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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坐在椅子上，试图把手肘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摆出成年人特有的那种浓重气场的姿势，却发现自己身高不够，硬凹造型看上去很滑稽。
他很不高兴地站起来，跳到办公桌上蹲着，从这个高度和角度去看琦玉。
认真念书的少年看上去完全脱离了浑身上下所有的普通气质，在那一个瞬间，升华，进入天才领域。
琦玉足够专注，甚至是都没注意到橘发少年一边盯着他看，一边看一眼那些复杂枯燥的医书，然后露出万分敬佩的表情。
“嘟嘟嘟。”
有人敲门，琦玉立刻放下医书起身。
中原中也已经瞬间跳到门边，打开了门，他要先一步确认外面敲门的人是否有危险，然后再决定是否放进来。
“什么人？”橘发少年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用身体堵着打开的门缝，上下打量外面的不速之客。
似乎因为森鸥外和爱丽丝不在，橘发少年也跟着变了，他自然而然对琦玉的事情参与的更多了：帮琦玉把控来诊所的人。
“无可救药的**。”门外的少年说。
“是来看病还是买药？”琦玉站在橘发少年身后，透过狭窄的身体和门之间的缝隙看向外面，“病人有症状吗？我现在已经有独自开药的能力了。”
门外的少年‘嗯’了声，无视挡门的中原中也，选择直接跟里面能做主的少年对话，“发烧，呓语。”
“是孩子还是大人？”琦玉拉中原中也的手。
只要是病人，诊所一向一视同仁的，而且诊所是难得的中立地带，一般来人都有求于诊所，所以大概率不会出事。
中原中也终于彻底打开门，飘到墙根站着，眼睛却依旧一顺不顺地看着门口的少年。
满头白发，皮肤苍白，比任何人都要纤细的身体，穿着灰色基调的衣服，眼神带着杀气和绝望，盯着中原中也看的时候，满脸扭曲的笑。
这是个危险又疯狂的少年，并且实力十分强大，让中原中也本能的感到棘手，他有把握保护好自己，却没有把握保护好琦玉。
琦玉却毫无所觉地走到门口，询问不肯进门的少年，“跟我说说具体情况。”
“小孩，女的，发热，昏迷，呓语。”面对琦玉的时候，少年用力收敛脸上压抑的疯狂表情，甚至是还补充了一句，“她淋过雨。”
“那大概率是着凉了。我给你拿一点退烧冲剂和退烧贴，你回去之后马上用上。有体温计的话，要时常测量体温。小孩子的身体很弱的，一个弄不好就会烧坏脑子，最好还是尽快送医院。”琦玉飞快地去货架上拿药，有用塑料袋收拢好。一点没耽误功夫的拿好药，琦玉跑到门口递给外面的少年。
少年接过药，慢慢转身往外走，一沓钱直接扔到琦玉怀里。
“这太多了。”
“这是给你的，不是给诊所的。”白发少年声音嘶哑地说着，渐行渐远，后面的声音如同呓语，“光明世界的居民，会成为黑暗世界居民的食物。”
后面那句话声音太小，忙着整理货架，重新摆放药品的琦玉没听到，只有中原中也听的一清二楚。
或许，那话本来就是说给橘发少年听的。
他们同样是身在黑暗中的人类，第一次见面便互相戒备，却又同时对待来自光明中的少年的时候，把身上所有的黑暗气息全部尽数收敛。
中原中也打开门追出去，外面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白发少年敏锐的过分，一言指出最关键的地方，让中原中也有点心慌慌。
可他只能在黑暗中护佑来自光明的少年周全，他也只有这么大的本事。
琦玉数完少年给的一沓钱，被数目吓了一跳。想了想，他拿出药品的钱入账，多出来的钱则是另外收着，等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再还给他。
“琦玉。”中原中也回来，靠着桌子低着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声音低低的，“如果你恢复记忆，你会回家吗？”
来自光明的少年失忆了，所以只能被他护佑，如果他恢复记忆，应该立刻把他送回去。
道理是这样，可橘发少年有了那么一点点私心。
“应该回不去了。”琦玉想到螃蟹人，有感觉到两边有很微妙的重合，亦或是因为他回不去，所以螃蟹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记忆的话，他其实并不知道太多，也永远恢复不了那些不存在的记忆，他只知道自己住在无人区，而无人区在什么地方，他并不知道。
“我会护着你，永远。”橘发少年悄悄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自私，便赶忙说，“只要你能回去，我会送你回去。”
大不了到时候跟着他过去看看，也尝试着进入光明，尝试着留下。
因为自己心底里的那一点点期望光明少年留下的私心，中原中也没有注意到琦玉说的那句话，‘应该是回不去了’，这说明琦玉并没有完全失忆。
橘发少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心中轻快的觉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自己能够把来自光明的少年保护好，不让他被黑暗当成食物吞噬。
港口黑手党即便是混乱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依旧财力雄厚，仅仅只是市中心那一整座写字楼就价值不菲。
脱下白大褂，换上黑西装的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年，好心提议，“太宰，你可以去诊所看病。”
“看小矮子吗？”太宰治站直身体，无视身上的伤痛，直视森鸥外。
“帮我看看琦玉，毕竟也是我徒弟。”森鸥外说。
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说的是同一件事，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同。
新上任的黑手党首领关心留守诊所的徒弟，但太宰治一眼就能看出来，首领其实也关心那个黑漆漆的小矮子。
森鸥外手肘放在办公桌上，双手交叠，下巴搭在手上，跟太宰治对视。
少年鸢色的哞中古井无波。
倏地，鸢色眸中慢慢染上笑意。
“我去。”少年说。
诊所。
琦玉照常看医书，争取从熟练中寻找自己不熟悉的地方，然后克服。
因为一直拉着窗帘，诊所里面开着灯，看不到外面的日升日落，琦玉只能通过看钟表来确定时间。
当时针指向四的时候，中原中也忽然站起来，去开窗。
窗户外面，紧靠着墙倒立着的少年不知道用什么勒住自己的脖子，正睁着眼睛看过来，“我是没有感情的机器nei。”
‘砰’！
窗户重重地关上，中原中也站着没动。
“外面有人吗？”琦玉有听到声音。
“没有。”橘发少年的声音有点生硬。
‘嘟嘟嘟’。
窗户被敲响。
琦玉转头看过来。
“啊，我看看外面是什么。”中原中也并不惧怕外面的人质问，但是面对琦玉的时候，他有一点点心虚，因为刚才他说了谎话。
窗户再次拉开，外面的棕发少年还是倒立着，鸢色瞳孔中出现橘发少年的身影后，他自己爬起来，试图探头往诊所里面看，“没有感情的机器nie”
“找他做什么？”中原中也挡着窗户，不让他看到里面。
“真有人 。”琦玉听到声音，确定有人，便走了过来。
一只缠着绷带的手立刻扒住窗户，很快棕色的脑袋也伸了进来，鸢色的眸子闪了闪，瞳孔中终于出现普通少年的身影。
第10章
诊所里的钟表时针指向五点，因为今天没有病人出现，琦玉已经可以离开了。
“喂，我们要回家了。”中原中也站在门口，冲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青花鱼喊。
青花鱼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搞了一身伤，刚进诊所就被琦玉热情对待，很快拿来干净的最新款绷带，要帮他更换绷带，还拿了一些药膏，想帮她亲自涂抹。
琦玉还很高兴，“你是跟着森先生的，用的药品可以直接走内部账单。”
所以他拿的绷带和药膏都是最好的。
棕发鸢眸的少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感情的机器nei。”
“他自己会。”中原中也拉着琦玉后退，“他身上的伤口和伤疤都只跟他自己有关系，那是长期的，你总不能每天都帮忙，给他拿好药品就好了。”
若是别的病人，中原中也或许会允许琦玉动手，但只有青花鱼不行。
橘发少年飞快地拉着琦玉到最边上，没让他看，直到太宰治自己更换好绷带。
刚刚好到五点整，到了离开的时间，橘发少年便迫不及待地撵人。
“没有感情的机器，我能跟你一起吗？”少年坐在病床上，看上去像是很随意地说。
中原中也站在诊所门口，拿着他和琦玉的饭盒，还抱着厚厚地医书，亟待离开。
“行吗？”太宰治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他已经进了黑手党，并且因为跟森鸥外关系特殊，很快便受到格外关注，然后靠着自己的本事，获得了足够多的手下和话语权。
当初的濒死少年已经把身体沉入黑暗。
中原中也知道他都做了什么，也知道他终于也属于黑暗，便态度明确的警告他：不要招惹琦玉，招惹来自光明的少年。
太宰治很清楚这一点，他现在应该立刻离开，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诊所里很安静，机器全都断电，有的只有三个少年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棕发少年慢慢屏住呼吸，像是等待审判一样，身体也一动不动了。
“好啊。”
忽然，他听到那个很普通的少年说话了。
“如果你工作不忙的话，可以晚上来一起吃晚饭吗？”
长相普通，本事普通，哪儿哪儿都很普通的少年发出邀请。
“好。”太宰治慢慢又有了呼吸。
他从病床上跳下来，欢快地出门，站在路边看着琦玉出来，关上诊所的门，锁好。
刚才他好像感受到一直以来追求的目标：清爽明媚且充满生机的死亡了呢。
抱着医书的中原中也很不高兴，但他并没有反对。家里的食材都是琦玉准备和收拾的，每次去超市买特价也都是他列清单，中原中也曾经尝试过帮忙，他还用了自己的异能力，结果搞得一团糟。
香浓的咖喱浇在米饭上，浓郁的特殊香味瞬间勾起三个少年的味蕾。
“没有感情的机器，这罐果酒可以喝吗？”太宰治拿着灌装的果酒摇晃。
“喂。”中原中也伸手抢，被早有准备的少年轻易躲开。
他们很微妙的旗鼓相当，果酒始终都在太宰治手中，气得中原中也跳起来，在天花板上走来走去也没能夺回果酒。
“咳。”琦玉清了清嗓子。
于是两个少年停下争执，同时看过来，然后异口同声，“琦玉，你来决定！”
中原中也势在必得，果酒是他趁着搞特价的时候买的，而且他跟琦玉最熟悉，果酒就算不全给自己，也肯定会给自己大部分。
太宰治满怀期待地看着琦玉，他已经看出来，琦玉其实在犹豫，那自己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分着喝。”
先给太宰治倒了一大半，“太宰是客人。”
又给自己倒了剩下那些的一大半，“下次再有特价，我会买两罐，咱俩一人一罐。”先稳住中原中也，至于以后怎样，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一关过去再说。
剩下的一小半的一小半，倒进酒杯，只是堪堪填满杯底。
分配的虽然不均匀，但都有说辞，无懈可击。
中原中也闻着果酒香香甜甜的味道，决定同意琦玉的分配，就喝这一点点好了。
后来，琦玉睡着了，再清醒已经是早晨。
屋子都已经收拾好，只是碗筷摆放的位置不太对，琦玉爬起来重新收拾，不确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收拾完，洗漱的时候，琦玉照常抓了一把头发。
手感似乎又有一点变化，头发变得稀疏了一点，从镜子里又看不出来，大概还是错觉吧。
做好早饭，顺便把中午的便当做好，琦玉站在屋子中间，准备锻炼身体。
适应最简单的之后，再循序渐进。
这是遇到螃蟹人之后决定的事情，为了活下去，琦玉必须这样做。尽管记忆中开始锻炼的自己已经是成年人，而不是现在即将十五岁，少年的他。
“大概会早秃。”
平时很注重不锻炼身体，几乎不让自己感觉到累，身上的肌肉几乎不锻炼，其实琦玉的身体十分纤瘦，也没有太大的力气。
身体只适应每日的生活所需，再额外的任何动作都跟锻炼有关，琦玉从不去做。
结果就是个深蹲之后，他就开始喘气。
累了。
感觉不太好，琦玉抓了把头发。
指间夹着几根明显脱落的头发。
“……”为了活下去，必须忍受。
中原中也推开门进来。
昨晚晚饭很愉快，虽然喝得果酒有点少，但橘发少年觉得很舒服，他是半夜醒过来的，一清醒就立刻跑出去处理白天挤压的事情，好不容易忙到现在才回来。
琦玉扭头看橘发少年的头发，忽然伸手轻轻抓了一把。
指间没有任何橘发。
平时收拾屋子的时候，不管是地板上还是床铺上，还是跟头发接触最久最亲密的枕头上，也都丝毫没有橘发出现。
琦玉暗暗确认过很久才终于确认一件事：橘发少年不会掉头发。
嘤，最想要的体质就在身边，可惜不是他。
“中也，帮我压着脚。”琦玉深吸一口气，敛去心中的各种想法，坚定最初的决心：为了应对即将出现的怪物，要变强。
中原中也不明所以，过来用膝盖和双手压住琦玉的脚。
很普通的少年躺下去，双手勾着自己的脖子，衣服覆盖下面的腹部用力，试图起来。
起……来……
起……
起不来。
长久不锻炼身体的结果终于出来了：腹部力气真的很小很小，根本不足以牵引身体克服地球重力。
“我帮你。”橘发少年身上红光闪过，瞬间笼罩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