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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夏油杰回到家的时候，五条家的人就已经和他的父母相谈甚欢了。
来人文质彬彬，穿着价格不菲的西装和皮鞋，自称是知名企业家，想要投资未来，筛选一批有潜力的孩子，定期调查、培训，研究科学正确的教育方法，还可能拍成纪录片，供后人学习研究。
夏油家是典型的精英家庭，对孩子的教育非常重视，双方那简直是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然后就在象征性过问夏油杰的自身意愿后，飞快把他打包送进了这个据说可以“锻炼坚强意志（面对咒灵不被吓哭）”、“学习防身技巧（怎么打咒灵）”、“训练生存技能（怎么从咒灵手里活下来）”的童子军暑期训练营。
很显然，那人并没有告诉夏油杰的父母——这个训练营目前只有两名学员，并且，问题儿童的浓度是百分百。
问题儿童一号五条悟，去隔壁的房间换上下人拿来的外衣，看着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的问题儿童二号，一脸同情和嫌弃并存的“我就知道”表情。
夏油杰：“……难道那个忽悠我爸妈的人就是你？”
五条悟抱起胳膊，“我才没那么无聊。”
他顿了顿，问道，“你是自愿来的吗？”
猫崽用爪子扒在他的领口荡秋千，夏油杰无奈地举起双手，“你看像吗？”
五条悟看了看猫，又看了看他——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问。
“那，想不想来点刺激的？”
自从能看到咒灵以来，夏油杰就感觉没有什么事是刺激的了。
在别的男孩子还在为电视上的英雄为正义战士痛哭流涕的年纪，他已经学会面无表情地用家里的榔头砸死溜进屋子的蝇头了。
毕竟，长满眼睛的怪物和被咒灵吞吃的残缺肢体，应该是一个十岁孩子人生里能遇到的最大挫折了。
因为遇事过于淡定，还曾经被父母怀疑存在反社会倾向，无法感受到正常的人类感情。
被拉去做问卷的那一天，夏油杰温声细语地把给他做咨询的医生关怀了一遍，然后忽悠对方给他打了一个真情实感的一百分。
夏油杰：“什么刺激？”
“带上那个小王八蛋。”五条悟指了指地下，“跟我来。”
第6章 五条久（3）
“这……”夏油杰抽了抽嘴角，“就是你说的刺激？”
面前是富丽堂皇一座浴室——猫浴室。
功能齐全，干湿分离，玻璃幕墙把各个区域隔开，各种宠物用品琳琅满目。
让人怀疑是不是打劫了宠物店。
始作俑者吊儿郎当地站在旁边，瞎扯起来丝毫没有半点欺骗朋友的羞愧感。
五条悟：“□□，兽耳美人出浴图，不刺激吗？”
夏油杰：“……这是只公猫。”
“哦——”五条悟瞥了一眼猫，飞快换了个说法，“兽耳美男出浴图，不刺激吗？”
夏油杰：“……”
-
来到五条家之前，夏油杰对即将到来的夏令营生活产生过许多遐想。
咒力！咒灵！咒术师！
困扰他许久的怪物终于有了定义，那好像是一个神秘又未知的世界，第一次接触疑似同类的存在，难免感到有些兴奋。
他想过自己会经历荒野生存、咒灵大逃杀以及红蓝军对抗战等等——但唯独没有想到，真正在等待着他的副本。
是新手养猫教程。
小波斯猫乖乖地蹲在木盆里，白毛被白色的泡沫替代，粉色的鼻头呼出一口气——吹出一串小泡泡。
不知道为什么，猫崽在夏油杰的手里就要乖的多。
夏油杰把洗干净的猫崽用干毛巾包住抱起来，拿到放吹风机的地方吹干。
波斯猫崽眯着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的板凳上，玩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游戏机。
看到这主宠和谐的一幕，不爽地啧了一声，脸扭向一边，单手托着下巴嘟嘟囔囔。
“……叛徒。”
夏油杰：“你说什么？”
五条悟大声喊，“洗好了吗——”
夏油杰关掉吹风机，猫崽闭着眼翘起屁股，噼里啪啦一通甩毛，起身重新在毛巾上蹲好，一身白毛因为静电炸成一团。
夏油杰：……噗。
他把手伸出来，猫崽探头闻了闻，随即灵活地一跳，小小一团窝进他的掌心，传来软软的、温暖的触感。
……好可爱。
夏油杰假咳了两声，转头试图掩盖住失态。
“好了。”
他若无其事地把昏睡的猫团揣进兜里，向五条悟走去。
“你就不能不叫它小王八蛋吗？”
五条悟打着游戏，随口道：“那叫什么？”
夏油杰一噎，“就，起个正常一点的名字之类的……”
五条悟放下游戏机，摸着下巴想了想。
“杏仁豆腐。”
“芝士蛋糕。”
“喜久福的毛豆生奶油大福。”
夏油杰：“……”
“……那些只是你喜欢吃的甜点吧。”
他无语凝噎，“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养它啊？”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而换了一个话题。
“杰——”
他拖长声道，“你想选什么训练套餐？夏令营。”
夏油杰：……原来还真有这个劳什子夏令营吗。
-
说是夏令营，不如说是五条家内部暑期交流会更加贴切。
并且，这场交流会不仅决定家族内术师的地位排名，还关系到最根本的利益——家族禁书库钥匙的归属权。
五条家的主殿里，坐着一位身穿和服的中年男人。
他背对大门，面前是一顶有些年头的佛龛。
佛龛里没有照片，只供着一台模糊了字迹的排位，香炉上方青烟袅袅，男人低声诵经，时不时敲响铜铃，在大殿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五条夏树跪坐在侧位，不耐烦地摘下西帽。
“家主大人，我们在此商议已有两个小时，是时候有所定夺了。”
他顿了顿。
“考虑到今年的特殊情况，交流会的方式，是否也应相应改变？”
“说的倒是好听。”对面的术师嗤笑一声，“说到底，不就是为那个小鬼改的规则吗？五条家的交流会年年都是对抗形式，今年改成搜寻咒灵，不就是把钥匙送到了那小鬼的手上？”
五条夏树微笑，“说的没错。”
“毕竟今年五条家术师大规模出现伤亡，以至于竟然需要一个‘小鬼’上场比赛——关于这件事，恐怕也有些蹊跷吧。”
他转头看向坐在中间的五条家主，五条志雄，意味深长道。
“家主大人，您说对吧？”
“有什么蹊跷？”五条志雄转过身，迎上五条夏树的目光，“咒术师本来就是这样，当我们决定成为咒术师的那一刻，就已经和死亡紧紧相连。”
“而这些。”他抬起下巴，“夏树你恐怕无法体会吧。”
五条夏树脸色一黑，张口刚要反驳，就被五条家主打断了。
“交流会形式改为咒灵对抗，可以，搜寻形式六眼的优势太大，我看不如采用擂台式，地点还设在后山，至于咒灵……”
他一挥手。
“就用咒具库里那几个老朋友吧。”
此言一出，下面的几个术师都白了脸。
“家主，万万不可……”
“那些咒灵不能轻易放出来啊，万一出事可不得了！”
“就是就是，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见状，中年男子忽然拍桌狂笑起来。
他的笑声突兀地压过下面的嘈杂议论，以至于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他停下笑，似鹰的目光扫过下排，玩味道。
“你们，怕了？”
下面雅雀无声。
五条志雄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五条夏树的身上。
“没事。”他突然做出一副爽朗的表情，“出了事我担着，我们今年不是有天才吗——”
五条志雄挑衅地挑了挑眉。
“就让我们，看看天才的本事吧。”
第7章 五条久（4）
“训练套餐？”
夏油杰一愣，“那不应该是老师来确定的吗……等等。”
他的动作一顿，慢半拍想起来，从拉着行李被轿车送来五条宅邸，到被仆人领到五条悟所在的书房前，再到现在莫名开始给猫洗澡——
这整个过程里，不管是“老师”还是“其他夏令营成员”，统统都完全没有出现过。
夏油杰突然陷入了沉默。
要么，就是他来早了，夏令营还没开始。
要么……
这个夏令营的老师和其他成员，难道。
统统都是五条悟一个人？？？
夏油杰瞳孔地震，眼神逐渐诡异起来。
猫崽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懒洋洋伸了一个懒腰，从夏油杰的兜里探出头。
眼皮耷拉一半，露出生动形象的嫌弃表情。
五条悟：“……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大少爷头顶十字，“有什么不满的吗啊？你们这群混蛋！”
-
五条少爷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和猫如此蔑视过！
他出生自带六眼，还顺便觉醒了术式，无论是说话、走路、学习，还是咒力的控制、术式的运用，都比同龄人远超前不知道多少倍，甚至超过很多努力多年、但天赋平平的成年人。
而这些，还是建立在，他基本没怎么认真努力的基础上。
他是天才——而且是完美的天才，你找不到他不擅长的东西。
这个世界是唾手可得的。
如果说在普通人的眼里，世界是一匹桀骜不驯的怪物，那在拥有六眼的五条悟眼中，世界就是温顺的小白狗，听话、透明又简单。
因此，有人崇拜他、仰慕他，将他推举为神。
也有人嫉恨他、排斥他，生怕他篡夺自己的地位。
但这些，对五条悟来说，都是变相的，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
而不是像面前这一人一猫一样。
那眼神，就是纯粹的怀疑。
夏油杰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遍——个头还可以，长得挺好看，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和他一样年纪的小屁孩。
当然，臭屁到这种程度，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死，可能还真得有两把刷子。
但当老师就有点着急了吧？
“呃，悟，该不会。”他不确定地问，“难道，你就是夏令营的老师？”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十分担忧地问了一连串。
“你今年多大？之前教过人吗？夏令营没有其他人了吗？啊，我们上保险了吗？”
“教学事故的话，五条家赔不赔啊……”
五条悟：“……”
五条悟臭着一张脸，越听越往上窜火。
不行？他五条悟的字典里就没有不行两个字！
上一个质疑看不起他五条悟能力的诅咒师，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没有，不赔，爱上不上，夏令营就咱俩，我教你绰绰有余，至于能教我的人……”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这个世界大概不存在。”
“你往多元宇宙寻摸一下长大之后的我，可能有。”
“兄弟，不是我说。”夏油杰神情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样以后是要被打的。”
“不信啊？”五条悟咬着后槽牙，“你咒力到哪个等级了？我证明给你看！”
等级？
“不知道。”夏油杰挠挠头，手上窜出一抹黑色的气息，“你说的咒力，是这个吗？”
那天看了五条悟打怪时候的表现，他回去就自己试了一下。
放出来很容易，一直稳定输出的话，时间长了还是有点累的。
五条悟也有点意外。
上次遇见的时候，夏油杰还只是单纯能看到咒灵，他也没想到，只是看到他用一次咒力，这人竟然就能复制出来。
这天赋……
他的表情没变，但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
“对，就是这个。”
“明天早上六点，来我房间门口，我带你去后山的训练场。”
夏油杰一副牙酸的表情，“早上六点……”
“对，六点。”五条悟冷酷道，“不见不散。”
夏油杰其实不太情愿，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吧。”他妥协道，“那今天就没其他事了吧？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夏油杰转过身走了两步，五条悟却臭着脸站在后面没动。
他停下脚步，又侧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五条悟的表情好像更不爽了。
“有。”
他的视线看向其他的方向，向前伸出手，半天才说出口。
“……猫。”
夏油杰：“……”
五条悟：“……喂，你那是什么眼神，那本来就是我的猫，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