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若没什么气力,“我不知道这些。”
“我不跟你说是想没什么必要,她好好的,你知道她有抑郁症,反而束手束脚。”奚父点了下自己锁骨的地方,“以前我们都告诉你她这里的疤是骑车摔的,其实是她刚生完你,拿刀逼我回来陪她。”
“所以告诉你干什么,你知道她有这个前科,还怎么长大,凡事都得往前走,她始终要松开你。”
奚父没说太大,蒋丽在卧室睡着了他才过来的,一会儿醒了看见他们在一起说话,说不定又崩溃,以为他们要合伙跑。
“给你留一部手机,跟小时联系一下,我已经向他道过谦了,还是希望你再替你妈道一次。”
奚父站在奚若这边,帮他,奚若已经放松很多了,这家里还有人肯帮他就行,幸好。
“爸,谢谢。”
奚父把碗筷带走,“不用谢我,你首先是你个人,然后才是我的孩子,你妈那边的事不用担心,还有两天假,放心吧,早点睡。”
奚父给奚若的手机上前几年的款式了,开机慢,奚若落在屏幕上的手激动的发颤,先前不知道跟哥哥分开了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
只是几个小时,他分秒难安。
登上QQ,跟时移情联系上,时移情发来的是一条只有两秒的语音,奚若去洗手间听。
“宝贝,哥哥在。”
是奚若熟悉的声音,语调,里面的笑意,全是一如既往的,奚若没忍住听了两遍才回哥哥:-哥,你吃了没啊?
时移情一直给他发的语音,声音低,像也在帮他控制音量,以免被发现,“吃了,哥哥吃的是拉面,跟你那碗一样。”
奚若鼻子有点酸。
时移情提醒他关静音,然后拨了语音通话来,奚若靠在冰凉的墙上,冷得很,但他现在只能从同样冷的手机里汲取些精神上的温暖。
时移情:“叫我一声。”
奚若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他叫完哥,时移情那边安静了几秒,响起窸窣声,接着他轻轻叹气,“还是别叫了,哥哥心疼。”
他半真半假地逗奚若,“再来一声,哥哥直接上头去你家抢人了怎么办。”
奚若揉了下眼睛,用很小的声音说话,“我爸跟你说了什么啊?”
时移情听的心软透了,平常奚若很少在话后面加语气词,这会儿拖着快哭的声音,一句一个又奶又黏的啊,时移情起身站在窗户前,这家酒店离奚若家最近,但看不到奚若的家,被挡着了。
“没说什么,你妈说的那些我没放在心上,倒是你,宝贝。”
奚若还是不太放心,把水龙头打开了,“哥,对不起。”
时移情含着笑,“再说对不起等哥哥把你接走了,要亲你了。”
奚若也是想极了,喃喃地脱口而出,“亲我。”
时移情在那边道:“好,记在哥哥的小本子上了,某年某月某天晚上,奚小若哭着说哥哥求你亲我。”
奚若被逗的不好意思笑了,含糊,“我没求。”
时移情微微扬声,“是吗?那擦掉,哥哥也不亲了。”
奚若又缠着把亲亲加回去了,时移情借机添了好几句子虚乌有空穴来风的债来。
“都记好了,满满一页,小孩打算什么时候还呢?”
奚若身上的温度全回暖了,小脸有了血色,“等回去就还哥。”
奚若经这变故累了,时移情哄着让小孩去洗澡,还佯装要打视频电话,这才让奚若乖乖去洗澡了,然后躺在床上又哄了会儿,时移情听着奚若的呼吸浅浅的,睡安稳了。
此时是晚上十一点,其实跟平时睡觉时间相比还早,但发生了太多事,人累了。
时移情没挂电话,放在沙发扶手上又等了十五分钟,怕奚若惊醒找不到他。
他不比奚若想他的轻,但他打电话不是增加思念的,是让他的小孩开心的。
时移情轻轻敲了下手机屏幕,去洗澡了,等他回来,手机里的奚若还睡着,不清楚奚若的充电器有没有被拿走,所以时移情还是挂了,调好闹钟也睡了。
结果他低估了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生物钟很准时,用不到闹钟。七点刚过十分,时移情站在了奚若的家门口。
开门的是奚父,时移情没进去,“我想跟你们谈谈。”
奚父比了个手势,“你先去找地儿,我们随后就去。”
时移情还是相信奚父的,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麻烦了。”
早餐是三人份的,蒋丽肯定不会吃的,说不定还扔垃圾桶,但他还是要买,因为他想让奚若好好吃早餐。
时移情下楼后看手机信息,没有奚若的,可能还在睡,他打算在奚若醒之前先谈一遍。
时移情找的地方是小区对面的咖啡厅,大早上没一个人,他把店名发给奚父,就开始等了。没有等太久,他看到蒋丽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不过一个晚上,蒋丽憔悴的厉害,完全不像第一次见她时的优雅。
只有她一个人,奚父没来,时移情猜是在家看奚若了。蒋丽不让奚若独自在家。
时移情叫了杯咖啡放在对面,在蒋丽推门进来时站起身,“阿姨。”
蒋丽没看他,但情绪比昨天稳定,握着包坐下,“我来不是跟你谈的,我是让你离我们阿若远点,他不会再去C大,我会一直让他休学到你毕业他才能去读书。”
时移情也坐了,双手随意放在腿上,唇角松松勾起,“阿姨,我家在B市,您要让奚若休学也不够啊。”
“这家的咖啡不错,您尝尝。”
蒋丽没休息好,眼袋出来了很大一块,“两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退学。”
他们二人的坐姿反而是时移情更像大人,更成熟、游刃有余,蒋丽则在失态的边缘。时移情直视着蒋丽的眼睛,“阿姨,同性恋不能治。”
蒋丽摩挲着咖啡杯,眼睛也瞪着时移情,“我不管它能不能治,我不会接受我儿子是同性恋的。”
时移情倾身用指背碰了下蒋丽那杯咖啡,还热,他要拿走,蒋丽死死捏着,再争下去咖啡就要洒到手上了,他道:“阿姨,我们是来谈的,您能冷静下来吗?”
蒋丽手一翻,整杯咖啡倒到了时移情手上,他穿的还是昨天的黑色大衣,咖啡洒上去,倒是看不出来。
“你跟我谈?”蒋丽的声音断断续续,有几个字甚至没发出声,“你拿什么跟我谈?你长大成人了吗?你配吗?你家长才有资格跟我谈!”
咖啡全倒了,不用担心泼到别处了,时移情靠回椅背上,“我代表我自己,我家长不代表。”
蒋丽有些可笑般,“你代表你自己?你永远都不会代表你自己,你身上的钱有一分是你自己挣的吗?你以为你有钱?是你父母有钱!有资格跟我谈的只有你父母。”
时移情并不生气,莞尔,“奚若是我谈的男朋友,未来也是,这跟我父母无关,况且,我从小学四年级起,就没有请家长这一说法。”
“阿姨,我理解您不能接受奚若喜欢男人,但也请您尊重他,他虽然是您的孩子,但不是您养的一只鸟,您能明白吗?”
蒋丽丝毫没有理智,“你先自己不靠父母的钱了再来跟我说话!你自己都养活不了跟我讲道理?”
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欢而散,但至少谈了,就不算一无所获。
“家境好,是我幸运,您不能跟穷人说别墅,也不能跟富人说贫民窟不是吗?至于我自己有没有钱,有没有实力,我只能告诉您,我有。奚若就算如今还没到脱离家庭的时候,但总有一天也会的,叫家长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希望您能看清楚这些。”
时移情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蒋丽占有欲太强,往直白了说,蒋丽甚至是真的生气奚若是同,喜欢男人,还是其实仅仅是因为他找了个男朋友,蒋丽更有理由把他栓回身边呢。
不得而知。
但时移情今天所有的话题重点都不在同上,只是让蒋丽认清,哪怕没有他,没有同,奚若该走还是会走。
效果也显而易见,蒋丽就差把他面前那杯咖啡也泼他脸上了。
时移情头次跟未来丈母娘交锋,失败告终,没把小孩带走就是失败。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情人节出新皮,不返场了,我原地就坐下哭了(这是个非常跟正文无关的作话TAT)
感谢吱吱不是喳喳、会有猫的飞鱼的地雷,璎珞华的营养液,非常谢谢!啾咪鞠躬,爱大家。
第35章 35
“你说你怕奚若出去,你还把家里所有钥匙带走了。”奚父一只手袖子撸起来,正在炒菜,“我想下去买袋盐开不了门。”
蒋丽勉强笑了笑,“我来吧,盐家里还有一袋,我放冰箱里了。”
奚父让开位置,似随意般,“都聊了什么?”
蒋丽用力洗着青菜,“没聊什么。”
“一会儿吃过饭跟阿若的辅导员联系一下吧,办理休学手续。”
奚父:“不着急。”
蒋丽一言不发,菜叶子都搓烂了,她没发觉,放进锅里炒,几分钟后,她忽然如梦初醒,看向奚父:“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阿若初中就喜欢男生了吗?何思杰也知道,你们都知道,瞒着不告诉我是不是。”
奚父揉了揉蒋丽的肩背,“冷静点,别瞎想。”
蒋丽像敌我不分,抓住奚父的衣服,“一定是!”
如果奚若真的是同,她早点知道,根本不会同意让奚若去C大。
奚父把火关了,拥着她去客厅,“你坐着吧,喝点茶。”
蒋丽闭上眼躺在沙发上,疲惫又敏感。
她的态度那么坚决,不肯让奚若离开半步,但奚父跟她说了,“这样下去对你跟阿若都没好处,他只会怨恨你,你再也看不到你喜欢的那个阿若了。”
“你确定让他休学,把他关在家里,他会理你吗?你将来又要用什么的方式跟他重归于好?”
“阿若还年轻,浪费两年的成长时间,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的人生在你这里,你不能阻止他的人生。”
蒋丽把三把钥匙绑在自己手上,“他是我生的,他的人生都是我给的。”
讲不通,一点都沟通不了,蒋丽武装的铜墙铁壁,奚父也累,拿了床被子放在沙发上,“你要睡这里就睡吧,你能困住鸟,困不住人。”
蒋丽捂住耳朵,她也听的极厌奚父。
奚若三天没好好吃饭,时移情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跟他通电话,跟他说话,而时移情的声音一旦走开,奚若坐在房间里就透不过气,除了第一晚的面,第二天的早餐,剩下时移情送来的外卖都被扔了,奚若也就不吃家里的饭。
他太想哥哥了。
想的浑身疼。
奚父让他吃饭,奚若如今像被关起来的犯人,因为奚父是这监狱里唯一对他展现出友好的人,他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如今却带着讨好地听奚父的话吃几口,然后胃里不舒服,撑在洗手台上又吐出来。
他现在受不了蒋丽的存在,一点都不行,逼的他心里生出一股郁气,如果再严重些,他可能会自残。
奚父陪蒋丽看过太多心理医生,他自然清楚奚若如今的状态也很糟糕,不能再这样下去。
蒋丽随着奚若端进去一口没动的饭又拿出来,情绪更崩溃了。
奚父安抚着她。
时移情这晚温声给奚若打着电话,“宝贝,今晚好好吃饭了吗?”
奚若只有在这时才会笑,“吃了点,哥。”
明天就假期结束开学了,而他此时还被关着。
时移情那边响起叮的声响,像电梯,奚若问哥哥,“哥,你要进电梯吗?”
时移情说不,“忘了进电梯信号不好,电话会挂,我走路吧。”
奚若纠结,又怕哥哥累,又真的舍不得挂电话,“哥,你要下几楼啊?”
时移情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不是下,是上,小骗子,哥哥马上去接你。”
奚若怔住,接着欣喜地瞳孔微颤,“接我?真的吗?”
他起身在房间里不知道去哪儿,“你真的能来接我吗?”
时移情也笑,勾着奚若耳朵里的馋虫,“来,你把电话卡拿上,哥哥很快到。”
奚若的电话卡还在摔坏的手机里,他翻出抽屉里的针把卡取出来了,太激动,针还戳了好几下他自己的手指。
奚父轻手轻脚推开门,食指竖起放在嘴上,示意嘘,“把衣服穿上。”
外面很冷。
奚若穿好衣服,走出去,他余光能看见沙发上睡着的蒋丽,紧张的不敢呼吸。
奚父说:“没事,我放了安眠药,睡了。”
木门已经打开了,时移情就站在防盗门外。奚若快步走向哥哥,奚父还在后面,但奚若不太能忍住。门打开,他真真切切看到时移情,站在他面前,奚若眼睛一瞬发起红来。
就是太想了,还有心疼哥哥。
他在家里不好受,哥哥在外面当然也不好受。
时移情揉捏奚若的后颈,“看傻了?”
奚若温暖的很,就想扑到哥哥怀里,他吸了下鼻子,转身看奚父,“爸,我走了……”
他有未尽之言,但三天的“囚禁”让他说不出后面的话,只有清楚地我走了。
奚父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常年严父,这几天是奚若听他说的最多话的几天了,“走吧,不用担心你妈,我约了明天的心理医生了,过年回来吧。”
奚若点头,时移情拉住奚若的手,“叔叔,我订了十一点的机票,要走了。”
他们一走,等蒋丽明早醒来,就是奚父一个人承受她的愤怒了。
但那都是他们上一辈,父母之间的事了,他们只是互相喜欢的小辈,蒋丽的抑郁症追其根源也跟他们无关。
门轻轻一声响,严丝合缝地关上,时移情跟奚若就抱着吻了起来,同样急切,同样思念。
在门口始终不安全,两人一边亲一边退到了安全通道里,感应灯亮起,但之后的一分钟内他们都没发出声音,灯又灭了,这下黑暗里只剩呼吸交缠以及唇齿舌头碰在一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