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好酒,可惜大家无福消受。
狄影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但是这一次他居然没有彻底断片。
他脑子里隐约还留下几个片段,凌老师在浴室、凌老师被他亲、凌老师给他念小黄文……
总结下来后,狄影确定自己是在做梦,因为没有一件看起来像是会真实发生的,他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梦到这么多离奇的情节。
凌老师看起来也跟平时一样淡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狄影愈发相信这一切都是他喝醉后的梦境。
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剧组开始加班加点地布景,赶在辛导来之前,把次要的镜头拍掉。
轮到凌霁的两场重头戏,传来坏消息,暴雪掩埋了上山的必经之路,剧组大部队被困在山脚,据当地有经验的老乡说,就算人工开路,也至少要两个礼拜才能恢复通行。
一组紧急召开会议,空等了一天一夜,山下的人终于讨论结束,拍摄进度不能耽误,一组在山下另寻合适拍摄地点,至于山上,凌霁的最后两场戏彻底放权让狄影执导。狄影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被迫在最后关头挑起大梁。
狄影天不亮就跑到取景地发呆,看到下雪了都没意识到。
肩上一重,有人为他披了件斗篷,狄影回头,看见他的男主角一脸担心地望着自己。
“你在这站一上午了,不冷吗?”
狄影这才发现下雪了,絮絮扬扬的鹅毛大雪从天而降,自己的头上、身上,早就被雪覆盖了薄薄一层。
“我在想,要怎么才能拍好这里的镜头,找不着灵感。”
“辛导不是让人发来了分镜头脚本?”
“是,可那不是我想象中的镜头,我是可以照着去拍,但我怕拍不出灵魂。”
“那要怎么才能让你获得灵感?”
凌霁随手捡了根枯树枝,走到雪地中央,随意舞了两下:“这样吗?”
狄影眼睛隐约发亮:“你继续自由发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也许能启发到我。”
凌霁在雪中恣意舞剑,不讲章法,也没有镜头语言,想到哪,手中的“剑”便指到哪,甚至有两次从狄影眼前堪堪划过。
狄影眼睛一眨未眨,全程追随着他的身影,情绪越来越激动,下一次“剑尖”扫过他眉心,狄影伸手握住。
“凌老师不愧是我的缪斯,我想到该怎么拍了。”
三天后,辛导收到了从山上发下来的粗剪样片。
画面中,负伤的剑客被追兵赶上雪山,体力不支,坐地休息,一只没有警觉性的雪兔把他当成树,在他的斗篷下躲避风雪。
精锐追兵赶到,饰演剑客的凌霁在这场戏中贡献了他全片最好的打戏,人与风雪浑然一体,身上的白衣一点点被鲜血染红,眼中却丝毫没有败势。直到击退最后一个敌人,血衣剑客稳了稳身形,屹立不倒。
屏幕前围观的人不敢呼吸,生怕气息大了会吹散这份破碎的美感。
这个人物的选择太合适了,但恐怕也只有狄影能百分百拍出凌霁的美。
暗处射来一支冷箭,剑客本可躲过,却在最后关头,身体朝诡异的方向移动,箭头不偏不倚射中要害。剑客跪倒后,伸出手,温柔地赶走眼前被吓呆的雪兔。
“不错!”辛导给出很好的评价,“比我想象中的效果还要好。”
副导演:“二组人员不齐,连武术指导都没有,能拍成这样很厉害了。好在凌霁有武戏的经验,狄影嘛,以后要是想认真走导演路线,一定大有所为。”
辛导点头称是:“嗯,这只兔子是哪来的,看起来就像会演戏一样,配合得很到位。”
魏昕在旁边想起来:“凌霁走的那天到处找一只兔子,好像是他养的宠物。”
“原来是特邀演员,要是能借咱们也拍一拍就好了。”
凌霁最后一场打戏合格,距离杀青就只剩下一场分量最重的焚屋自毁镜头。
他这段时间,只要有时间就会接受辛毅的心理治疗,狄影特别想知道他跟辛毅每次都聊什么,为了尊重患者,他只能忍着不问。
按照狄影的要求,如果辛毅对凌霁的心理评估不过关,点火戏份必须改成绿幕拍摄。
最后辛毅给出的建议是,可以试试看。
“你确定吗?”狄影不放心,当初他可是用了好几年才克服对火的恐惧。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是,”辛毅顿了一下,“凌霁有他自己的精神支柱,也许你可以让他尝试一下。”
最后一场戏,听说要烧房子,山上的老乡都跑来远远围观。
凌霁手持未点燃的火把,在做深呼吸。
狄影紧张地守在他身边:“怎么样,可以吗?要是不行,千万不能勉强。”
火把带着轻微幅度的颤抖,接触火种。炙热的火焰瞬间点燃,火星四溅。
凌霁后退一步,险些将手里的火把扔掉。但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尽管手抖得厉害,火把依然被牢牢攥住。
狄影握住他的手:“别慌,深呼吸。”
凌霁跟着他一起调整呼吸。
“辛毅说你有精神支柱,试着想象它的样子,也可以把火把想象成它。”
凌霁的手渐渐平稳下来,呼吸也重新找到节奏。
他走了几步向前,将眼前的柴火点燃,旺盛的篝火将他的脸庞照亮。
“你的精神支柱看来很好用,可这只是实验,等下你要点燃整间屋子,还要在里面待够至少三十秒。拍摄机会只有一次,失败了就会前功尽弃,你能做到吗?”
凌霁偏过头,火光的映衬下脸色依然苍白:“我可以。”
狄影还是放心不下,小伊抱着小凹兔在人少的地方看妈咪拍戏,狄影远远跑过来,把小凹借走。
“儿子你听好,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能力,你如果真的通人性,万一发生意外,一定要想办法帮助妈咪。这一次允许你使用能力,绝对不会批评你,就当爸爸拜托你。”
他语气非常诚恳,小凹也不知道听懂多少,天真地回了一句:“吱吱!”
狄影又让场工检查了好几遍灭火设备,每个灭火器他都亲自检查,确保万无一失,才给执行导演讯号。
这是必须一遍成功的拍摄,所有人都打起一万分精神。
执行导演跟各个环节的负责人交换过眼神,一声“Action”喊得比任何一次都郑重。
狄影把监控器搬到镜头拍不到的最近距离,手心捏着一把冷汗。
凌霁手持火把,小屋被从里向外依次点燃。
木材被浇了油,遇火迅速燃烧,转眼间,凌霁被火焰包围。
点燃最后的生门,彻底断绝求生的希望,凌霁手一扬,火把滚入稻草堆,火星跳跃迸溅。
凌霁孤身站在火场中,辉煌的一生即将终结于此。
这是他看向人世的最后一眼,淡漠的眼神中找不出一丝对世界的眷恋。
火越烧越旺,茅屋里的人面貌渐渐隐没在熊熊火焰后,模糊不清。
终于取够满意的画面,狄影迫不及待地喊道:“过!灭火!”
手持灭火器的场工冲上去,小凹突然挣脱,小伊怀里只剩下兔皮外套。
小伊失口喊道:“小凹!”
小凹落地,后背弓起,朝火场方向重重发出一声嘶吼。
嘶吼卷起一阵诡异的妖风,狂风席卷雪花漫天飞舞,视觉被短暂蒙蔽后,场工们发现手里的灭火器统统不起作用。
狄影焦急:“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灭火!”
“灭火器坏了!”
“我的也是!”
“救人!赶紧救人!”
燃烧的梁柱重重坍塌,将火场中的人彻底隔绝在另个世界。
场工抱着防火毯往里冲,突然手上一空,狄影背影一闪,消失在浓烟后。
外面乱成一团:“狄影也进去了!”
“快救人快救人!”
凌霁冷静地站在唯一没有被火焰波及的空地,屏住呼吸等待救援,没想到等来的是狄影。
冷静被紧张打破,“你进来做什么?”
狄影匆匆把防火毯往他身上一围。
“我发过誓,永远不会再把重要的人留在危险中。”
狄影拉着他往外冲,却没有拉动。
他以为凌霁害怕:“别怕,有我保护你。”
第二次用力依然纹丝不动,转身发现凌霁眼神清明。
“那我也发过誓,不要再在危险来临时留下遗憾。”
凌霁在烈火在中捧住他的脸。
“狄影,我爱你。”
柔软的嘴唇紧跟着贴了上来。
救援人员冲进火场,唇上触感消失,狄影被拥着强行向外带,他看见另一波人冲向凌霁,在火焰、烟尘和混乱中两人四目相对,直到视线被彻底剥夺。
人们急急围上来,狄影用尽浑身耐心任他们检查,直到确认没有受伤。他用力拨开众人,径直走向保姆车。
凌霁也奇迹般安全无恙,正被围着嘘寒问暖,来势汹汹的狄影出现在车外。
他阴着脸往门口一站,大家莫名产生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的念头,短短几秒走得一干二净,还为二人关上车门。
狄影大步迈到他座位跟前,凌霁的视线追随他的动向。
“你一点都不爱我。”狄影咬着牙根说。
凌霁淡定的表情产生错愕的裂痕。
狄影用力捏起他的下颚,抬起的脸被迫扬到极限。
他俯身,一字一句:
“否则的话,你就不会只亲我的嘴唇,而是应该像这样——”
他用力撬开对方牙关,狠狠吻了下去。
第50章 第五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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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车原地加速, 当着所有人的面驶离取景地,车尾扬起雪花。
小伊揣着小凹,徒劳地追了两步, 被迫认清他们被甩下的事实。
“凹啊, 以后可能只有咱俩相依为命了。”
也许还有机会加上小贾, 他们仨组成一个团体,就叫好多余。
执行导演挠挠头, 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寻常的杀青方式。
“收工!”
直到进门前最后一秒,两个人都还表现得很克制。关上门一瞬间狄影迫不及待将人压在门板,强势的索取换来激情的回应, 两个人忘我地纠缠在一起, 仿佛要将那些错过的时间统统找回来。
小凹回到民宿, 却坚决不肯进屋, 还挡在门口,也不让小伊敲门。
小伊蹲下来:“小凹是不是生爸爸妈妈的气了?”
小凹两只前爪交叉,比了个拒绝。
小伊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不要打扰?”
小凹神在在地点点头, 浑如一位看破一切的大师。
小伊盯着紧闭的房门,似乎明白点什么,抱着小凹蹑手蹑脚走开。
“那就去我房间, 让爸爸妈妈过二人世界。”
这次二人世界足足过了三天,小贾迫不得已敲门送饭, 前来开门的都是狄影。身上的睡衣有时正着穿、有时反着穿,有时上衣不翼而飞,睡裤垮垮挂在腰间, 慵懒且邪性的气质写满全身。
小贾偷偷探头往里看, 只扫到床上被子鼓起,便差点被门板砸了鼻尖。
第四天, 二人世界被迫中断,公路清理完毕,剧组可以收拾东西下山了。
凌霁休息了几天,精神看起来依然倦怠,刚坐进车里便皱起了眉。
狄影干脆让他在后排躺着,枕在他腿上,小凹跑去后座与他贴贴,又跑去副驾驶看雪,忙得不亦乐乎。
小贾边开车边说:“哥,你拍的镜头流出去了,现在全网都知道凌老师那几段戏是你拍的,狄导演可以正式出道了。”
狄影这几天与世隔绝,现实中发生了什么事一概不知。
“怎么流出去的?”
“辛导看样片的时候,被人偷偷从后面录下来,传到网上去。辛导全组被困在山下这件事媒体早就报了,一对时间线,就知道肯定不可能是辛导拍的。”
小伊接着说:“辛导干脆就让宣传发了段vlog,把之前狄影哥导戏的花絮剪了剪,还加了很多他夸奖你的话。”
小贾想起部分网友的反应,不由笑出声:“之前信誓旦旦说哥不会拍电影的人都傻了,不是删帖就是装死,动不动就被人挖出来鞭尸。”
除了陪小凹玩飞盘,刷手机看键盘侠打脸就是他近日的人生乐趣。
两个人开心地聊起最近的冲浪感受,狄影在后排听进去的不多,他的心思都落在凌霁的手上。一个人的手居然可以长得这么完美,狄影把他的手凹出各种造型,想象从各种角度拍摄后呈现的画面。
有朝一日凌霁当真成为他镜头下的男主角,他一定要把对方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荧幕上。
积雪被清理得很干净,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回到山下,成功与辛导等人碰头。
剧组为他们准备了接风酒,也是凌霁的杀青宴。辛导年纪大怕冷,来到这里后,身体倍感吃力,在饭局开始前露了个面,就先回去休息了。
凌霁体力透支在与拍戏无关的方面,也有些吃不消,草草应酬了下,便被狄影以拍戏太累的理由送回去休息,其他人也都表示理解。
回房间时,凌霁路过休息室,辛导守着暖炉在这里闭目养神。
辛导听到动静,微微睁开眼,见是凌霁,招手让他过去。
“孩子,来。”
凌霁顺从地坐到他身边。
辛导又像在寿宴上见到他那样,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两遍,自己也微笑叹气。
“我真是老了,脑子转不过弯。小影还说,等他追求的人什么时候点头答应了,第一个带来给我看。其实人家早就把人带来了,是我自己老眼昏花,连这都没看出来。”
凌霁抿抿嘴,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辛导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慨:“我拍了这么多年戏,也看着同行拍了不少戏,一个导演拍他喜欢的人,那种喜欢是藏不住的,别人都拍不来那样的味道。一个导演如果拍的第一个演员就是他喜欢的人,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凌霁看着他像要睡着的样子,问:“需不需要我送您回房间?”
等了几分钟辛导才回复:“嗯?我刚才是不是睡过去了?拍完这部戏,我也该退休了,以前觉得自己能拍到八十、九十岁,没想到吧,一个老头也有这么天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