娘的婚事难道不是你自己放弃的?你若有心,便有千百种方法可以阻止退婚。”

  被愤怒冲昏的人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你这个乡野之人懂什么?”

  王瑾晨虚惊了一口气,对吼道:“你又懂什么?不要把你的软弱与无能推到别人身上,这个天下不缺少比你更无奈之人。”

  “你不过是个偏房所生的庶子,你凭什么如此猖狂,你能给她什么,你能给萧氏带来什么,你想娶她,简直不自量力,痴人说梦!”李元符瞪着血红的双眼,恶狠狠道:“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听闻前御史中丞李昭德也是个忠义正直之士,没有想到他的儿子却只有如此度量,”王瑾晨再次牵绳调头,望着李元符的擦肩而过的背影正色道:“是,有些东西你能给的我是给不了,可有些东西我能给的,你也同样给不了。”

  李元符紧攥着缰绳猛然回头,“你是成心要与我争抢?”

  “不,”王瑾晨否决,“选择的人是七娘而不是你我,所以我不会与你争,我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是吗?”李元符散下怒火,将一个手炉从系在马脖子上腰包内拿出,趾高气扬道:“前日早晨你应该在吧,她当众送了我一个手炉你也应该看见了,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究竟还会不会尊重她的选择。”

  王瑾晨挑起奇整的剑眉,“这个就不劳李公子操心。”

  “哼!”李元符甩袖打马离去。

  “呼~”王瑾晨卸劲长松了一口气。

  “郎君今日…”小环抬起脑袋有些吃惊的望着王瑾晨。

  “见惯了我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样子如今便不适应了?”

  “有点儿…”小环点点头,“郎君就不怕他日后在官场上报复您么?”

  “该来的总要来,我是因为什么而来到这里的呢?”王瑾晨转身抬头望着高耸的城墙,“我克服了恐惧才来到这里,又怎能因为害怕而放弃追求。”

  过了桥,走了一段时间后小环突然牵着马停下似想起来了什么,便回首焦急的问道:“呀,那李家姑娘怎么办?”

  王瑾晨回过头,“什么李家姑娘?”

  “就是李尚书的女公子李锦姑娘,适才忘了和郎君说,她今日一早就寻到家中来了,还占了厨房说要亲自给您做顿好吃的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