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都是我老攻-第78章
正直飞鸟
1 年前

  但楚枫这些念头都没有,他盯着作业本上写不完的“解”,还有旁边那架写完作业就要去弹的钢琴,还有墙上那一排、一排高高堆砌起来的奖状……

  楚枫突然很奇怪地在想,那个魔鬼般分尸杀人的凶手,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定不会是像他这样无聊的乖小孩吧。

 

 

第76章 十三岁的动机

  “早间新闻为您报道案件最新情况,据小道消息称,警方已经从现场提取出关键物证,疑似有凶手的指纹……”

  “看来快破案了,真是没想到。”

  早餐时分,楚枫爸爸舀了一勺鸭蛋粥,嘀咕着。

  “我走了。”

  楚枫照例没有吃早餐,装作急匆匆要迟到的模样赶去学校,吃谢时煜给他做的流心蛋。

  “楚枫。”

  雪白空亮的数学练习册摆到楚枫面前,谢时煜张口问:

  “这题怎么做?”

  “……”楚枫:“你根本就一题都没做!”

  谢时煜:“没事,前面这些选择题随便填填。”

  楚枫看了一眼,这是数学练习的第一道大题:“那你后面的题怎么办?”

  谢时煜:“后面空着呗,老师知道是我不会做。”

  就算是谢时煜也知道,第一道大题是最简单的,要是连这题都空着,那就是态度问题,数学老师指不定要怎么罗里吧嗦。

  楚枫叹了一口气:“这是上次老师提过的动点问题,第一题用中值定理就算出来了,第二题分两种情况讨论,第一种为P点在O点左侧,设x秒后距离相等,可得:10-3x=2x,第二种情况在右侧……列方程10+2x=3x,最后算出x=2s或10s。”

  谢时煜:“……”

  楚枫:“你听懂了吗?”

  谢时煜慢慢靠过来,楚枫以为他是要拿练习册,便把自己写好的解答推过去……

  谢时煜伸手摁住本子,过长的手指碰着楚枫的手背。

  楚枫想缩回手,却发现谢时煜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干嘛?”

  楚枫被盯得不自在。

  谢时煜:“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随口一说都是我听不懂的话的样子很……”

  “很什么?”楚枫轻轻蹙起眉头,很奇怪?很装逼?很没共同语言?

  、

  谢时煜突然靠近楚枫的左耳边,轻轻说:

  “很帅。”

  、

  温热的指尖从手背上划过,练习册被抽走了。

  楚枫怔神着,谢时煜已经拎着练习册,起身去向小组长交作业。

  桌面上,留下谢时煜给他做的早餐:

  流心蛋、油条糯米团,还有一包豆奶。

  楚枫盯着谢时煜的背影,这家伙捧着练习册,手里悠哉地转着笔,利用走向小组长的空挡,正随机填写选择题答案,估计就是三短一长选一长、三长一短选一短,不会做的全选C,谢时煜的背影看起来若无其事、浑不在意,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楚枫拿起谢时煜给他做的早餐,心想,如果以后被他发现谢时煜对他根本没有一点意思,那他一定要把这家伙揍一顿。

  十三岁的楚枫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流心蛋。

  、

  “动点问题好像很难吧。”

  谢时煜转着笔,像领导视察那样翻阅着数学书。

  这个知识点经常被做成最后一道压轴大题,但搞清楚原理后并不难,楚枫回答:

  “还好。你多做几题就会了。”

  谢时煜想到今天交上去的练习册:“失算了,我还以为大题第一题很简单,得写几个字意思意思,结果这么难,我还全写对了。”

  “……”楚枫:“那题是上次讲过的原题,答案都一样,肯定要写对。”

  “哦。”谢时煜:“上次是什么时候?昨天?”

  “不是。”楚枫:“是上周三的体育课,数学老师代课,喔,你好像不在。”

  上周三体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上完就放学了,因为下雨,所以体育课取消,课代表通知大家改上数学课。

  谢时煜趁还没上课的下课间,直接提前放学溜走了,翘掉了数学老师上的“体育课”。

  这是谢时煜的基操了,楚枫想起来,那个体育课以前也有因为下雨被其他科目老师取代过,谢时煜都是翘课回家。第一次看见谢时煜走后,楚枫还有点失落地想,今天放学不能跟他一起走了……

  等到放学,楚枫撑着伞走到校门口,发现谢时煜在等他。

  、

  但是上次,谢时煜没有等他。

  那节体育课也不是每周都会被替代掉,因而谢时煜的翘课是无规律的,等他也是无规律的。楚枫当时并没有多想,就自己回家了。

  ——现在想来,那是谢时煜第一次翘课后没有在校门外等他一起放学。

  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吗?

  、

  “初步推定,受害人是在上周三傍晚5:00~7:00死亡。从部分尸块的衣服旁边提取到两段蓝色丝带。”

  警察局,桌面上摊着一堆堆现场照片。

  “丝带边缘非常毛躁,推测可能是斗争时拽扯下来的。”

  “受害人是跟凶手发生过争执?”

  “很可能是,而且法医鉴定报告显示受害人生前可能有长期吸毒史,说不定是毒品引发的争执,最后杀人灭口。”

  “……不一定,看看这些尸块,断口这么平整,这个凶手一定是老手,而且每个尸块都故意用尼龙绳打了死结,这符合连环杀人案的作案特征,六年前那起红塑料绳杀人分尸案……”

  “那…要不要立案侦查?”

  “现在也不能确定,红塑料绳分尸案的打结方法,和这次的打结明显不一样。先把蓝色丝带送去鉴定科……”

  、

  “我回来了。”

  呼啸的警车从街道上经过,今天,谢时煜放学后回家,一个人站在窄小的404室内,透过被钉死的窗户,看见外面红灯闪烁,像一路曳行的血。

  “妈,晚饭想吃什么?”

  妈妈蜷缩在角落里,眼瞳放大,嘴里念念有词: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谢时煜炒了几个家常小菜,把上学前就煮下去的稀饭盛出来,端给妈妈,再从药盒里倒出镇定片。

  妈妈伸手抓了一把药就要往嘴里塞,谢时煜阻止了她:

  “妈。空腹吃药对胃不好。先吃饭吧。”

  医生说,她最近受刺激较大,以后静养的话可能会慢慢恢复。

  、

  上周三

  “我回来了。”

  十三岁的谢时煜像往常那样翘掉体育课回家,平常他总是趁这个机会提前煮好饭、给家里打扫卫生,这样妈妈就可以少做点活,之后再折返回学校,跟楚枫一起放学。

  这么想着的谢时煜,像往常那样打开了家门——

  满地狼藉。

  熟悉的、恐怖的地狱:

  ——父亲回来了!

  五六年前的小时煜为了避免纪世明的预言实现,他没有对父亲下杀手,而是嫁祸父亲“贩毒”,将那个魔鬼送进了监狱。

  就算他不是普通小孩,但他也不是魔鬼。

  现在,真正的魔鬼回来了。

  、

  谢时煜的妈妈,何文穗,这五六年来,度过了平稳幸福的日子。

  因为丈夫贩毒被抓,她也成功离婚了,换了一个正经的工作。

  家里的钱不多,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加上没有吸毒丈夫来吸血,她也攒下了一笔储蓄,正筹划着要带着儿子谢时煜搬家,换一个好点的地方住……

  就在一切都将变得更好的临界点,那个魔鬼回来了。

  因贩毒数量较少,认罪态度良好,前夫谢军峰提前出狱,立刻找上门来。

  她又被打得半死,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要严重。

  过去,她每天过惯了不正常的生活,起早贪黑偷窃换赃物,隔三差五提心吊胆要被打,反而还能咬牙忍受下去。

  跟儿子一起过了六年正常生活,突然又被推回这个地狱,她和孩子好不容易组建起来小小的希望,像蝼蚁一样被捏死。

  上初中的儿子还没有放学回家。

  她一个人面对一米九几暴怒的男人,感觉到无比的恐惧。

  “我告诉你!就算离婚了,你一辈子也别想摆脱我!你敢搬家就别怪我拿刀去找你!”

  砰——

  一声,这个魔鬼像五年前的任何时候一样,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她五六年来辛辛苦苦正经工作积攒下的血汗钱,全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家里座机响了,她木讷地去接电话,领班欲言又止地说:

  “今天你…丈夫来饭馆大闹,实在不好意思哈,我们也是小本生意,那个,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了。”

  砰哒,电话挂断了。

  她再次看着破碎的满地狼藉,这个样子自从结婚之后她看过无数遍了,也收拾过无数遍,忍耐了无数遍,但唯独今天,她似乎再也忍受不了,那些破碎的杯子、玻璃、盘碗,碎片扎着人的脚底,她无痛无觉地踩上去。

  那些碎片就像她的人生,自从谢军峰开始吸毒,她怎么也离不掉婚,娘家也跟她断绝关系了,脚下的碎片无论收拾多少次也会重新碎掉,她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可言了,再这样活下去,被打,被摔碎,被永无止境地纠缠威胁,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被打得全身淤青、头破血流的她,浑浑噩噩地走到了窗边。

  她往下眺望,四楼,不算太高,但听说,跳楼选四五十楼的高楼有可能生还,高度太高指不定被挂住,反而是三四楼的矮楼,跳下来就是死。

  她手一撑,站到了窗子上。

  17:05

  就在这一瞬间,咯嗒,门突然开了:

  “妈——”

  、

  翘掉体育课提前回家的谢时煜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血、碎片、站在窗边的妈妈。

  十三岁的谢时煜在那一瞬间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杀了他。

  哪怕变成一个魔鬼也无所谓。

  衣柜里,早已变小的小学校服静静地躺在最底下一层,那个口袋里,有一条红领巾。

  一团鲜红中,包藏着一条蓝丝带。

  很早之前留下的底牌,即将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

  哗啦、哗啦。

  水流冲过碗筷,和服药的水杯。

  自从上次被打之后,妈妈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一切家事都由谢时煜操办。

  呜——呜——

  窗外传来呼啸的警车,红灯从远及近,映得玻璃窗边的光影变长、再变短、再消失不见,归于一片黑寂。

  、

  夜幕沉沉,警车里,一位警员兴奋地拨打呼叫机:

  “队长!!鉴定科结果出来了!”

  “蓝丝带上提取到了凶手的指纹!”

 

 

第77章 魔鬼的对决3

  滴嗒——

  电子密码门禁锁解开,楚枫走进家门。

  红木地板的客厅被擦的锃亮,倒映着落地窗外、江波粼粼的夕晖。

  悬浮大屏电视正发出声音:

  “据悉,分尸案目前已获得重大突破,警方正在……”

  爸爸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一手拿报纸,另一手握着遥控器。

  楚枫背着沉重的书包,一言不发地走上家里复式楼梯,今天周四,作业很多,八点他还要抽空练钢琴……周六钢琴老师又要来辅导了……

  距离周天跟谢时煜去体育馆做志愿者,还有三天。

  十三岁的楚枫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他肩上背着千斤担一样的书包,走到二楼自己的卧室。

  他正要推门进去——

  “站住!”

  一楼客厅,看电视的爸爸突然严厉道:

  “回来也不知道吭一声吗!”

  楚枫爸爸今天正一肚子闷气,学校评职称结果出来了,果然没有他,那个比他资历更老的前辈先转为正教授,哪怕那老家伙的科研成果完全比不上他。

  副教授楚枫爸爸劈头盖脸地骂儿子:

  “多大的人了,回到家也不跟父母打招呼,没大没小的像什么话!”

  楚枫一眼都没看他,握着卧室门把手,敷衍地说了句:

  “我回来了。”

  吧嗒,楚枫走进卧室,像蜗牛缩进壳里。

  壳子外:

  “你怎么回事!打个招呼也这样不甘不愿的,什么意思,甩脸色给谁看啊!父母欠你的是不是!出来——”

  楚枫蜷缩在书桌旁的座椅上,啪——!

  卧室门被打开,蜗牛壳破掉了,没壳的小蜗牛被人捏住:

  “你给我下来,书包背着!”

  爸爸命令他。

  楚枫:“我要做作业。”

  “做什么作业!滚下来!不教训你一下以后越来越不像话!”

  爸爸重新坐回沙发上,握着遥控器,电视机里映着警车和记者:

  “据说现在已经找到凶手的指纹,是真的吗?副局长……请回答一下……”

  楚枫背着书包,僵硬麻木地站着。

  “给我滚回门口!重新学学怎么进家门!”

  楚枫一步两步,像个木偶人一样走到门口,重复了一遍回家的流程:

  “我回来了。”

  爸爸:“给我滚到门外去!”

  滴嗒,楚枫打开门禁,从家里走出去,重新站到门口。

  电子门禁锁无声地锁上。

  家门紧闭。

  他注视着黑洞洞的高科技门,突然一点也不想再回到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