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年龄和他一般大,大概也是那帮人不知从别的什么地儿坑蒙拐骗过来的,但看着心智还不成熟,还真就可能是从哪户人家里不小心跑出来的小孩儿。
寇枭不知道他名字,只是听别人都管他叫小尖--可能是因为这里伙食不好导致的营养不良,他的脑袋看着都像削尖了长的,故得此名。
“怎么?”他皱了皱眉。
“你... ...你想不想跑啊?”小尖站在他的工位上,一边干活儿一边压低了嗓音说:“我听说今晚会有车会进来运货,我们趁机跑吧?好不好?”
“跑?”寇枭愣了愣,这说话的语气一瞬间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有点儿害怕的想发抖,顿了顿才冷酷地回答:“... ...不了,你自己跑吧。”
这里虽然说生活工作环境都很恶劣,还有看不顺眼就上来扇几巴掌踹几脚的监工,但他好不容易才勉强适应了这里,还不想这么快又去外面四处流浪挨饿。
小尖见他一脸冷漠,马上失望地低下了头:“好吧... ...”
寇枭不再理他,专心又干起了自己的活儿,时不时被车间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几声。
“你小子嘀嘀咕咕什么呢?我他妈大老远就看见了!”一声暴喝突然响起。
刚刚正走远的监工头儿不知何时又绕了回来出现在了小尖的身后,红着脖子和脸就对着他怒吼了一声--寇枭耸了耸鼻子,突然闻到了一股酒味。
“嗯?老子他妈问你话!”监工头儿像拎小j-i仔一样掐着小尖的脖子就把他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简直比世上所有的恶鬼邪神加起来都还要恐怖,吓得小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被他拎着,眼睛都瞪得快直了。
“死了吗?”头儿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又凑上去对着他耳朵吼了一声:“说!”
小尖被扇得脑袋差点转不过来,终于浑身颤抖的闭上了眼睛,嘴角淌下血迹的同时,身下的布料突然s-hi了一小块,随后淅淅沥沥地滴出了温热的液体来--他竟是被这威力十足的一嗓子给吓尿了。
“我Cào?”头儿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正滴到自己裤子上的液体,用手沾了一闻马上甩着头狂吼了起来:“我Cào|你妈的敢尿老子身上?!找死!”
说着他手上用力一甩,竟是就把小尖整个人甩了出去,像丢掉的破布,又像是别人不要的垃圾。他脸上的五官几乎挤作了一团,嘴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狗娘养的... ...去死吧!”
寇枭一直看着这边的情景,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但他毕竟也是个孩子,先不说有没有力气和一个醉酒的大人抗衡,就算是冲上去用尽全力朝他肌r_ou_结实的胳膊上咬一口,也可能会被当胸一脚踹的吐血。
但看见小尖被甩出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就扑了上去想接,无奈手太短,接了个空。
但接下去发生的事,就成了影响他接下去几乎半辈子的噩梦。
小尖身子本来就轻,被这用力一抛竟然直接被丢上了不远处的Cào作台,而挨着Cào作台的,是一部锋利的玻璃直线磨边机。停顿了大概两秒后,一个瘦弱的身体被无情地卷了进去。
寇枭站在原地惊恐地瞪大了眼。
听到惨叫后依旧暴躁得想再对寇枭拳打脚踢一番的监工头儿猛地抬起了头,正上头的醉意一下子醒了一半,他呆呆地看着小尖半边身子被卷入了机器内部,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身下喷了出来,还夹杂着带有骨头茬儿的血r_ou_,几乎一下子染红了大半个Cào作台。
“停... ...把机子停了!”监工一边大吼着,一边扑到控制台上手抖着一通乱按,总算是把正运作着夺去人命的磨边机停了下来。
小尖惨白着脸,本来高昂尖锐的惨叫声这会儿已经低了下来,因为大量失血他此刻除了剧痛,随之而来的就是眼前阵阵发黑。他在寇枭惊恐的注视中勉强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随后他那唯一一只没有被卷进去的完好的手在半空短暂地挥了一下,便连带着他的上半身都软软地垂了下去。
寇枭全身剧烈颤抖了起来,好几秒后他才猛地抬起了头,跪到地上拼命呕吐了起来,胃里的东西吐完了就开始吐胆汁,胆汁都吐完了还虚弱的不住干呕。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吃过r_ou_馅儿的包子,如果不是他生命中出现了一个穆清,他连r_ou_馅儿的饺子也不会吃了。
后面的记忆他有些模糊,大抵是厂里那几个人想偷偷处理尸体最终却还是被群众发现,无奈之下还未被抓住的凶手们都纷纷四散逃命,独留一个寇枭也被当做泄愤狠狠揍了一顿后扔了出去。
但寇枭很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浑身是伤的被丢在了街角,身上的骨头也断了几根,只能狼狈地脸朝下趴着,动也不敢动。
偏偏这种时候厄运连连,天上下起了细雨,酸x_ing的雨水淋透了他的全身,冲走了流出的血也一并冲刷着伤口。寇枭一直咬着牙忍着,但此刻比伤口的疼痛更难以让他忍受的,是饥饿。
掐指一算,他已经三四天没有吃饭了 。
他努力仰头张嘴接着天上滴下的雨水,咽了几口后又力竭地垂下了头。他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本就不旺盛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枯萎,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
要死了吗?恍惚中他吃力地笑了笑。
死就... ...死了吧,反正也活够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从他脸颊淌下,他就这么趴在雨中安静地闭上了眼。
突然,他又猛地抬起了头。大概是一串处于幻觉中的脚步,由远及近,由慢到快地朝他这边走来,随后头上的雨就停了,一只温暖的大掌小心翼翼地盖到了他的脑袋上,动作很是轻柔地摸了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他给弄疼了--
他听到有那么一个声音,焦急而慌张,却又是那么祥和,仿佛可以为他遮蔽这世上所有的风雨,从此不必再为任何事而担心受怕:
“饿了吗?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很早之前就想写的寇哥的童年过去... ...嗯写得非常爽。
我爽了,你们呢?(探头
63、番外三
◎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
李思远上初中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自己和正处于青ch.un期的男生的不同之处:
在大家都忙着早恋,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拉拉小手亲亲小嘴时,他不光对向他告白的女生完全无感,心里居然还产生了一股对自己的唾弃感。这种奇怪的感觉直到他那天在篮球场撞见一个男生独自对着篮筐投篮时才得到了解惑:
yá-ng光下少年干净的脸庞,挥动的胳膊上有力的肌r_ou_以及挥洒的汗水,更重要的,是那个男生发现有人在看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笑时,李思远突然动心了。
从那一刻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喜欢男人。
他小心翼翼地坚守着这个秘密,不敢告诉老师父母以及身边任何一个朋友或同学,同时也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听不去看,不去留意任何一个优秀帅气的男孩子或是他们臂弯里搂着的女朋友。但他很嫉妒。
这件事他更不敢告诉老妈,因为老妈和老爸离婚之后几乎把希望全部寄托到了他的身上,不光省吃俭用供他读最好的贵族高中,而且她打心底里认为,儿子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他会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个好工作,最后再娶一个漂亮贤惠的老婆生一个大胖小子,这样自己这一辈子也算没白活。
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最后还是让她失望了。
那一年,李思远17岁。
经历了那次欺凌事件后他默默退了学,又转到了一个小地方勉强把高中给念完,先前本来还不错的成绩因此也受了影响,高考后勉强才录到了一个不好不差的二本。李思远的母亲看见儿子这副消沉的模样后嘴唇颤了颤,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跑遍了各大医院买了各种各样的烫伤膏,最后却也没能把儿子额头上的伤痕给完全去除,更何况后来他的伤口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多加了几道,再怎么擦药膏也难以去除了。这是她这辈子的遗憾。
李思远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但他心里却有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念想:何老师... ...到底去哪里了?还有何老师的养子寇枭,他现在又怎么样了?
那次事情之后他浑浑噩噩了很多天,反应过来的时候高考已经结束了,寇枭和何立德也一起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新的城市定居,只是茶余饭后谈起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叹气:可惜了。
李思远先前迫切地想找到那两人,亲口说上一句对不起,但是他跑了好几趟先前何立德住的地方都早已人去楼空,连片纸屑都没有留下。不过到了这种时候再想着找人,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李思远自己心里是知道的。
他因此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大学毕业分配到公司实习的那一年,他遇到了敖风。
那一年,李思远21岁。
最初给敖风的第一印象,是觉得怎么会有上了职场的男人都还那么幼稚,有事没事就凑过来搭着他的肩苦恼地问他该怎么追女孩儿,李思远也只是淡漠且冷静地把他的手扯开,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敖风说想追女孩儿是假的,借机和他搭话想追自己倒是真的。但他知道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拒绝,斩钉截铁地拒绝。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这不光是这些年来老妈苦口婆心在他耳边念叨了无数次的话,也是那些伤痕带给他最大的教训,尽管何老师走之前一直在劝他放下。
“为什么躲我?”敖风在李思远第三次下班了就想赶紧偷溜走人时一把拽住了他,趁没什么人注意就强行把他塞进了茶水间,又仗着身高优势堵住了门,居高临下又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你... ...”李思远有点儿无奈,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时他感觉脸都开始发烧:“你到底想干什么?”
“追你啊!这都看不出来?”敖风抱着胳膊看他,说话间又挑了挑眉:“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 ...让我出去。”李思远以前从未见过脸皮厚成这样还一副理所当然的人,忍无可忍地就上前打算把他推开:“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敖风终于收起了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浪d_àng模样,神色很是认真:“我观察你很久了,我... ...”
“够了。”李思远终于沉下了脸,语气没什么起伏地看着他说:“我不喜欢你,请你让开,谢谢。”
敖风愣了愣,在他又冲上来掰自己胳膊的时候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是怕我嫌弃你吗?”
“什么?”李思远也愣了愣。
“我觉得你很漂亮。”敖风顿了一下,想了想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人似乎不太恰当,但他一时半会也顾不上那么多,就强行牵起了李思远的手顺势把他压到了墙角,动作温柔地掀起了他的额发,在李思远瞪大了眼的注视中缓缓在那些丑陋的伤疤上落下了一个吻:“这些... ...到底是谁干的?”
李思远一时间震惊得忘了挣扎,反应过来后他才狠狠推开了敖风,顺手又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滚!离我远点!”
敖风莫名挨了个巴掌倒也不恼,他摸了摸脸,再抬起头时眼眶居然有点儿红了:“... ...疼吗?”
李思远瞬间哽住了。
敖风见他愣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他面前,伸手轻轻搂住了那瘦弱的臂膀,珍之又重地在他柔软的发顶上又落下一个吻,语气真挚而坦诚,像极了渴望得到糖果的小孩子:“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会保护你的。”
李思远没有说话,伸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泪水从腮边滑进了嘴里,尝起来苦且涩。
李思远和敖风在一起了,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但敖风确实兑现了当时许下的诺言,在一起之后处处呵护着李思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几乎都在发亮,倒映的黑色瞳仁里永远也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曾经被摔碎的一颗心若干年以后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粘好,那个时候他总是很天真的以为,上帝给他关上了一扇门,接着就会给他打开一扇窗,而他就是在那扇透明的玻璃窗后面,一眼就看见了正微笑着的敖风。
r.ì子就这么幸福而平淡地过下去,虽然老妈终究还是知道了他的事情,但自从敖风上门后挺着腰板在他家门口不动声色地跪了一整晚,并且声音嘶哑着说自己一定会对小远好之后,她最后还是抹着眼泪同意了。
那个时候李思远只是觉得,别说是爱,就算是拿命换给敖风,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所以就算后来敖风仅仅因为一些小事和公司内部的人起了纠纷,一气之下就辞职打算自己创业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地就辞职跟着去了。
创业之初,很苦很难。
他为了给新生的公司筹集运转资金,背着老妈问老家的所有亲戚都借了一遍钱,并且口口声声保证这个钱借给他绝对是利滚利,将来还的时候利息起码都有五位数。那些老实巴j_iao的亲戚对公司的运转一无所知,只是单纯相信李思远的为人不错,也就把自己的棺材本儿都大方地借给了他。
只是公司创办半年之初,看着已经从不温不火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却突然出现了一次巨大的融资危机,直接威胁到了这个尚且稚嫩的小公司的命根子。这一关要是能过,以后发展的路就会顺利的多。要是不能过,就只能就地解散,借来的那些钱也无力偿还。
那些r.ì子李思远每天都和敖风没r.ì没夜地四处和人谈生意,特别是遇上豪爽的东北老板,他们是既喜悦又头疼。喜悦的是以那边地方老板的作风,这一笔单子十有八九都得上百万。头疼的是要想和东北老板谈生意,首先就得会喝酒。
李思远酒量不好,但为了敖风和他们的公司,在饭局上一举起酒杯就直接不要了命,管他红的白的还是黄的都一个劲儿往下灌,喝吐了就跑到厕所吐干净了再回来接着喝,就这么以最后送到医院抢救胃出血为代价拿下了这笔上百万的大单子,堪堪解决了这次融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