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绒绒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第45章
91吃瓜
1 年前

  只可惜,他们之间横亘着一个城阳衡。

  毕竟陈向晚那么喜欢城阳牧秋,俩人也许还是两情相悦的……

  无论自己如何澄清,坊间自己与城阳老祖的传闻,总会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吧,更何况,自己还真的跟城阳牧秋睡过,还不止一次。

  遥洛却完全没领会其中深意,劝道:“你怎么会是添麻烦?你明知此处有危险,还愿意以身犯险,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从前我听长辈说妖非我族类,需小心提防,但越是相处,我越觉得人也好、妖也罢,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哪一个种族都有好有坏,譬如你,就很讲义气,恩怨分明,知恩图报……”

  银绒就这样被鸡同鸭讲地安慰到了,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一点膨胀:“哪里哪里,不过我是真的恩怨分明!”

  而与此同时,章老大家的茅草屋内,城阳牧秋正襟危坐,目光如炬地望着陈向晚,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陈少宗主,你有什么话,便一口气说完吧。”

  陈向晚竟也不惧怕,只静静地望着城阳牧秋,忽而笑了:“牧秋,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伤害我的,无论我想做什么。”

  这一瞬间,城阳牧秋竟有些紧张,但他习惯了把‘面无表情’当做面具,仍旧面不改色地说:“你最好不要找银绒的麻烦,你我的事,与他无关。”

  陈向晚闻言愣了愣,城阳牧秋便又用洞悉一切的口吻问:“那你为何跟着他?”

  “……”陈向晚叹口气,旋即竟是摇头笑出声,“原来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卑鄙之人?”

  “也罢,我从前总顾念你修无情道,觉得你也是身不由己,所谓的‘铁石心肠’,所谓的‘以己度人’……都情有可原,但你当真小看我了。”陈向晚说,“罢了,不说我,只说银绒,你甚至从来没把他当人,现在摆出这副深情模样,又有什么意思?”

  城阳牧秋:“我……不把他当人?”

  陈向晚:“外人都道他爬了你的床,狐媚功夫了得,可实际上,你一直让他睡在狗窝里吧?”

  城阳牧秋语塞。

  “他虽是妖狐,却早已修出灵智,和人一般有感情,甚至是个爱憎分明,可爱鲜活的少年,”陈向晚幽幽道,“我从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必然是因为对方足够优秀,最近却有了新的感悟,也许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对方有多强大、完美,而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自己罢了。”

  城阳牧秋被这一番拗口的“谬论”绕得莫名其妙,就听陈向晚继续为银绒鸣不平:“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微境仙尊,可知多少人私底下眼热你身边的位置?他被误会成……唾沫都快把他淹没了,你非但没有给任何解释,反而在众弟子面前,把他从仙舫的舱房里赶出去,有多少人以为他从云端跌落,打定主意看他的笑话?你都想过没有?”

  城阳牧秋还是头一次被人质问得哑口无言:“我……”

  陈向晚:“你没有想过,因为你从来没为他考虑过,无情道,呵,名不虚传。”

  原本想警告陈向晚不要对银绒因妒生恨,却没料到,居然受了这样一顿抢白,城阳牧秋对银绒“从始至终只为妖丹”之事的愤怒,渐渐消散化作隐隐的愧疚之余,还重新拾起了那股违和感。

  好像哪里不对劲儿。

  这种“不对劲儿”,在入夜选房间时,突然醍醐灌顶地被城阳老祖觉察出来:章老大家的房间有限,他与老母亲挤在一间房后,便只剩下三间厢房,戚无垢自然与遥洛一间,而剩下城阳牧秋、银绒与陈向晚三人,住剩下两间房,就意味着,有一人落单。



  银绒自然默认祖宗与陈少宗主一间,自己睡最小的厢房。

  城阳牧秋则默认自己照例与银绒一间,陈向晚单独睡。

  然而,陈少宗主提出的方案是:“牧秋身份尊贵,自然不能与人合住,但我与银绒一路上结伴而行,已经习惯挤一间房了。”

 

 

第五十七章 (二更)

  城阳牧秋:“你们、习惯、挤、一间房了?”

  银绒差点吓出原形,慌忙解释:“都是天字套房,我们分床睡的!”

  陈向晚笑道:“牧秋,我没骗你吧?就是一间房。不过,我与你不同,我从来都给银绒留一张床。”

  这是在暗指城阳牧秋从前让银绒睡蒲团的事。

  “睡床?可以。”城阳牧秋怒极反笑,“本尊打地铺,银绒睡床。”

  然后事情便这样决定了,银绒还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趁着章老大等人去铺床的工夫,战战兢兢地问陈向晚:“真的要我和老祖一间房啊?”

  陈向晚揉了揉银绒的脑袋:“你暂且忍耐一晚,等此事一了,便不用再这般将就了。”他其实心里明白,自己争不过城阳牧秋,说那些话,不过是确保城阳衡与银绒分床睡罢了。

  银绒:“那那那还是我打地铺吧?”

  陈向晚:“不要觉得他打地铺是在迁就你,以牧秋的修为,早就无需睡觉了,不过是找一处地方蛰伏,静待那些魑魅魍魉前来自投罗网罢了,在哪里都一样,你就不同了,你身子弱,需得睡在床上,不然容易着凉,我方才故意激他,也只能替你争取到这些了。”

  听力极佳的老祖,人虽不在,可神识一直是放出来关切银绒的动静的,听到陈向晚这番话,差点没气得一掌拍塌了章老大的茅草屋。

  ……自己打地铺,倒成了他的功劳了?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巧舌如簧?

  银绒虽躺在床上,却连大气也不敢喘,把自己的衣袍整理得齐齐整整,连领口都仔细掖好,生怕祖宗突然来了兴致,鸡蛋里挑骨头,又骂他“衣衫不整”、“不知羞耻”。

  “银绒。”打地铺的祖宗忽然发了话。

  “在!”银绒条件反射地应,脆生生,紧张巴巴,像随时等着师长考校的小徒弟。

  “……”城阳牧秋,“你就这么怕我?”

  银绒心道:这不是废话吗?全修真界哪只妖不怕凶名远播的城阳老祖?

  城阳牧秋仍旧是那种平平板板的声音:“我问你,你觉得陈向晚此人如何?”

  银绒:“…………”突然之间问你的准道侣干什么?是在考验我吗?这题可怎么答,若是说他不好,老祖该不会以为我还对他余情未了,才故意诋毁他的前未婚夫吧?

  银绒于是说:“陈少宗主一表人才,天资好,修为高,德才兼备,出身也高贵,人也温柔和气,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族修士——”

  “啪!”

  银绒怀疑地砖碎了,立即瑟瑟地闭了嘴。

  城阳牧秋在黑暗中沉默片刻,才问:“你真觉得他那么好?”语气虽照旧无波无澜,可银绒就是莫名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到底哪里说错了啊?祖宗也太难伺候了吧?

  城阳牧秋又问:“那你觉得我比陈向晚如何?”

  银绒:“……”您老人家今天怎么突然谈兴大发,就不能安安静静等着血姑上钩吗?

  心里虽这样想,嘴上却习惯性地讨好:“您当然更加英姿勃发,爽朗清举,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您比他个子高,比他名气大,只要提起‘城阳老祖’四个字,哪有不打心底里崇拜的?”

  “油嘴滑舌,虚情假意。”城阳牧秋这样说,却似乎含了一丝笑意,银绒正要松口气,又听他问:“那你可答应同我回太微境?”

  “……”银绒断然道,“不要。”

  “所以方才说的都是假话,你还是喜——”城阳牧秋忽然住了口,“禁声!”

  银绒自然乖乖闭嘴,心里还忍不住吐槽:明明是你一直没话找话,反倒叫别人禁声哦?

  此时已夜深人静,窗外传来的马蹄声格外清晰聒噪,却又莫名地助眠,让人眼皮发沉,银绒恍惚看到窗外有个孩童身形的小人儿,骑着高头大马,从窗前略过,便实在抵挡不住睡意,迷迷糊糊地昏了过去。

  陈向晚看到那骑马的小人儿捅开自己房间的窗户纸,喃喃说了一句“三尸血姑”,便又目光呆滞,疑惑地问:“牧秋?”

  隔壁的城阳牧秋心中一片清明,并收敛威压,倏然收回铺开的神识,以免打草惊蛇,只用过人的耳力,听到隔壁隐约传来痴迷的笑意:“不,你是银绒?去哪里,你慢些……”

  那东西开始行动了。

  片刻后,城阳牧秋感到有什么东西滑进房间,至此,他已大致猜到了那东西“勾魂”的办法,不过是些不入流的致幻伎俩,通常这种妖物都很会洞察人心,勾出人心中最渴望的东西,最深处的欲望,再造出幻境,令人深陷其中,任其摆布。

  不过,它们的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要把人引到何处,有什么目的?真如戚无垢所说的一般吗?

  城阳牧秋感到那东西贴着自己吐了口冰凉腥臭的气,非但没动,甚至将计就计地吸入了一些那东西的迷魂雾,奈何他修为太过高深,许久也没中计,倒是听到银绒在床上翻了个身,欢喜地嘟囔:“这么多吗?掌门哥哥,真的是你?”

  城阳牧秋听到这声“掌门哥哥”,心中一动。

  他的判断不会有错,那妖物的确会引出人心底最渴望的旖旎欲念,银绒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叫出自己的名字?是不是代表着,他其实……

  银绒好久没做过这样嚣张的美梦了!

  他靠在红袖楼最华丽房间中的雕花美人榻上,枕着攒金丝鸳鸯软枕,身边是兰栀姑姑做小伏低地捧着一个黄灿灿的金盘子,上面堆满了上品灵石雕成的瓜子。

  眼前是一排环肥燕瘦的美男,大约有十几个,有身强体壮、穿短打粗布的,也有细皮嫩肉、手持书卷的,有唇角含笑温柔可人的,也有清冷孤高气质出众的……其中最打眼的要数一张熟悉的面孔。

  不得不说,城阳老祖即便没有那样傲人的修为、庞杂的术法学识和家喻户晓的声望,单凭容貌也能做个面首,混一辈子温饱,五官深邃俊秀,却高大挺拔,站在一排“美男”里,仍旧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到他。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银绒已经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不怎么确定地问:“掌门哥哥,是你吗?”

  “城阳牧秋”朝他柔柔一笑:“自然是我,胡公子,从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让你受了委屈,你可以原谅我吗?”

  银绒舒爽地大笑起来:“也不能这么说,你也教了我很多功法,还给我吸了很多阳气,咱俩扯平……不过你非要意思意思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过来和他们一起,给我捶腿!”

  “是。”梦中的“城阳牧秋”低眉顺眼地说,而后就与另外十几个美男一起,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各司其职,好不热闹。

  银·胡老爷·绒则边吃着美人喂的葡萄,边喊“赏!统统有赏!”

  而后,美人们却忽然集体停了手,侍立在一旁,“城阳牧秋”代表大家说:“胡老爷,咱们换一处地方乐吧,去泡温泉怎么样?我们轮流侍寝?”

  “你要侍寝?”银绒皱起鼻子,“不行不行,你活儿太差了,疼。”

  “城阳牧秋”低眉顺眼地退下,又有美男上前进言:“那里还有很多烤得焦黄流油的肥鸡,胡老爷带我们一起尝尝吧?”

  城阳牧秋终于中了幻术,眼前却有两副景象,一个幻影状的“银绒”,正搔首弄姿地脱掉一身红裘,露出雪白的膀子和大片胸脯,趴在自己身上耳语:“主人,银绒知错了,愿同你回去,银绒之前任性,你打我吧,就用那条从前在蘅皋居,我背不出书时,你罚我的戒尺……”

  用与小狐狸精一模一样的声线,说得莺声软语,好不蛊惑,连如瀑的柔顺青丝也落在他身上。

  可城阳牧秋拇指上的扳指仍旧维持着玉石本身的冰凉,竟是心如止水,他透过眼前诉说“回心转意”的“银绒”,竟一心二用地想:本尊如今最渴望的果然是他。

  与此同时,他视线中,真正的银绒吸了口口水:“好好好,那就去尝尝。”

  旋即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城阳牧秋目光追随着他,心中猜想:也许是梦到与我同去吃什么美味了吧?

  旋即起身,唇角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却是一把捏死了“幻影银绒”,而后才做出目光空洞的样子、以跌跌撞撞的步伐,跟了出去。

 

 

第五十八章 

  目的地是一片荒山,山中有一处洞府。

  银绒陈向晚不知陷入了什么美梦中,脸上都浮现出痴傻而满足的神情,裤腿上沾了泥水,也浑然不觉。

  骑着马的“血姑”落地,化作一滩血水,消失不见,那马匹却扬起前蹄,摇身一变,成了个一头棕发,做员外打扮的富贵男子,腆着肚子,向伙伴们炫耀:“又勾来三个!看看这成色!”

  洞府中的众妖却没多热情,只有一妖应声:“都抓了五十来个,够用啦!还那么麻烦做什么?”

  “不是,你们仔细瞧瞧,这回的成色不一般,个顶个的美男子!尤其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啧啧,你们见了就知道了,老马我活了几百年,也没见过这么勾人的小浪货,少主一定喜欢……”

  城阳牧秋眼皮动了动,藏在袍袖中的手,掐诀变化,只要放出灵力轻轻一点,银绒便会从妖物替他编制的美梦中醒过来。

  然而,那马妖的伙伴走过来,忽然惊呼:“这,这这不就是少主吗!”

  城阳牧秋掐诀的手一顿,眸色沉了沉。

  这时,一个眉眼细长、身量高瘦、穿青色燕居服的白面公子摇摇摆摆地走过来,见到银绒的时候,细细的眼睛都瞪大了:“不错,正是少主!”

  众妖纷纷赶过来:“你没看错吧?”

  “老马,你竟把少主勾来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得在十方刹大人面前给你记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