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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不会在乎的。
首领宰想。
他很清楚，他自己世界的织田作之助，这个读懂了“太宰治”孤独的存在，只会视他为敌人。
——这正是他亲手缔造的结果。
看吧，织田作之助。虽然我知道所有的“我”都会成为你的好友，但不代表我也会。
看啊，所有的“太宰治”都失去了“织田作”。就像一个大型游戏，没有一个“我”能完成这个结局，那我就要去做这个——毕竟，其他的结局，别的我都完成的差不多了。
只是在找一个虚无的目标而已——首领宰的内心，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还有什么办法呢？世界只是一场宏大却虚幻的美梦，梦里的主角看到了外面的真实，却无法触及、无心挣扎。
就这样吧。
拿到一个不一样的结局，拥抱一场真实的死亡，取得一个完美的落幕。
但最后去找织田作之助告别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没有自己想的那样不在乎。
就像他一见到兄长就失去了自制力，变成十岁的“小治”一样……
织田作的影响对他更大。
那种在最后时刻被读懂、被理解、仿佛被温柔的拥抱了，却又被抛下、被推开、被嘱托活下去、被独自留在人间的感觉。
他承受了无数次。
现在他尝到不一样了，独属于他的待遇。
枪口。
——别这么对我，织田作。
这不是他在悲伤，而是无数个“太宰治”在悲伤。
那他自己呢？
他也有不甘心的吧。
织田作，你知道吗，我为了你，保护了一整个世界呢。虽然你不知道、虽然全是我自以为是，但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也该对我好点吧？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想法徘徊在他的心底。
“想要的，要说出来啊。”陆羽曾经这样说，“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吃螃蟹？”
可他连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人总是要成长的。过去想不清楚的，也会在某一天幡然醒悟。
他果然还是想要“织田作”。
就像兄长一样。过去，陆羽是陆修治的六六哥哥。首领宰拥有陆修治的记忆，他甚至可以说自己就是陆修治。
可是，不一样的。
我想让你看着我——
不是千千万万个太宰治，就只是我而已。
而兄长收到了，他拉住他了，他成了陆修平。
对修治和修平，是不一样的。
“六六哥哥”和“兄长”，也是不一样的。
同样的，其他世界有过的嬉笑三人组，和他陆修平没有朋友孤零零的离开世界，是两回事。
“我的孩子，你确实，什么也没得到啊……”
所以，现在他来找了。
到目前为止很顺利。
红发的男人就坐在他的身边，没有认出这个来自种花国的陆先生就是先代首领。
他们正在聊文学，首领宰冒用了陆羽的身份，分享自己在旅行中写作的经历。
哪怕他除了报告和论文其实没多写过一个字，也能伪装作者伪装的滴水不露。
“原来织田先生已经开始写作了啊。”首领宰心中唏嘘，没想到鸽子也有不鸽的时候，“有投过出版社吗？”
“还没有，都是一些很零散的东西。”织田作之助摇摇头，“记录了一点生活中的所见所闻……其实很无趣，大概没有什么人会看吧。”
写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有真正拿起笔，才能知晓其中的困难。
织田作之助无数次想拿起笔，又无数次放下了。但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始写作——
因为贫穷。
他抚育的孤儿，已经到达了三十个这个可怕数字……
武侦的工资再高，也填不上这个无底洞啊。
“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看看吗？”首领宰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睫洒下浓影，薄唇勾起弧度，“我觉得织田先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那么你写出的故事也肯定会非常有趣的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没有携带稿子。”织田作之助喝了口威士忌，“我比较喜欢手写。”
“很多作家都有这个习惯。”首领宰点点头，做出遗憾的神情，“看来我看不到织田先生的大作了。”
“真的只是随便写的东西。”织田作之助有些犹豫，“我的手机里有几张稿件的照片，不介意的话……”
首领宰笑眯眯的伸出手来。
当然不介意，摩多摩多！
“这个故事，真不愧是织田作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感觉很合适。”
慢悠悠的看完了几张照片里的文字，首领宰抬起头来说道。
“当然。”织田作之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微有些变化，他默默点了点头。
“这个故事非常有趣呢。不过，作为小说的话，我感觉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首领宰放大图片，开始侃侃而谈，“比如这里，这种转变是否有些生硬了？”
“的确。”织田作之助恍然，“是有这样的感觉。那该如何改进呢？”
“不如写一点心理活动？”
他们开始对着这几张照片讨论起来，连期间有人坐到他们旁边默默倾听都没有在意。
照片拍下的内容并不多，很快就讨论完了，织田作之助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他第一次跟人这样讨论写作，很是新奇。而且对方眼光独到，一针见血，兼有写作方面的经验和奇思妙想，给织田作之助打开了不少新思路。
“真高兴认识织田作呢。”话题结束后，自称姓陆的青年带着点满足的呼了口气，站了起来，“虽然很开心，不过我也该走了，有人来找我了呢。”
在他身边，从他们讨论到一半就出现的男人冷哼了一声。
他戴着帽子，盖住昏暗灯光也无法使其暗淡的橘发。两人交流时，他就默默的点了一杯红酒，边喝边听。
一直到现在，才发出了声音。
首领宰笑容不改，仿佛没有听到这声冷哼。
织田作之助看看他，又看看戴帽子的男人，点了点头：“好的，有机会的话，以后继续交流。”
“为什么要等有机会？”首领宰歪头，“我们可以创造机会的，比如，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
织田作之助第一次被人主动要联系方式，还是个男人，难免有些愣。但看向对方笑意盈盈的鸢眸，他不由得同意了：“好。”
成功开启了交友第一步，首领宰心情轻快极了。他回头看了看身侧戴帽子的男人：“走吧，出去说。”
帽子男——中原中也没说什么，只是放下酒杯，离开椅子走到他身边。
“那，我走了哦，织田作？”首领宰走了几步，又认真的看向红发男人。
“再会，陆先生。”织田作之助抬头回望，一双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奇异的情绪。
“那个……”在首领宰真的转身离开后，织田作之助开口叫住了他。
“嗯？”首领宰回头，仍然是温和的浅笑。
“没什么。”织田作之助似乎犹豫了一下，“很高兴认识你。”
啊，他认出我了。
首领宰脸上的笑容的扩大了几分。
“我也是。对了，织田作，你认为，杀人者是可以得到救赎的吗？”
织田作之助怔住了。
首领宰不再说话，他低笑一声，转回身来，轻步离开了。
中原中也则默默的跟了过去。
“你呢，中也？你觉得，杀人者，是可以得到救赎的吗？”走远了一段距离，首领宰才开口。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中原中也冷静的说，“杀人也好，暴力也好，都是我的手段。我不需要什么所谓的救赎，我只知道，我脚下的路，不曾背叛我的心就够了。”
“嘛，时间真是很神奇啊，小矮子也成长到可以说出这么文艺的话的地步了。”首领宰啧啧称奇。
“总没有你变化大，陆先生。”中原中也压了压帽子，“现在总该解释一下了吧，你这混蛋首领？”
太宰治这个人的感觉太独特了。哪怕他不再深沉，不再黑暗，去掉绷带，看起来温文尔雅，但一看到这个家伙中原中也就知道了，这个就是太宰治。
绝无虚假。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么讨厌的青花鱼味了！！
“现在你才是首领。”不是首领的首领宰轻笑，“而且，我也没有和小矮子解释的理由吧？”
“说的还真是轻巧啊。”中原中也眯起眼睛，“当时你把我支走，转身就变成了尸体；我不得不当了首领，处理你的烂摊子，每天忙到死；现在突然知道你是假死，又跑出来露头……”
他露了个狰狞的笑：“没有跟我解释的理由？那我就打到你开口——”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啧，小矮子当了首领，怎么还是只知道用暴力。”首领宰灵活的躲过中原中也的袭击，“而且，我可不是假死哦。”
中原中也的拳头擦着首领宰的发梢挥过，然后停在了原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已不是此世之人了。”首领宰平静的解释，“我生活在监视之下，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来抓我回去了。”
中原中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异能力吗？！兰堂那样的？不对，你的人间失格……”
首领宰突然露了个微笑：“逗你的，真信了？不过，中也，再见到你，虽然有点烦，但也挺开心的。”
中原中也生气都忘了，他睁大了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青花鱼疯了！！！
第198章 Beast·余音(完)
“你……”
难道我真的认错了？这个人不是太宰治？不可能啊……
首领宰噗的笑了：“哈哈哈，看看你的表情，这可真是百亿名画也无法媲美啊。”
“无不无聊啊？”中原中也气笑了，“看起来人模狗样了不少，怎么说话还是这么烦人？”
“嘛。”首领宰双手笼在袖中，一派自在，“有些事情不好和你解释，不过大概就是这样吧。”
中原中也压了压帽子。被他闹了这么一出，他也没有心情追究了：“所以你还会离开？”
“大概吧。”首领宰慢悠悠的说，“不请我回去坐坐吗，首领？”
“只要你敢回去。”中原中也的眉毛高高抬起。
首领宰还真敢。
不过当年黑手党里见过他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因此他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卷绷带……
“你这是什么打扮啊。”中原中也无语，“其实根本没必要，我们一起回去，没有几个人敢看你吧。”
“以防万一。”首领宰先拿绷带把自己的右眼缠上cos另一个自己，绷带又绕过鼻梁、脸颊、脖颈……
像个绷带散开的木乃伊。
中原中也懒得理他：“随你，反正你也就这样了。”
种花风的木乃伊回到了熟悉的办公室，吓掉了森鸥外手里的杯子。
“太宰君？！”因为察觉到中原中也离开而等在办公室的老狐狸终于露出来真实的情绪。
“好久不见，森先生。”首领宰抬手挥了挥，“你选面具的品味真不错啊。”
“谢谢夸奖，太宰君的绷带也很不错。”森鸥外下意思的怼了回去。
“当然，我的品味一向很好。”首领宰耸肩。
——真的是他。
那个他没能成功拉住的孩子。
他没有死，他回来了。他看起来不再阴翳淡漠，有什么东西在他灵魂里闪烁着。
这可真是……
太好了啊。
*
港口黑手党的办公室，三代首领坐在一张桌边。森鸥外摘下了面具，首领宰也取下了绷带。
谁也没有提首领宰之前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会再次离开。
他们随意的讨论着黑手党的事宜，轻易地定下了这个庞然大物的发展方向，仿佛就像十五岁时的三个人一样。
那时候，野心勃勃风华正茂的黑医试图掌控整个城市的黑暗；无心的少年迷茫的追寻着生死；稚嫩的荒神遭受着背叛，算计和成长……
中原中也甚至开了一瓶心爱的红酒。这些年他的酒量涨了不少，倒也不会轻易喝醉了。
酒到酣时，难免提到了过去那些人。
首领宰在自杀的一年多前才跟小治一起知道了陆羽的存在，那时候他的计划基本已经定好了。不过在这一年里，他还是难免受到了影响，手段其实没有原定那样过激。
起码银现在还当着首领中的秘书，虽然在和哥哥闹别扭，但关系其实已经比较缓和了。
而森鸥外在养了中岛敦一段时间后，也找到了叛逃的镜花，最后带着两个青少年回到了黑手党。
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认可了黑暗，并最终驻足于此。
对这几个孩子，首领宰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有歉意的。
但他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哪怕和他们在其他世界有弟子之宜，也是一样的。因此这种歉意只是被他深深的压下，压在层层冰冷的算计之下。
哪怕现在也一样。
歉意这种东西……它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它绝不是无用的。
“唔，怎么头晕了？”中原中也扶住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