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女否-第30章
杰瑞
3 年前


秦婳略微尴尬,好不容易才套出来一点,又被他绕回去了:“自然不是,我是…来问药的。”这话她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为一个男人问这种药,她是方才脸大了还是被撞了才找出这么一个借口来问话。
“那秦姑娘听好,你可以在同房时下□□,长相思、合欢散、不倒方都行,民间的就够用了。”常德平静地说完,这是作为一个医者的他的衷心建议。
“这……”秦婳无语,她没想问这个啊,她也就是想要一点调理的药,慢慢给户目吃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常德继续道:“若秦姑娘想与他同房,看他现在这种情况,必得用此法了。”
“常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秦婳尴尬地问。
“难道你们不是…?”
秦婳怕他难堪,毕竟他作为医者对自己推心置腹这么久,这时候告诉他好似不太好。“是是是,就是还没同房。”说完秦婳傻眼了,为什么要把还没同房说出来,这不是给常德找尴尬吗?
“我想也是这样,户公子的病,不治个几年好不了的。”常德说完示意秦婳进一个小屋,他道:“这是草药库,我帮你抓一点吧,你要什么?”
“长相思?”秦婳也没想到她竟然记住了,羞得要死,随口说了一味药。
常德抓了几个药盒,嘴里还说:“淀粉、蛇床子、狗………秦姑娘,蛇床子我给你多加点,要不实在不行。”
…………秦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抓药,又面无表情地说:“常公子,能否给我开一具调理身体的药。”
“自然可以,稍等啊,狗目……狗………”常德继续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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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婳兀自尴尬和沉默后,问他:“你觉得萧掌门怎么样?”
“挺好的啊。”常德语气平淡,但秦婳分明看到他的手滞住了一下,她继续道:“尹青青都不怎么管我,我现在真是恨死他了。”
对不住啊尹青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出来一趟把俩都得罪了,以后是行程要怎么走啊!
“秦姑娘这么恨你的师尊?”常德依旧笑着看她。秦婳觉得,他一个管事大弟子,像个老者一样,面对不敬师尊的弟子肯定要露出鄙夷嫌弃的表情,但是他没有,那就是,他恨他的师尊,萧逸!
“也没有吧。”秦婳挠挠头,假装说错了话心虚。常德看到她笑了笑,继续背过身抓药。
“秦姑娘拿好了。”常德递给秦婳两大包药。
“这个怎么用啊?”
常德思考一会儿,道:“你问户公子吧。”
走出门,秦婳想,户目什么时候找尹青青商量过?恐怕是昨晚,所以昨天晚上他们发生了什么?一边想着一边把药收进锦囊里。
秦婳远远看到坐在小厅里的户目,她径直走过来,也面对面跪坐下来,道:“户目,是我不对,对不起。”
户目愣住了,她喜欢的人在道歉,曾经的丞相府小姐,在给他道歉啊。
他从没想过秦婳会主动低头,他还想着自己怎么哄她回来,户目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头,郑重地道:“师姐,错在我,你不必道歉。”
秦婳笑着说:“每个人都有一半错,没有谁是置身事外的。”
“好。”户目看着秦婳琥珀色的蜜眼,忍不住就此拉住她的手:“一起走吧,师尊唤我们。”
秦婳见他的手主动伸过来是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欣然接受,两人一起走向正厅。
洛陌宗
流泉厅
“松手了,师姐。”户目看着秦婳紧握住她的手,笑得只能低头演示。
秦婳看看前面候着自己的师尊,又看看户目,她一时间就这样牵习惯了,立马松手,“不好意思。”
厅内,萧逸坐在正中央,尹青青坐在一旁,中间还放了一具棺材,明显是萧锦源的。
“无妨。”户目说完先走近正厅,看着萧逸和尹青青坐在一起,他行礼后站在一旁,秦婳也跟着这样做了。
“人齐了,萧长老,您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尹青青平静道,只是眉眼却盯着萧逸,带着几分肃杀。
“尹弟,你说的什么我不知道。”萧逸笑道。
“萧长老,您能解释一下地下室的女人,还有这具尸体吗?”户目问他。
萧逸不敢瞪尹青青,只好瞪着户目,气急败坏地:“什么女人!我不知道!”
“既然您不肯说,那我们把常公子捆来,秦婳,去。”户目看向秦婳,秦婳吃惊地看向他。
不过,萧逸是不会让他的大弟子看到他这么狼狈的一面的,他不想失去作为老师的尊严。他厉声道:“住手!”
“萧掌门这是同意了?”户目笑问,但秦婳看得出来,户目分明没有一点高兴。
萧逸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这是我的孩子,锦源。”萧逸走到冰棺前,丝毫没有顾忌着腐烂恶臭的皮肉,含情地抚摸着萧锦源的尸体,“你们也一定知道了,地下室的女人,是我的发妻,绿城。
那天,她刚上山,没有嫌弃我们洛陌宗贫穷,拜我为师,整日都缠着我,让我教她功法。”萧逸说到着流下泪来,“那时她十分漂亮,是山上最漂亮的女弟子,我…我对她起了另一番意思,瞒了许久,在那一年年末,终于瞒不住了。
我借着新年向她告白,我原本打算就此止住这段不合适的感情,却没想到她……她说…………她等我这句话已……已经等了许久了。”萧逸哭着,嘴里的话越来越不清晰,断断续续地犹如断线的珍珠,一粒一粒洒在尘埃上。
他用长袖糊了一脸,随后长舒一口气,道:“自此之后我们便在一起了,暗中苟且,师徒□□。又过了一年,日子都十分平静,原本以为就此度过一生,却没想到她那天来找我,跟我说,她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我能怎么办?我不能要他,这个孩子一旦出生,流言蜚语就真的止也止不住了,我当时一心让她堕胎,但他身为孩子的母亲,疼惜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她怎可能堕胎,她苦苦央求,我也两箱为难。
直到有一日她在我门前跪晕了过去,我为了保住她的性命终于点头同意。”
萧逸向前走了几步,笑着道:“她那时高兴极了,笑起来也是沉鱼落雁小家碧玉,我便不忍再逼她。
找了个由头将她放出宗门外静养,我们打算着,等锦源一岁时再抱回山上,那时流言少了,萧锦源也是半大了,养在宗门里也方便。
可是锦儿出生那天,她就满身是血地半夜来找我,我当时吓坏了,怒斥她不守信用,她只顾着磕头,求我把这孩子留在宗门,她灵力薄弱,救不下这孩子。
我一听这些就愣住了,我急忙抱起那婴儿,发现他体态肥胖,呼吸不畅,我登时就想杀了他,然后再和绿城一起过安稳的日子。
但看着绿城期待的模样,我又想做一个好父亲,便把老祖的密室打开,让她住进去,自己也好给那孩子治疗。”
“绿城每日还是以弟子身份跟在我身边,可是那孩子长大后越来越胖,而且四肢不能独立行走,我也越来越忍受不了,想趁早出去他,想着这么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跟在自己身后叫爹,我就恶心地想吐。
我把他囚禁了五年,终于,绿城和萧锦源受不了了,便要离开这里,我不让,绿城就吼我,我当时觉得她疯了,她敢打我!我愤怒地把她打回去,却不想一时失手把她打晕了。看着萧锦源,我登时愧疚至极,对他说。”萧逸顿了顿,“你可以留在山上,以掌门公子的身份。”


第40章 淡风花雪月
“后来,萧锦源以我儿子的身份出现在宗门里,所有人都向我露出同情的目光,我害怕!恐惧他们用那种目光看着我!更怕那些流言蜚语毁了我!”萧逸说着表情狰狞了起来。
厅外的乌鸦惊飞了,只剩一些枯树,孤独地,悲哀地,凄凉地,耸立在那里,可是无论它们立得多直,内里都是空的。
“我…在锦源十二岁时,看着他肥胖肿胀的四肢,盯着他那张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的脸,我就痛下决心,我的未来绝不能有这么一个累赘。于是……我让他下山历练,由常德跟着,我……逼迫常德杀了他。绿城被我关在地下室,锦源被我杀了,我原以为事情会就此了结,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可是…”萧逸说着,失态地露出狰狞恐怖的笑容,“那一天,任宥合找上了我,他居然目睹了常德整个杀人的过程,以及…我给常德传音的过程。萧锦源是在卜落族被杀的,谁料任宥合这个狗东西就发现了!
他逼迫我,是他逼迫我,只要每月往那里送弟子给他修炼仙法,他就不会揭发我。
当时洛陌宗蒸蒸日上,正是最鼎盛的时候,我怎么能荒废了老祖的事业呢?于是,我答应了他。”
“你们也许会觉得我是为了面子吧,可是现在我已经不知道了。
又过了一年,绿城疯了,我还是每日都去给她吃的,但她好像根本就不认识我一样,我开始考虑把她放出来,毕竟谁都不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那时我几乎已经把所有女弟子都送到了卜落族,也许是对她们深深的恐惧和对绿城的愧疚让我这么做了吧,唯一留下的小弟子花悠,她…我……我又重蹈覆辙………和她…………后来,她跟着我发现了绿城,我当时害怕极了,生怕埋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就这么捅了出去,我一时激动,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倒在了绿城旁边,绿城那时也缩在一角看着我,可是我……我恨!我恨我不能做得彻底!我对绿城……下不去手…毕竟她是我爱的人,此生挚爱。”
“萧掌门,您的此生挚爱,恐怕终是太浅了。”户目抬眼平静道,直至此时,他才愿意看萧逸一眼。
“或许吧,但是我最对不起常德这孩子,我……
不但让他杀了锦儿,几十年里,凡是猜到一星半点的,我都让常德灭口了………甚至…还有几个十极派仙师……我对这孩子都做了什么啊…………”萧逸哭了起来,秦婳觉得他或许是真的后悔吧,可是户目根本不相信,他始终压抑着想要杀了萧逸的冲动,最后一句话,是他最后的防线。
“你为何伤十极派弟子!”户目怒目圆睁,从椅子里跳起来指责他。
“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再说这些没意思了吧。”萧逸道。
门外突然响起声音:“不!有意义的。师父,您教养我三十年,可是!其中有多少年,我是为了你的自尊去杀人作恶!十余年里,我夜不能寐食不能安!那些魂魄尝尝午夜梦回,好像就在我的身边,师父,我承受着这么多年的苦痛,对你来说只是一句话吗?”
萧逸好似被冲掉了最后一层防线,哭着道:“师父对不起你……啊…………师父………”
门口的常德背着光,他身前是满身罪孽的萧逸,身后是万丈霞光灿烂织锦,他……亦半在阴影里。
常德突然冷静下来,闭着眼睛,好似不忍看到这样失态的萧逸,“不,你不需要道歉,是我让花悠知道的,都是我做的。”
萧逸突然仰头看着他,盯着那个已经比他高壮的弟子,他亲手养大的弟子,也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他不敢相信,但他无可奈何。
“萧逸,我们……认罪吧。”常德转过身,把脸浸在天边的霞光里。他不能再叫一声师父了,他叫不出口了。最后,他也只能以“我们”二字,诉说着他们最后的情分。
萧逸在他身后,看着他尚且年轻英俊的面容,哭着跪在棺旁,头埋在膝盖里,身躯在不住颤抖。
尹青青平静地:“稍后会有安月派长老,你们跟他们走吧。”
萧逸猛地糊了糊眼泪,用苍老浑浊地双眼看着尹青青:“尹仙师,多谢你不追究我。”
尹青青放低眼眸,转身向着门外,道:“该追究的不是我。”说完他先踏出了正厅,看向还打在阴影里的秦婳和户目,道:“我们走吧。”
秦婳和户目紧随其后。
流泉厅内二人在黑暗里一立一跪,他们也终会应该最终的审判。
山下
秦婳:“师尊,绿城姐姐怎么办?”
尹青青道:“鲲楠长老、雨润长老会妥善安排的。”
“她真的好可怜啊。”秦婳一边走着一边感伤,低着头踢着石子。
户目看她这样,对她温声说:“已经都了结了。”
“可是那是三十年的事啊,那么久,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秦婳觉得三十年来,萧逸害了无数弟子,他的两个妻子,他的孩子,还有无数无辜的人,这样的罪,这么多年,该追究的…恐怕也理不清了吧,秦婳觉得那么多人都好可怜。
“可是,绿城姑娘最初也是心甘情愿的。”户目道,“或许她愿意这样吧。”
“开玩笑!她怎么会愿意,禁锢三十年,怎会愿意?!”秦婳看着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户目。
“她没有被废掉灵力,明明有很多时间跑掉的,但是她没有。她一直等着他回心转意,等他回头认罪。
若我没有猜错,她根本没有疯癫,也许她只是想以此让他回头吧。”户目垂下眼帘,沉重地说完。
秦婳看着他,眼眶中微微闪着光,“怎么会……”
“也许就是这样呢。”
“她怎么会这么傻……明明可以………”
“桦桦,我们不是她,她是很傻,可是……”
我也许更傻,我等了几世,终于等到了你,可是我根本不敢言说,我不也是……很傻吗?
“反正我绝对不会这样的。”秦婳不理解绿城,她想自己绝不会用三十年的光阴等一个人回头。
“我也…不会让你这样的。”户目说完,垂下眼帘,掩盖着那一抹悲凉。
客栈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尹青青还没动筷,看着他们吃饭,道:“接下来我们去双湖派。”
“嗯,希望不要再来什么事。”秦婳看着肉片喃喃道。
“哪有那么多事啊。”户目看着她笑道。
“行了,你们俩路上少说点话,今夜就在此休息。”
“好,师尊。”秦婳户目异口同声。
半夜,门被敲响,秦婳想也不想就开门,她觉得一定是户目。
她觉得户目一直想告诉她什么,一开门,发现是一个带着斗笠,穿黑衣还蒙面的人,看身形像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