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长大人-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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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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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车驶离小镇,一路往北开,单屹没看导航,车开在一片冰天雪地里,车轮在雪上压过,留下两条蜿蜒曲折的线。
颜安隐隐有些兴奋,这一条路远离小镇,她从来没涉足,颜安对这一片尚未开发的祖国山河充满了好奇与探险的心。
单屹的车性能好,驾驶穿梭在旷野里,颜安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越野。
单屹将车压过雪路,转进森林里,一棵棵树干笔直冲天,枯枝败叶都藏在雪里。
车最后停在了一处山脚下,山体裸露,都是坚硬的石头,从山脚往上看,雪从半山腰开始覆盖。
颜安看向单屹:“这是要干嘛?爬山吗?”
单屹:“聪明。”
妈啊!
颜安扬起一脸兴奋,在无人区里爬雪山,荒野求生,没有比这更更刺激了。
单屹看着颜安那脸的迫不及待便不由自主弯了弯嘴角。
单屹想,他大概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女人,能陪他在零下二十度里的天,爬一座光秃秃的无名山,眉头没有皱一下,面上都是兴奋的笑。
单屹将后座那件长羽绒递给颜安:“我这件比你那暖和,换一下。”
颜安:“我这件给你你也穿不上啊。”
单屹:“我不用穿。”
颜安瞪眼:“不是吧?”
单屹重新拿起那件冲锋衣:“走吧。”
单屹下车后从后备箱拿出登山棍,一个越野配备的水壶斜挎在身上,显然是早有准备。
颜安身上套着单屹的羽绒服就像只企鹅,企鹅斗志昂扬:“山上有什么吗?”
单屹不说,他只说:“山上的风景要自己爬上去才看得到。”
颜安看着单屹,因为对方的这句话扬起了一个笑,她觉得这样一个男人,她真的是喜欢。
山体裸露,上面寸草不生,雪扑簌而落,浅浅铺在石头上形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
山陡,原生态,没有一点人走过的痕迹,颜安跟在单屹身后,一步一步往上,遇到落差大的地方,单屹跨步上去,再伸手给颜安,两人掌心相握,单屹手臂用力,就将人拉了上来。
单屹每一步都踩得精准,像个越野里的步兵,但单屹步速不快,颜安一路跟着有些喘,但不算累。
颜安走到山腰就开始发热,她将羽绒服脱下,单屹接过后粗犷地系在腰上,拧开水壶,让颜安喝两口,水淌进肚子里温热一片,接着两人便继续往高处攀登。
这山不算高,但地处海拔高,距离山顶三分之一的地方颜安终于停下:“有点喘不过气了。”
单屹蹲下,让颜安上来:“剩下的路更难走。”
颜安:“你确定你能行?”
单屹:“负重一百斤,在我这不是什么事。”
颜安默了默:“我最近没有一百斤。”
单屹笑:“我上手颠颠就知道了。”
颜安将登山棍给单屹,人便扑了上去,单屹脚踝一撑,轻易就将人背起。
颜安:“怎么样,轻了吧?”
单屹:“嗯,轻了点儿。”
剩下那段山路崎岖陡峭,大石多,碎石也多,雪已经覆盖山体,估摸不到脚下的路,但单屹一步一跨越,步速矫健飞快,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颜安趴在单屹的背上,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单屹身上那股兵味儿,潇洒又带劲,是寻常人都没有的气势。
山顶处雪白一片,风强劲,颜安从单屹的背上下来,单屹将那件羽绒重新裹在了颜安身上,宽大的帽子盖在头顶,帽檐边的一圈狼毛随风飘扬。
颜安站在山顶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雪白,那种一望无际的地平线是一座接连一座的山脉,是真正的无疆辽阔,颜安为这样一个纯洁干净的天地而灵魂激颤。
单屹指着最远处的山脉,颜安目光随着单屹的手指眺望,单屹跟她说:“那里就是中国西藏边境的其中一处山脉,山的另一处是印度。”
颜安瞬间想起了罗晓君那个镇守边疆的男人,那个男人或许此时就在山的那头,严防死守,守护着这一片壮丽的祖国山河。
颜安无声眺望,没有说话。
单屹说:“我当年来过那里好几趟。”
颜安闻言看向单屹,目光定定,还是没有说话,她没有问单屹来干嘛,做了什么,辛不辛苦。
中国的空域80%都是军事领域,颜安抬头望天,他们头顶上方这一片万里无云的天空辽阔,单屹应该很熟悉。
单屹说:“当年跟我出任务的搭档,其中有那名跟我切磋过的上校,你还记得他吗?”
颜安点头:“记得,你被他单方面碾压的那位上校。”
单屹笑,也点头:“有一次任务被拉了长线,我们在这一带逗留了很久,一次勘察需要,我跟那名上校单独行动,又因为紧急情况需要迫降,迫降地点就在这山不远。”
颜安认真地听着单屹说话,单屹几乎没跟她说过他服役期间的事,即使上次在她院子里聊起,也没有涉及过他出任务的事。
此时的单屹说道:“我们从迫降地走到这,爬上了这山,记下了经纬度,跟同伴发出信号,接着我们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夜。”
单屹:“这里入夜后温度比现在能再下十度,除了头顶的月亮,这里四周没有半点的光,风十分地大,说起话,声音没一会就被吹散,而那位上校就在那样的夜里跟我谈起了他的女儿。”
颜安听到这,神情微变,她似乎透过了单屹的眼睛看到了当年的夜。
颜安没有开口回应,她仍旧安静如斯。
单屹:“他说,他对上一次见他女儿已经是三个月前了,那时她女儿刚上初三,问他开学后第一次家长会他能不能来,他说不能了,然后第二天他便出了任务。”
单屹:“我当时好奇,问他为什么回得这么绝对?不留个念想?他说,因为他教过她女儿,做人要诚实,交朋友要真心,他需要以身作则。”
人的眼睛里藏着一个人走过的山和路,一个人的性格背后是一段段堆叠而起的经历。
单屹觉得那几年的军旅生涯成就了如今的他,颜志国是他的恩师,不仅仅是出任务做实训时的教导和操练。
颜志国身上有一种大爱,他无私奉献、鞠躬尽瘁、大爱无疆,这些林林总总的东西润物细无声地影响了他往后的整一段人生。
单屹说道:“那位上校,叫颜志国。”
颜安看着单屹,面上缓慢地浮起了一抹笑。
颜安表情并不惊讶,她有些动容,更多的是怀念,她觉得她应该更早就该猜到。
颜安:“为什么瞒着我?”
单屹:“说实话,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颜安挑眉。
单屹似乎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道不清的无奈:“叔叔是我的长辈,他第一次跟我提及你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如果当年我们提早认识,你或许也应该喊我叔叔。”
颜安眨了眨眼,两人对视,片刻后,颜安瞬间爆笑,笑声肆意,丝毫没给眼前这个男人一点面子。
颜安:“叔叔,你虽然老,但也只比我大七岁多。”
颜安:“你不是吧?你就因为这?”
单屹也笑,然后笑意淡去:“不止因为这。”
他认真地看着颜安,眸底深处泛起暗涌,全藏在风雪里,他说道:“叔叔他最后一次任务,是跟我一起出的。”
颜安笑声微顿,表情也都随之一顿,山巅的笑意一瞬间全收了回去。
单屹:“乾川那场台风,叔叔是第一批去救援的空军,但灾情比预估的严重,我是第二批到达的增援。”
“叔叔当年最后执飞的那一趟,原本应该是我由我来飞。”
“但因为我没赶上,是叔叔,替我走了那一程。”
单屹的声音随山风吹来,空旷又缥缈,夹带着一丝丝雪花落在颜安的眉睫上,颜安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颜安问他:“还有吗?”
单屹摇头。
山风清劲,冷得刮人,颜安头脑清醒,想起了很多事情。
当初在海南,颜安问单屹,如果当年乾川那场台风让他迫降救援会成功吗?
当时的单屹说,在任何真实的灾难面前永远不要做假设,每个曾经在灾难中牺牲的人都值得被尊敬,他们替别人承担了最危险的结果。
然后她接着想起罗晓君说的新闻直播上那画面。
狂风暴雨里,那个空军站在黄泥水里,蹲下身,将灾民一个个托起,让他们踩踏着他的肩膀上爬上绳梯,最后直升机满员,他留在了一片汪洋沼泽里。
当时堤坝来不及泄洪,洪水几乎灭了屋顶,直播最后一个镜头里,水位已经蔓至男人的下巴处,这是单屹为什么没有飞那一程的原因。
因为他在别处救着老百姓,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而自己留在了原地。
颜安刚才问单屹还有吗?单屹摇头,他没有说。
颜安莫名其妙地就扁了扁嘴,然后红了眼眶。
这下可把单屹给吓得心都给突了突。
颜安:“你还是不诚实。”
单屹愣了愣。
单屹正要开口时,颜安抢话,问他:“你自己从这里下山要多久?”
单屹顿了片刻:“一个小时。”
颜安问他:“负重98斤呢?能走多久?”
单屹没回话,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颜安。
颜安:“问你话呢。”
颜安的眼睛清澈,眼眶微红,但透着光,那点光通过眼底朝单屹看去,单屹觉得,他也尝到了悸动。
单屹回答:“能走一辈子。”
第五十七章
下山时天飘起了雪, 雪花一片片落在单屹的头发上,颜安趴在单屹的肩头上细看,能看到那一瓣瓣的如童话般的晶体,纯白洁净地躺在黑色的发丝上, 然后一片片又逐渐被单屹的体温融化。
下山的路单屹走得慢, 一步一步, 仿佛真的能走到天荒地老。
临近下午五点的山风比山上时更大, 气温随着雪花飘落降了不知道多少, 但颜安趴在单屹的背上,身上裹着单屹的羽绒,身体是暖和的, 但呼吸进去的每一口氧气都是冰冷的。
颜安看见单屹的耳朵被冻红, 她问他:“当年你在这里跟我爸过的那一晚,是不是很冷?”
单屹如实说:“当时以为会冷死在山上。”
颜安安静了下来,颜安想起了颜志国。
颜志国常年不在家,一有任务时消失几个月是常有的事,而有些任务保密性高, 连家人都不能透露,所以颜安并不知道他的爸爸原来曾经这样牛过,也这样苦过。
颜安初三的时候, 颜志国已经四十多了。
此时颜安亲身体会着这里的寒冷, 站在同一座山上遥望中国领土的边境,入目之处一派祥和安宁,颜安觉得, 此时的她额外想念着她的爸爸。
颜安将头埋在单屹的背上, 一直没有吭声。
下山的路安静, 除了单屹鞋子踩在雪上的声音, 这个世界一片宁静。
这一段路单屹走了很久,颜安伏在单屹的背上思绪走远后便开始放空,有一瞬间颜安以为自己在梦里,然后她在梦里听到一把声音。
“颜安,叔叔没陪你走完的人生,我陪你走。”
颜安头动了动,将脸埋在了单屹宽厚的背里。
当晚,颜安睡了这几天里第一个暖烘烘的觉。
颜安和单屹挤在一张转身都会吱呀叫的木床上,窝在一床轻飘飘的被子里,颜安身体贴在单屹上,颜安让单屹抱紧一点单屹就抱紧一点。
颜安:“你就这么些力气啊?”
单屹便直接将人压在了胸口前,暖意蔓延,颜安连脚趾头都是暖的。
颜安将睡未睡时,嘀咕了句:“单屹你真狗。”
身后的人嗯了声:“你对。”
两人在镇上住了一天,第二天天很晴朗,日光照在雪上,闪闪发光。
颜安睡了一觉,醒来又是那个无忧无虑笑得没心没肺的野丫头。
颜安昨天登山了那座无名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脚步便不想停留。
颜安去看她那辆皮卡,可她车还没开始修,车头盖敞开着,一个男人正在检查着她的发动机。
修车店的男人懂一点点普通话,词汇量十分有限,并且一句话里头颜安几乎捕捉不到正确的信息。
单屹绕着车头走了两步,随后摘下手套扔给颜安:“我看看。”
单屹玩车的,修车这东西不在话下,不一片刻,单屹挑了挑眉,忍不住惊讶:“这车被你开成这样也是厉害。”
颜安“嗯?”了声,朝单屹走过去。
单屹给她逐一地指:“这里,有积碳,空气滤芯等于废了,曲轴箱里全堵了,供油管也堵了,暖气片断裂,你不觉得开起来爆震?”
颜安诧异地点头:“难道不是因为那条搓衣板路?”
单屹笑,最后点了点一处:“你这保险丝都熔断了。”
颜安又诧异了:“不是冻住而已吗?”
颜安问:“所以还能修不?”
单屹:“你这皮卡买了多少钱?”
颜安:“两万多。”
单屹:“还行,被你折腾到这里也够了,别修了,修了更亏。”
两万多的车,被颜安折腾了十多天,平均下来跟包车费用差不多,亏是亏了,但也还行。
颜安也就纠结了一小会,然后便笑:“那你给你的车我开开?”
单屹看着她,不置可否:“那你得看着开。”
皮卡就此留在了镇里头,收留颜安那户藏民没要颜安的钱,颜安便说她那辆皮卡坏了,但里头的零件卖了能赚钱,就把车送给了对方。
然后颜安开着单屹那辆霸道骚气的suv,简直在无垠的雪地里开出了花儿来。
颜安问单屹:“这车可以在雪里漂移吗?”
单屹:“我可以,你不可以。”
颜安才不管:“赶紧教教我,怎么漂?”
单屹任由颜安自个儿开得嗨,但还是提醒道:“我们就剩这车了,再跪下,我们就得走回拉萨去。”
颜安笑,颜安走在这一片无疆的疆土里面容一直都带笑。
这条路或许她的爸爸没走过,但她知道他守护了它。
颜安和单屹没走回头路,颜安开车,单屹当导航员,指挥颜安向东或向西,最后两人穿越了整片无人区,冲出被白雪覆盖的戈壁滩,重新走在国度上,当天住在措勤县。
两人找了一家藏民家,对方热情,管住还管吃,颜安感天动地,不单止吃了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洗了一个热水澡。
颜安跟单屹说:“我四天没洗澡了呜呜呜呜。”
单屹点头,早有预料地跟她说:“你省着点儿啊。”
尽管如此,单屹最后还是洗了半个冷水澡。
第二天两人吃了早饭就出发,在太阳即将西斜时到达了扎日。
黑色的suv停在了南木措的湖边。
下午临近五点的天万里无云,蓝得不像话。
平日里的南木措万籁俱寂,水天一色,人走在这里连时光都放慢,而今天的扎日却不是,它一反往常,热闹朝天,人声鼎沸,颜安一下车,饱满又浓烈的牧民激情即刻迎面扑来。
颜安都没理单屹,立刻就往人堆方向跑。
颜安跟单屹两人赶巧,今天是扎日的牧民节。
每年立冬后的那个周天,便是藏民牧民的牧民节。
在这一天,牧民会聚集在南木措的湖边,斗骑,斗冠,然后现场宰杀牛羊,祭天,祭地,祭明年依旧风调雨顺,草原茂密,牧业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