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夜微凉-第5章
一丝不挂
1 年前

  慕宸凌让他气得胸口发闷:“替他当值?朕让你早早地歇着了,你去替他当值?”

  白枫低着头,声音低低地:“属下知错。”

  慕宸凌到底不舍得跟他动手,自己忍了半晌,又问:“你替他当值,他去做什么了?”

  白枫犹犹豫豫,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白枫,”慕宸凌强压着火,面色冷峻,“我脾气并不好。”

  白枫脸上霎时一白,不敢再遮掩:“若飞去……同宫中一个侍卫,小叙片刻。”

  “小叙片刻……”慕宸凌重复了一遍,冷笑一时,“叙什么?叙情肠不成?”

  慕宸凌也不再同他纠缠这人到底是谁的问题,只问他:“证据确凿,你还为他申辩——就算你们相识,你怎知他就不是为了利用你脱罪?”

  白枫又是一愣,一句“不会”险些脱口而出。

  “往外传消息……不光是在影阁,放到哪里都是大罪,”慕宸凌看着他,面色冷峻,“与你无关,就别参与这事。”

  白枫能听出来,主人这话其实是在替自己开脱。

  此时,置身事外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事不关己便作不知,这也算是影阁中的生存之道。

  可...

  白枫不知旁人会如何,但自己大约是做不到了。

  若是之前或许还会权衡一番利弊,抑或是考虑一下自身安危。

  如今么...许是这些天太过放肆了吧。

  “不会的主人,若飞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真的只是和那个侍卫相识,绝对没有多说什么!”白枫大着胆子,向前膝行半步,“求您,救救他。”

  求...么?

  慕宸凌深知这人心中保留着的自尊有多强烈,也深知他有多逞强,在自己面前甚少示弱。此时,竟为了一个若飞,对自己说出这个“求”字……

  所以,他们的关系,究竟已经到了哪一步呢?

  慕宸凌看着他因为那个若飞便这般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乞求,当真是用尽力所有力气才忍下那句到了嘴边的“既是心疼,便随他一起”,几番忍耐,终是拂袖而去。

  “愿救你便去救。”

 

 

第10章 只许庭花与月知

  “皇上,方才白枫传令不再追究若飞一切刑责。传递阁中消息是大罪,属下特来询问,可是皇上的意思?”

  伍洛声音毫无波澜,只是询问,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劝阻或猜测。

  慕宸凌一愣,一句“不是”险些脱口而出。

  他沉吟片刻,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是说了句“愿救便救”。

  所以,一句气极时说的话,他也真的去了?

  ……去便去吧,又能将他怎么样。

  “是,属下知道了。”规规矩矩地应声,没有任何质疑。

  “怎么,不问问原因么?”

  “属下不敢。”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这是暗卫基本都规矩,即便身为统领,也不敢有半分越矩。

  “你不敢,你带出来的人可敢。”声音喜怒难辨。

  伍洛又跪低了几分:“属下知错。”

  至于那句‘又不是我惯出来的’大概只能在心里想想。

  再便没了声音。

  伍洛自然是早就清楚自家主子这阴晴不定的性子,只是一向待自己还算宽和,像这般没由来的责难还真是第一次。

  ...也不算是没由来,白枫毕竟也是影阁出去的人。

  舍不得罚那人,便拿自己出气...伍洛心中暗想。

  身为暗卫自是不敢有任何质疑或是委屈,只是心中小小的无奈还是不算过分的。

  慕宸凌倒也没真准备罚他什么,方才大概也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在听到白枫急切地救下那个若飞时心中那份怪异的感觉。

  “告诉他,既是担心,便让他留下照顾几日吧。”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伍洛一愣,心道前一刻还在意得不成样子,此时便要遣回影阁了?

  小心翼翼地开口:“皇上,那之前白枫认主之事,可还作数?”

  只是问是否作数,丝毫未提是否按弃奴处置。

  影阁中,被弃回的暗卫不会死,但一定会生不如死。伍洛也跟了慕宸凌近十年了,自然知道皇上绝非是上一刻宠到心尖下一刻就弃之不顾的无情之人。

  所以,即便是真的不要那白枫了,也绝对不会由着他受遍刑罚。大概,也就是一句不作数罢了。

  毕竟,近些日子,因为白枫破了的规矩,也不只这一条两条。

  “伍洛。”慕宸凌声音蓦地沉了下去,“朕的事,向来不喜有人猜测。你也不行。”

  跪在地上的人先是一愣,而后规规矩矩地认错。不再多问一句。

  慕宸凌静了半晌,淡淡地道:“朕能许你比旁人多问一句,但是旁的,...你该知道分寸。”

  “是。”本是毫无波澜的声音,却因着这句话中那几分待自己与旁人不同的意味乱了心神。

  本是出身暗卫,一生所求大概也就是主人的一份信任。至于那些许与不同旁人的对待,却算得上是奢求了。

  慕宸凌似乎并不知道此时身旁的人心中是何等波澜,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朕只是说让白枫留在影阁照顾那人几日,何曾说过旁的?”

  说到最后,语气中已不自觉带了些严厉,“这话,伍统领听错也就罢了,可别传错了。”

  “是,属下知错。”末了觉得一句‘知错’太过单薄,又补上一句,“请皇上放心,属下定与白枫说清皇上的意思。”

  慕宸凌点点头,却又不自觉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那个若飞,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那日有当值暗卫看见他在御花园与一侍卫私下交谈。只是同为暗卫,身手相差无几,待靠近时,若飞早已发觉。是以……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说什么。”

  伍洛顿了下:“皇上恕罪,就连...就连那个侍卫,若飞也已掩着他离开了,尚未查出究竟是谁。”

  若飞本就是暗卫,且在一众暗卫中算得上佼佼者,一察觉到不对便有了反应,又是拼着性命般地护住了那人,让他先行离开。

  那人是宫中侍卫,知道私会他人是大罪,自然做得细致,影阁又不能光明正大四处查人,查不到...也算正常。

  慕宸凌听着,却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愣了一瞬,随即不在意地道:“不必查了。影阁的人,再怎么样也做不出私传消息的事来。”

  伍洛难得地愣了愣:“是...谢皇上信任。”

  慕宸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摆手让人出去,心中却有些纷乱。

  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才能让一个暗卫舍命相护一个并不是要效忠的人呢?

  若说是为了传递消息,那自然是要拼了命也得护住那人,护住那条深埋的线。只是...

  只是影阁出来的人,会是他人安下的钉子么...

  不会。

  慕宸凌可以确信,不会。

  那么,那个让一个暗卫舍命相护的人……

  方才听着那若飞在已是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在护着一个侍卫,便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若是,那两人之间,早已有了些许不同常人的情分...呢?

  慕宸凌先前于此事上半分也不通,更是难以理解那虚无缥缈的情爱怎么值得一个人连命也不要。

  只是近来,却不知怎的,竟觉得也并非那般难以理解。

  大约,情深之下,便是不顾一切了吧。

  那……

  慕宸凌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还想过白枫为何会那样不管不顾地求着自己饶过若飞。

  到底是因为情深之下的不顾一切呢,还是...

  还是因为知晓这两人的关系,念着影阁中两人的那份过命的交情,亦是不忍这一对儿就此生死相离,才担着天大的干系来求自己呢。

  亦或是,觉得自己待他有几分不同,便拼着那所谓“恃宠而骄”的罪名也想为那两人尽一份人事,顺便...

  顺便也看看自己究竟能待他有几分不同呢……

  慕宸凌想到最后,一时间竟有些后悔。

  若是真如自己想的这般,那自己的反应,在白枫看来,如何呢?

  自从来了自己身边,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一个“求”字。他骨子里的傲气从来没有被影阁磨消,所以能为了若飞来求自己,足可见两人关系自是好的很。

  可是不是,也是因为对自己存了一份信任呢。

  影阁出来的人,对旁人有分毫的信任都绝非易事。能让他做出试探自己的事来,已是极为不易了。

  自己这阵子是多用心地待他,才换来这一份似有似无的信任。可换来这份信任极难,若是失了,大概...这一次就足以抹平先前所有的一切了。

  慕宸凌想着,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这次自己若是真寒了他的心,那日后再想让他与自己交心,怕是难了。

  怕是,再无可能了……

  白枫……

 

 

第11章 空将汉月出宫门

  慕宸凌看着手中的奏章,面色阴沉,连带着明澜殿外伺候的人都感受到了几分威压。

  白枫原本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书,却也在一瞬间便感觉到了好不压制的怒意。

  眼前这人虽待自己一向温和,但本也是喜怒无常的性子,白枫自然不会忘记。况且此时殿中再无旁人,白枫一时也不敢确定是因为旁的还是自己无意间做错了什么。

  “主人...”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带了些许不安。

  慕宸凌一愣,转头看向他,心中的怒意竟因着这怯怯的一声莫名平息了不少。

  慕宸凌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在他面前从未如此,怕是吓着他了,笑了笑道:“没什么...吓着了?”

  “嗯...”白枫未加思索一般应了一声,声音中似乎带了些小小的委屈。

  慕宸凌遇事爱往最坏的想,本还想着看来是又吓着他了,笑了笑正想好好哄哄他,却没想到他竟会应着一声,更没想到这个一向紧守规矩的人此时竟会随口回应,还带着几分委屈的语气。

  无意也好试探也罢,总归也算是觉出自己待他的这份心意了。

  慕宸凌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不显,仍旧是如方才般笑着,伸手将人叫过来,揽在了怀里,忽略了他不自在的僵硬,将那份奏章拿给他看,又取过一旁的地图,笑着道:“坐...无事,没什么看不得的。”说着用手描着两国的分界线,轻声给他讲着:“这是渭江,连通两国的,咱们在上游,澜国在下游。这是燕云九州...”慕宸凌指着边界的一大片土地,冷笑道:“梁国口气倒是不小。”

  白枫原本是自觉守着规矩不敢多看,可主人在细细的给自己讲着也不好不听,到后来就忍不住仔细地听着,又顺着慕宸凌手指着看到奏章上的的确确写着“若予燕云之地,即退兵,或举兵而自取之”,一时间也忍不住惊怒交加。

  “梁国要主人,割地?”

  慕宸凌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燕云九州依着渭江,自来土地肥沃。呵,倒是会挑。”

  白枫本也是血性方刚的年纪,就算被磨去了棱角也不至于磨去了锐气,在这般明显的挑衅国威下自然也难以忍耐,此时又听见慕宸凌这句略带无奈的话,一时气愤也未加压制,话说出口竟带了些不可置信的责问:“主人,您怎么能答应这些?!”

  慕宸凌一愣,随即明白这人怕是误会了什么,无奈地笑了笑,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来,看这儿,这是青州,这是幽州...这儿,这是梁国的種城,现在屯兵屯粮全在这儿。”慕宸凌指了指,又比划了一下,“两州出兵合击,定能全部剿杀梁国兵马。”

  白枫本是一时气愤,未加思考便脱口而出,冷静下来也自觉失言。主人是何等性情,怎会做出割地这种的事。况且,主人作何决定,又哪里是自己能够质问的。方才的语气,已算得上是大不敬了。

  可此时还被搂在怀中,跪也跪不得,想开口请罪,可慕宸凌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先一步开口跟他说起了排兵一事。白枫也隐约觉出主人并不喜欢自己总是认错请罚,索性也不再多言,安安静静地听自家主人耐心细致地讲着兵法排阵。

  慕宸凌心中暗暗点头,这人果然是能懂得自己的心思。这般想着,手丝毫未停下,仍旧在地图上随意却有章有法地描画着,慢慢地给他讲着自己的想法,从地形到双方大致兵力,从运粮讲到调兵遣将,丝毫不设防。偶尔问他几句,慕宸凌发现,他的想法竟与自己出奇的一致,有些地方想得竟比自己还要周全。

  这人,竟是在这方面有着超于常人的一份天赋。

  这个小暗卫,究竟要给自己多少惊喜。

  慕宸凌放下手中的地图,面对面地看着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白枫,你愿意上战场么?”

  上战场...一个暗卫么?

  战场,意味着从此可以在阳光下,而不是在黑暗中执行着一个个见不得光的任务。意味着从此可以在一群热血儿郎中,浴血沙场,保家卫国。

  可以...么?

  慕宸凌似是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郑重地开口:“白枫,执剑挑旗,驰骋疆场,守一方热土,你愿意么?”

  浴血沙场,开疆拓土。

  本也是纵马任逍遥的年少意气,此时被激起的是连影阁也磨不去的锐气与骨子里对纵马沙场的渴望,已然抑住了所有的不安与犹豫。

  “主人,白枫愿意。”

  “白枫愿为主人开疆拓土,守澜国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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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甲光向日金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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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愈近年下,慕宸凌本不想大动干戈,且梁国虽勉强算得上疆域相当,实际上这几年内战不断,国力早就大不如前了。

  先前也有过几次骚乱,慕宸凌想着让边境守将出兵教训几次也便罢了,没想到对方竟毫不知收敛,甚至这几年气焰越发嚣张了。

  屡犯边境不算,居然开口要边境的燕云九州,并扬言若是不肯割地便要出兵自己夺取。言辞极为张扬,倒像是一句不和梁国便要大军压境直取京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