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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乘年见此忍不住轻轻的笑着，像很多年以前，又像很多年以后，一直都是这样的。
“时间很快，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我就这么老了”
“其实我一直以为，总有一天，你会恋爱，会结婚，会生子，会过着平凡又不平凡的生活”
“到时候我虽然会舍不得，但是也会慢慢的尝试去放开你的手了，交接给下一个可以保护你的人”
说到这里，沈乘年忍不住苦笑一下，又略带哽咽的开了口：
“我没想到你会和…林问…在一起，那时候你们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吧”
“我总觉得小孩子之间的感情不会深到哪里去，所以心安理得的觉得你们就算分开了，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去遗忘”
“她和你一样，热爱演戏，喜欢站在聚光灯下，其实我很喜欢她”
“有自己韧性，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目的”
“但前提是得抛开你女朋友的这一层身份”
沈乘年抿了一口茶，苦意瞬间从舌尖浸入了心底，沈过说得对，这茶，确实不错。
“我是你的爸爸，也是一个充满铜臭味的商人，所以我很自私的，也理所当然的只会为你一个人考虑”
“我瞒着你，逼林问在她的学业丶事业还有你这几者之间做选择”
“但出乎意料的，她什么都没有选择，或者说她都放弃了，包括你”
疼痛突然的，就从四肢传递到全身各处，来势汹汹，毫无防备，沈过忍不住闷哼出声。
但她强忍着，打断了沈乘年：“不是，她选了我，是我放弃了她……”
“当年我压力大，忙着毕业，忙着拍摄，她情绪很不对劲，我觉得有点累，提出……要冷静一段时间……”
“可是没等我来得及后悔，她就已经走了……”
沈过的嘴唇越来越抖，越来越破碎，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甚至到了最后，声音绕过了她的灵魂。
沈乘年见此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拍拍沈过的肩，慢慢等她缓过来：
“后来林问就向学校递交了退学申请，也和我承诺会和公司解约”
“可她就是个孩子，根本不懂娱乐圈的水有多深，所以我偷偷的向她的家人泄露了这个消息”
“林问的养母得到消息过来找她，没想到后来出了事……”
沈乘年闭了闭眼：“最后，一尸两命……”
咔嚓，有什么东西瞬间四分五裂，再也拼凑不起来。
“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过听见有人说。
“好”
“哐”的一声，门就这么被关上了。
……
沈过踉跄着站起，她看向四周，有着掩饰不住的迫切：“出来”
可是周围根本就没有人……
“出来”
“求你，出来”
沈过无力的又跪下去了，整个人抱着头直接趴在地上，只是嘴里还在不停的自言自语：
“出来……”
突然的，她像是察觉到什么，朝一个方向直直的看过去。
它在那里。
谁？鬼婴。
它还是和之前一样，眼眶里黝红黝红的，没有瞳孔，眼底深处是流动的血液，看起来没有尽头。
那张大嘴还是裂开着，在笑。
可沈过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害怕，用带着殷切的眼神注视着，然后小心翼翼的问：
“你是不是…那个孩子？”
鬼婴还是乐呵呵的笑着，站在那里，没什么变化。
只是不一会儿，那红不见底的眼眶却慢慢的开始有液体流出来了，是水。
它在哭……
“你为什么现在才看到我……”空间里突兀的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孩童音，软软糯糯的。
鬼婴站在那里没有动，但沈过知道，这个声音，是它的。
“为什么现在才看到我……”
它低低的一遍又一遍的质问着，委屈得像个孩子。
可是，它就是孩子啊。
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夭折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沈过道着歉，佝着身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声音却在克制不知的发抖：“对不起”
一人一鬼，都在哭。
不知过了多久，
那个孩童音又响起来了，声音小小的，带着淡淡的希翼和紧张：“你能不能，抱抱我？”
“过来”沈过擦干眼泪，朝着它伸开手：“我抱抱你”
鬼婴刚开始不敢动，然后慢慢的开始尝试挪动着脚尖，又变成慢慢吞吞的迈步过来，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甚至到了最后跑了起来，直接扑进沈过的怀里。
被温暖围绕着，鬼婴忍不住埋头蹭了蹭，鼻尖围绕着一丝淡淡的柏木香。
是姐姐的味道……
好想……姐姐也能这样抱抱它。
鬼婴扑过来的一瞬间，沈过就将它给抱住了，紧紧的，像失而复得的宝贝。
怀里的身躯小小的，软软的，还带着婴儿的奶香味，像是真实存在的。
不，它真的存在。
而且现在就在她怀里。
……
第35章
沈过重新拉开门，沈乘年就在外面等着。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我接手沈娱吗，我同意了”
“阿过……”
沈乘年想说什么，可是对上那双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的眸子，想劝慰的话都说不出。
最后也只是留下一句：“好，爸爸帮你”
那个不想长大的孩子，到底还是长大了。
……
转眼就是一个小礼拜过去了。
事情愈演愈烈，外面现在已经算是乱成了一锅粥。
视频的事件一出就引起了大量网友的联合抵制，林问代言的品牌几乎都被下了架。
与此同时，各方各面的代言商还都闹起了解约。
璀璨娱乐也终止了对赌协议，单方面废除了合约。
签约的，还没签约的影视剧也跑了个干净。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
可偏偏林问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
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这一个礼拜里，沈过正式接手了沈氏娱乐的管理。
都说新官上任一把火，沈过做的第一件事情却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买了一大堆的小孩子玩具。
好好的办公室硬生生的被改造成一个小型的儿童乐园。
可是也没见到有小孩子呀？
众人只当这个半路空降的领导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癖。
毕竟有这种家世的人，正常。
除此之外，沈过还借着沈乘年的名义在业内透出消息，红姐那老破小公司得罪了他。
以后想要合作，得需要掂量掂量了。
身为龙头老大，说出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红姐那边立马就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明里暗里的来找过几回，求和的意味明显。
但都无人理会，沈过要的很简单，只要视频的后半段……其余的，全都不接受。
……
这天
沈过刚到办公室，助理就传达了红姐要见她的消息。
“不见”沈过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说可以交出视频”
这下沉过的动作停住了：“那让她进来吧”
“好的”助理去外面叫人。
红姐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椅上的沈过，短短几天不见，她真的就晋升到了这么高的位置。
看起来还挺有风范。
“我可以将视频的后半段给你……”
话才刚出口就被沈过给打断了：“直接说条件”
红姐顿了一下，所幸也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得和我公司签署一份演员合同”
“终身的”
沈过看着她，莫名的，忍不住嗤笑出声。
笑了挺久的，红姐见此脸都绿了。
她刚想说什么，没想到沈过直接就答应了。
“可以”
“什么？”红姐有些不可置信。
“我说可以”
沈过耐心的重复，只是嘴角的讽刺意味十足。
她当然知道红姐打的是什么主意，现在攀上她就是滂上了沈娱的这条大腿，百利而无一害。
不仅能保全公司，还可以借此飞黄腾达。
不愧是摸爬打滚多年的老油条了，懂得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不错。
“合同呢？带了吗？”
沈过问，手里的钢笔漫不经心的敲打着红木桌面，一下一下的，低沉的敲击声在室内响起：“现在签吧，怕你夜长梦多”
“我……这……”红姐这下不知该如何是好，合同她是有，可问题是她根本没想过沈过会答应，压根没带。
不会是在耍诈吧？
心里的心思转了几轮都没得出个清晰的思绪，可到手的肥肉也不能不吃。
红姐咬咬牙：“合同我没带，要不我回去拿一趟？”
“不用了，公司有司法部”
说着，沈过按了一下桌面上的某个按钮，助理就过来了。
“叫个会拟合同的人来”她吩咐。
“会拟合同的人”马上就来了，是沈娱司法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啰啰，不过在律师界还像还有点名气。
“把你的要求说给他听”
沈过指了指，然后就让两个人独自解决，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办公室很大，其中接近三分之二都被儿童乐园给占据了，因此当初待客的沙发就给撤掉了。
律师和红姐只得都站着拟订合同，那身躯要弯不弯的样子，有点狼狈。
“不可以这样”
合同拟到一半，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沈过不知道何时跑到儿童乐园那边去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玩偶气球。
她嘴角擒着一抹淡笑，只是眉头又稍稍皱着，像是要生气又不会生气的样子。
她身上的距离感消散了很多，此刻看起来莫名的接地气。
“你不乖”沈过又出声道，没理会另外边上的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红姐和律师不由得面面相觑，都是一脸出门踩到了屎的表情，一言难尽。
此时的沈过看着这闹脾气的小孩也很是头疼，她指着地上的奶瓶气球说：
“这不是neinei，不可以咬到嘴巴里”
但鬼婴瘪瘪嘴，就是不理会她，那怂人的大眼微耷拉着，一脸委屈，要哭了。
“等下带你去医院看看姐姐”沈过抿抿唇，有点心软，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可以在它身上看到林问的影子。
鬼婴像变脸似的，刚刚还曲着的大嘴此时立马又裂开了，还时不时的发出“呵呵呵”的声音。
她眼眶深处的的血液还在愉快的打转转，看起来是肉眼可见的兴奋。
沈过见此不由得揉揉它的脑袋，起了身。
“合同拟好了吗？”
她转身就看到了一脸呆若木鸡的两人，刚刚还愉悦的气息瞬间就沉寂了下去，整个人变得冷淡得不行。
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垃圾桶里的垃圾一般，毫无感情可言。
“好了”律师扶扶眼镜框。
“那你出去吧”
律师点点头，脚下如步生风的出了门，心里忍不住吐槽，小沈总比传闻中真的是要吓人得多。
沈过没理会站在一边的红姐，拿过桌上的合同，看都没看，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也是站着的，不过和刚刚两人的狼狈拘束不同，她虽然弯着腰但劲道也如冷松一般，有力清幽。
“好了”
合同被递过去，红姐见此呐呐想接过，但另一头的人似乎并没有打算卸下力道：
“东西呢？”
直到红姐递过来一个金属优盘，沈过才松了手。
“我可以走了吧”
红姐看着手里的这份合同，眼里有着克制不住的喜悦和贪婪。
沈过没理会她，自顾自的握着手里的优盘坐下，冰冷的金属感从手心传过来。
红姐走了，似乎把她的魂也带走了。
沈过呆呆的看着手里的u盘，一直没有动作，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她打开电脑，将U盘给插上去。
只是好几次都没对准位置，她的手实在是颤抖得厉害……
视频的后半段是什么？
答案现在就在她眼前。
看，还是不看？
……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过拿出座机播出一个电话：
“收购进行得怎么样了？”
“不太乐观，那小公司里的董事额外的硬气，多大的价钱都不愿意松口，只零零散散的收到一些散股”
来人给出的消息不算好，但沈过却并没有低沉，只是淡淡的说道：
“挺好的，这反而说明这背后的水挺深的”
“我听说有个董事的小儿子挺爱赌的……用上点手段吧”
“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一个，肯定就会牵连出第二个”
来人应声：“行，我查查”
挂完电话，沈过看着面前的合同，忍不住有些失笑。
红姐这人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她早就挖好了一个个坑，在等着她跳……
想和她捆死？
那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