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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小心翼翼地问：“赵队，请教练的事我们谈一下好吗？”
他等待了十秒钟，赵辽也没理他。
经理只好再度将无助的目光投向江明辰。
江明辰犹豫一下，说：“赵队睡着了。请教练的事情他说了批准，就全部由你负责吧，谈拢之后准备合同让他签字就好。”
经理心想，就怕谈拢了之后，这位大爷又反悔不认了，那丢的可是自己的人情面。
但江明辰都这么说了，经理只好点点头，又问：“那招新的事和换职业的事？”
“先按会上说的，照你的意思去招新筛选。新的职业配置也只有教练到位之后才能确定，确定了再发到群里。”江明辰的声音更小了一点，“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办法。”
经理很清楚这群富N代们有多难搞，因此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出去了。
江明辰低下头，将摊开在桌面上的笔记本合上，冷不防就被赵辽给抓住了手腕。他下意识要挣脱，可赵辽却抓得很紧，指尖都泛白了，说话的鼻音却懒洋洋的，像撒娇一样，道：“我这几天都没睡好。”
江明辰将笔记本拿在另一只手上，立着不动，也不说话，随时准备离开。
“你回我房里睡行不行？”赵辽仍然趴在桌上，只是稍稍地侧了侧脸，细碎的刘海半遮着露出来的那一只眼睛，有几分天真的样子，说，“你搬回来陪我睡，我就让他们换职业。”
江明辰想了一小会儿。
倒不是思考要不要答应，而是在思考要以怎样的口吻拒绝才能不触怒赵辽。
如今他和赵辽的关系处在一个很微妙的警戒线上，赵辽暂时没找他的麻烦，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爆发一次。
“公事和私事分开说。”最终，江明辰不温不热地这么说。
赵辽没生气，只是叹了声气，仍然抓着他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卖乖：“我这几天都在好好练习。”
江明辰摇了摇头：“战队是你的，赵辽，不是我的，你不是在为我练习，而经理是为了你的战队在做计划安排。”
他想提醒赵辽接纳经理的计划。
赵辽兴趣索然地说：“要不是你喜欢，我吃饱了撑的搞个这玩意儿？那你到底喜欢什么呀？你不是挺喜欢这个游戏吗？别告诉我你就喜欢在网游里买块地盖房子？神经病啊，你要买房子我现实给你买了你又不要。”
江明辰沉默了一小会儿，低声说：“我只是喜欢从零开始做一件事情。”
不急不缓地、有耐心地去认真、专注地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或许做不好，或许不容易，或许如何如何，但是，这个过程是很令人愉快的。
就像郑玄。
江明辰再一次想起了郑玄面带着微笑在餐桌上布置餐盘，那个瞬间，时光仿佛都是温柔的。
他甚至想起来，郑玄的房子从一开始和无数的其他人的房子一样，里面什么都没有，然而郑玄进去了，一样一样地改变着空荡荡的屋子，直到那屋子成了现在这样的充实。
每一次想到郑玄，江明辰都觉得生活是美好的。好像无论生活本身是什么样的，都可以在郑玄的微笑中成为令人期待的一件事情。
赵辽直接给理解成了江明辰想夺冠。
“你想拿冠军？”赵辽问。
“……”
今天的江明辰也在和赵辽鸡同鸭讲呢。
第26章
赵辽撇了撇嘴：“我们第一次随便玩玩就进决赛圈了，拿冠军不就是早晚的事？你让那经理去搞个好点的教练，回头再把装备这些弄好点儿。”
“那队伍职业——”江明辰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赵辽猛地站起身来，使劲儿将江明辰抱起来往会议桌上放着。
江明辰吓了一跳，下意识坐在会议桌上往后躲，却被赵辽给一把摁住了，凑过来居高临下地将他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中：“陪|睡一次我帮你换一个正选的职业。”
江明辰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地低下头，双手抱在身前，是一个防备性的姿态。
江明辰甚至觉得，接下来如果被赵辽打一顿，可能事后赵辽会为了求和而答应换一个正选职业。
虽然他对金石战队并没有太多的爱，也不是很在意职业换不换，更没有被打的受虐爱好，但无论如何，既然每个月都还在户头收到金石战队开的高薪，仔细想想也就当是上班内容了。
他已经做好了又要被打的心理准备。
然而赵辽却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这阴影就退散了。
赵辽朝后退了一小步，一只手仍然抓着江明辰，人却坐在了椅子上，靠着椅背，略歪着头，闭着眼睛，很快呼吸平复下来，像是就这么睡着了。
江明辰沉默了许久，静静地靠坐在会议桌上，维持着这个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熟睡中的赵辽。
接下来的事情看似顺利了起来，至少金石战队顺利地迎来了新的教练，再在教练的操持下招了青训生。
赵辽及一众正选没插手，玩他们自己的更要紧。
江明辰作为副队长，陪同教练和没啥兴趣的赵辽去给青训生们开了会，讲了话，鼓励了一番，也就散了。
其他人散了，赵辽和江明辰却被留了下来。
教练公事公办地说：“赵队，你身份特殊，毕竟是老板，不止是队长，队内的事情——”
“行行行，你直接说，什么事？”赵辽歪在椅子上，无处支放的大长腿伸到了一旁，忽然又来了趣味，轻轻地踢了踢坐在一旁的江明辰的腿，朝江明辰眨了眨眼睛放电。
江明辰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教练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从桌面上看不太出来发生了何事，就觉得气氛不太对，狐疑地皱起了眉。
经理站在教练和赵辽中间，连蒙带猜也知道赵辽又在不务正业，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青训生也来了几天了，今天赵队才有空，所以今天才开这个迎新会。赵队，是这样的，其实宋教练已经选好了这次参加交流生计划的成员。”
赵辽往椅子下滑了一点，伸长腿努力去够江明辰，边心不在焉地说：“哦，很好啊。”
“……”经理又咳嗽一声，“上次说的正选改角色，教练也做出了调整方案。”
赵辽终于赏了经理一个眼神：“说说。”
经理就怕这位大爷突然不耐烦就走人，见状也顾不上别的，一把抢过教练手上的本子，赶着时间说：“赵队你当然还是主攻，仍然是枪客没变，奶还是何昌的医仙。至于两个辅攻，教练希望是一个近攻刀客，一个远攻弓箭手，一个状态辅助是巫师，还有一个任意搭配，考虑到大家都喜欢输出，就安排大师吧。”
赵辽慢悠悠地又赏了他一个眼神：“大师？”
“是啊。”
赵辽的眼神彷如在看智障。
大师，和尚，《四海》之中建模最丑的角色。
这么说也不恰当，其实建模都来回是那样，这游戏还能自我调整五官，调解度也非常友好，玩家甚至可以直接把自己照片扫描上去，比如赵辽和他的N代朋友们，一个赛一个的对自己的长相充满自信。
但是，头发的重要性在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
实在是很难有人能扛住光头。
尤其这游戏为了坚持设定，大师不仅要坚定当光头，连服装都是最朴素的。
服装当然也可以换，就是从袈裟服到沙弥服到化缘服，爱怎么换怎么换。
这还算好的，还有套独属于大师的超高属性服装是只有一条裤子，光着膀子，武僧。十八铜人听过吗朋友？
这些都算了。
最要命的是，高等级的玩家一般在光脑袋上面还有香疤。因为在这个坑爹的游戏设定当中，那是高僧的证明，不许不烫。
总而言之，玩大师的人不多。
毕竟这角色的技能也不逆天，半辅助半攻击，可以驱散部分负|面状态，也可以耍铜棍和拳，却都是一般般。
职业比赛中使用大师的更少了，网游里大多也是拿这角色来蹲主城化缘算命闹着玩儿的。
经理竭力边拍马屁边劝说：“宋教练这么设计是有他的打算的，这段时间他把上赛季金石的比赛录像看了几遍，觉得咱们的输出能力特强，但就是辅助上太弱了，如果能加强辅助这方面，那真是无敌。而大师半辅助半攻击，一方面迁就队员们喜欢输出，另一方面还能稳固队伍整体性能平衡，驱散debuff这个技能还是很好用的。”
赵辽换了个吊儿郎当的姿势，懒洋洋地用“编，你继续编，我信了算我输”的眼神看着他。
教练宋人和不明白其中曲折，耿直地说：“这就是我给出的调整名单，希望尽快在队内进行角色分派。下赛季开始之前的这段黄金时间得抓紧进行训练了，否则上了场也容易配合不足。我看金石上赛季的比赛录像，完全没有团队合作意识，就是一盘散沙，所以训练室的时间安排表我也重新拟定了，每天都要严格按照它来实施。我这段时间进训练室发现有人三天两头都无故不来训练，来了也是在到处瞎浪，还有人在训练室里面喝酒吃快餐——”
“说完了吗？”赵辽打断他的话。
宋人和皱眉：“没说完。”
赵辽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就被经理拼死拦下了：“赵队！教练他也是为了金石好！”
经理勉强按住赵辽，回头又去稳定教练，“宋哥，我之前也说过，赵队他有点儿冲动，年轻人嘛哈哈哈哈哈哈……江副！”
刚刚在内心一直循环播放佛音的江明辰收到经理朝自己疯狂投射的救场光波，无声地叹气，心想你找我也没用啊，他们不会有人愿意玩大师的，因为大师的形象不好看。
经理见江明辰不说话，更急了，加大频率发射求救光波。
江明辰也很无奈，只好开口道：“赵队也是实事求是，金石战队的正选们个性都很突出，有些事也不是赵队做主就能实现的，赵队也不定能做得了几个人的主。”
闻言，赵辽眉毛一挑，勾着嘴角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掐了把江明辰的腰。
江明辰还在慢悠悠地说话、紧急内心寻找应对措施时，冷不防被掐了一把，闷哼一声，整个人触电似地往旁边闪了过去，警惕又排斥地看向赵辽。
赵辽却自顾自挺乐呵的，打情骂俏道：“你这激将法呢？”
江明辰确实是有这意思，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承认，就只是露出了场面上的客套笑容，说：“实话实说。”
教练不光是今天了，这几天都时不时觉得这队长赵辽和副队长江明辰之间的气氛怪怪的，有点儿讶异地扭头看了眼经理。
经理回给他一个“眼观鼻鼻观心不关你的事就不要管”的眼神。
这段时间以来江明辰太不乐意和赵辽说话了（其实以前也不是很乐意），这下子难得主动开口，赵辽自动替换了江明辰的语气，怎么听都觉得像江明辰在揶揄自己。
揶揄=亲热=打情骂俏，没有毛病。
于是赵辽心情好了起来，笑着道：“继续，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
江明辰心知自己的激将法已经被赵辽看破了，一时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编：“或者可以这样，组两支队伍，一支是现有正选不变，另一支是按照宋教练的安排编排的，人选从训练生里面选拔或者挖人来，重要的比赛就派宋教练的队伍上。”
江明辰顶着室内另外三个人的沉默眼神，自己也沉默了下去，小会儿之后说，“我编不下去了。”
赵辽一边笑一边狂拍大腿，看着像要厥过去了。
江明辰心如止水地想：南无阿弥陀佛，啊，南无阿弥陀佛。
经理：妈的，连江明辰也靠不住了！
不明真相的教练：？有病啊？
赵辽笑着笑着从拍大腿改成拍桌子，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好不容易他停了笑，腾的起身抱着江明辰就要亲，一边凑过去一边笑着道：“我去，你要笑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明辰没料到他当着经理和教练的面乱来，吓了一跳，惊慌地转身就躲，随手扯过椅子拦住赵辽的路，低声喝道：“赵队！”
经理：我日！
教练：？？
（单方面）和江明辰打情骂俏了一阵，赵辽一扫颓靡，在江明辰的怒目中整个人重新亮了起来，清了几声嗓子，大发慈悲说：“行吧，我去跟他们说。”
基本上他这么说，事儿就算定了。
果然，赵辽回头跟那群狐朋狗友说了一下，大家虽然不是很情愿却也答应了。
按照教练的意思，刨除固定的赵辽枪客和人人都不想当的何昌的医仙，还剩下刀客、弓箭手、巫师和大师可选。但金石战队全体正选有十人，去掉前两个还有八人，教练也是说可以练重复的角色，这样比赛起来也好轮换。
金石战队正选里原本就有个刀客和弓箭手不变，其他人也陆续认领了新角色，就剩下大师果然没人愿意当，因为外观丑。
江明辰想了想自己的年薪，心一横，说：“我玩大师。”
一众正选在群里排队惊呼：天哪你比何昌都惨。
江明辰：“……”
何昌：“卧槽！原来你们一直也觉得我很惨啊？！”
赵辽惊讶之余，嫌弃道：“太丑了，你别，让教练换个职业啊。”
他说完这句话，正选们纷纷刷屏表示自己也想换其他职业。
江明辰也正是怕开了这个先河就堵不住这群人的嘴，所以才如此“大义凛然”，这时候咬着牙给教练撑腰：“教练已经做出了安排，就不要改了。”
赵辽很不情愿地纠结了一阵，见他郎心似铁，只好答应了。
江明辰尽力了。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用尽此生的审美给新角色大师捏脸。
最终他瘫倒在电脑桌前，路过的何昌幸灾乐祸评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道出了一切。
江明辰努力催眠自己：我不是颜控，我不是，我不是。
……但我也不想剃光头。
第27章
没多久，赵辽也路过，站他身后边儿看了三秒钟，于心不忍地说：“让你换个角色了，要不你来玩枪客，我跟你轮换，我每场都上也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