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好丈夫-第49章
黑鸟
1 年前
黑鸟
1 年前
张峰一直把徐乔送到公司大门口,暗自感慨一句,小伙子混娱乐圈儿耽误经商的天分,混商圈儿又耽误了这好样貌,可真是上天的宠儿。
坐在车上,徐乔脑子里不由闪过那个玉壶春瓶。
一个仿造货都被人视作珍宝,可见真品有多难得,许子睿摔碎了,许明砚完全不关心他的瓶子,只慌张地给许子睿包扎被刮伤的手指。
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许明砚真舍得许子睿吗?事实是就现在看来,他并没有把许子睿怎么着。
徐乔听见自己吩咐苏城,“哥,去恒明大厦。”
许明砚听到内线电话说有个叫徐乔的先生找他,整个人呆滞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压抑着激动,“不准怠慢,你让他稍等,我马上就到。”
徐乔看到许明砚急匆匆走出来,慢条斯理站起身来。
“乔乔,你——”
“不请我进你办公室坐坐?”
“爸爸自然求之不得。”
徐乔抬抬下巴,那意思是:“还不带路。”
许明砚收敛了激动的情绪,把儿子迎进自己的办公室。
许明砚向来会享受,办公室和徐乔梦境中一般无二,足有百余平方米,自带卫生间和可供休息的小型卧室,里面摆放了红木家具,黑色真皮沙发,地上铺着深灰色高档地毯。
整整一面墙壁做了嵌入式百宝阁,上面放着一些书籍、精美的瓷器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稀罕物件儿。
许明砚知道徐乔不爱喝茶,喜欢喝咖啡,必须加糖,转身去帮儿子冲。
徐乔走到百宝阁前,打量一会儿,目光落在百宝阁中间位置上的天青釉玉壶春瓶上,伸手拿过来,很随意地上下翻看。
“玉壶春酒射朝霞,只看纤腰不看花。” 许明砚走到他身后,笑道,“乔乔眼光不错,这一架子的东西加起来价值不及这件春瓶的十分之一,这件春瓶也是爸爸最喜欢的——”
他话音未落地,
“咣当——哗啦。”
春瓶先落地了,四分五裂,一地残片。
尽管地上铺着很厚的地毯,奈何瓷瓶胎质极其轻、薄、透,禁不起一点儿磕碰。
“不好意思,手滑了。”徐乔不着痕迹打量着许明砚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
许明砚那能看不出他是故意的,无奈笑笑,弯下腰,低头去收拾地上的瓷片。
徐乔蹲下来,帮他一起捡,锋利而尖锐的瓷片刮伤了食指,徐乔对自己够狠,瓷片划得口子很深,血珠子立即渗了出来。
“小心!”
许明砚紧张地拽过儿子的手察看,徐乔的手比精美的瓷器还要白,鲜红的血迹在上面格外触目惊心,许明砚又心疼,又害怕再给孩子留下伤疤。
徐乔垂下眸子,心里划过诡异的报复和满足感,看到张峰办公室那个春瓶的时候,想要过来证实的心简直无法抑制,这会儿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许子睿动不动就说心脏疼了。
原来这种感觉这么爽。
实际上徐乔内心很压抑,但他跟谁都不能心安理得发泄内心的压力,只有在许明砚这里可以任意发泄,因为他觉得这是许明砚欠他的。
正兀自走神,小徐乔悄无声息地掌控了身体。
小孩儿眼眶里蓄了一颗水珠子,水珠子越滚越大,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黑白分明的眸子瞅着许明砚,委屈,“许明砚,我疼。”
儿子委屈又似乎有几分像是小孩子和大人撒娇的声音让许明砚心头一震。
徐乔跟他说话向来是冷嘲热讽,戳针扎刺,从来不让他好受,像这样软了声音跟他说话,还是头一次。
孩子的声音和梦境里那个可怜的小男孩儿重叠了。
一堆小孩儿在那儿吹牛。
一个说,“我爸爸是开火车的。”
一个说,“我爸爸是开飞机的,比你快。”
一个说,“我爸爸是开火箭的,比你们都快。”
……
小徐乔眨了眨眼,怯怯地说,“我爸爸是开银行的,可以给我买飞机,买火车,买吃不完的糖。”
结果一堆孩子指着小徐乔,哈哈大笑,“你连爸爸都没有,还吹牛逼呢,你是没人要的小野种。”
小徐乔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吹牛,自己就不行?
孩子气得伸手去推那些嘲笑他的小孩儿,他瘦的像小豆芽似的,小小的身子都像是要撑不住那颗大脑袋,不要说打人了,被人家一堆孩子围攻,拳打脚踢,甚至有恶劣地小孩儿朝小徐乔身上吐口水。
“不要脸,吹牛不上税,你连铅笔盒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有个有钱的爸爸,真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呸!”
欺负人到这程度还不算完,带头的小孩儿开始往小徐乔身上扬旁边儿工地上的土坷垃,其他的有样学样儿,一边扬一边笑着嚷,“一起把小野种埋喽!”
小徐乔挣扎着要逃跑,可他一动就有人用脚踹他,不准他起身,最后孩子动也不敢动,只能任凭一帮人欺负够了,孩子脸上,鼻孔里,嘴巴里全是土……
所有人都走了,小徐乔一点点艰难地从土里爬出来,对着空旷的四周哭喊,“爸爸,你到底在哪里呀,你快回来吧,我恨你!我恨你……呜呜……恨你……”
许明砚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最近这些奇奇怪怪的梦境,他完全不知道儿子是这样长大的。
许明砚强压住情绪,拽着儿子进了后面卧室,取出医药箱,这还是他上次把自己手弄伤了,方便换药,放公司里的。
徐乔对小徐乔发火,“谁准你捣乱的?”
小徐乔认错很快,“哥哥对不起,乔乔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控制了哥哥的身体。”
老实说,徐乔有点儿把这缕执念当儿子养,看他可怜巴巴低着头,也不忍心再说他,警告道,“记住,没有下次,不然哥哥就灭了你。”
小徐乔装做害怕地点点头,苏清越说要灭他,那是真灭。徐乔说灭他,就是吓唬,小孩儿懂得很。
徐乔坐在床头,看着许明砚颇为熟练地给他清理伤口,涂抹碘伏,又裹上纱布,故意问他,“许子睿以前打碎过你的宝贝吗?”
许明砚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点了点头,“打碎过。”
“打碎过多少个?”
“数不清了。”
“你也像现在这样给他巴扎伤口?”
“嗯。”
“一点点儿带大的,挺有感情的吧?”
许明砚这次没说话。
徐乔声音提了上去,“许明砚,我问你话呢,你是哑巴还是聋子?!”
许明砚心说自己还真赌对了,留着许子睿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要不然儿子可能早就对他这个爸爸不屑一顾了。
今天过来,明显是故意找茬的,孩子压力大,愿意到他这里来撒撒气,他求之不得。
发泄
儿子一双漂亮水润的眸子还挂着残余的湿气, 冷意却压抑不住地一点点往外释放。
许明砚知道这个问题他若回答不好,很可能会彻底失去儿子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
冷汗逐渐浸透了衬衫后背, 许明砚最终选择坦诚。
“和他有感情也只在当时,你才是我许明砚唯一的孩子。”
徐乔轻漫地勾了勾唇,看似毫不在意对方的答案,眼里的冷意却一点点消散了,长腿大喇喇往许明砚的床上一伸,上半身半靠在床头,闭了眼睛,不耐烦迸出俩字儿。
“头疼!”
许明砚上道儿,站到他身后,像上次在医院一样, 给儿子轻揉太阳穴, 放松神经。
“用力点儿,你没吃饭么?”
许明砚知道他故意找茬,稍稍增加了一点儿若有似无的力度,徐乔却又嫌重了, “你能不能轻点儿按,我不舒服。”
“乔乔,你挺难伺候。”
“不想伺候, 就滚蛋!”
“没说不伺候, 这样舒服些了吗?”
许明砚越是这样由着徐乔, 徐乔心里越难受, 如果许明砚真要是个像徐国民那样的垃圾, 他也就没有现在这么不平衡了。
一滴温热的眼泪顺着眼角儿流出来, 烫湿了许明砚的指腹, 也灼伤他的心尖。
徐乔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扒拉开许明砚的大手,把自己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呜咽,颤动的肩膀显示他在极力忍耐。
许明砚轻轻抚摸着他头发,“孩子,难受就哭出来吧。”
徐乔的情绪像是汹涌的洪水,来势汹汹又肆无忌惮,伪装的坚强在这股激流面前不堪一击,小孩儿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不管不顾,嚎啕大哭!
哭哑了嗓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懂事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不顾形象的痛快大哭,像是要把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全部都哭出来一样。
他好累!
清越是骄傲的,周雅也是骄傲的,李鸣飞、薛坤、周敬、周辰、苏城,他们都有骄傲的资本,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只有徐乔自己是自卑的,那怕是面对着许明砚。
徐乔根本无法面对过去的自己,虽然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的卑贱,但他自己无法欺骗自己。
他是一个懦弱没有骨气的人,好像从小的生活就只教会了他委屈求全和讨好。
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卷毛儿是他靠讨好卖乖得来的。
下贱巴拉给一家子洗衣服,甚至是臭袜子,对于有洁癖的他来说,每次洗完,都要洗手洗好久好久,不然就觉得手上有味儿,可为了那可笑的认可,他还是洗了。
馋徐燕儿一口瓜子儿,就用手给人家接着瓜子皮儿,只求人家分给他一点儿,他就是这么馋嘴。
为了不挨揍,人家逼他说自己是野种,他竟然说了,一边哭一边说自己是野种,人家还嫌他声音小,他又屈服了,难道不说他们还敢揍死他吗?
不敢揍死他,但他被人家打怕了。
徐乔不敢想这些事儿,一想他就恨不得自己抽自己耳光,还有上辈子被那女人各种家暴,他竟然就那么受了。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鬼。
曾经发生的一切就像烙印一样刻在身上,提醒着他骨子里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
像他这样一个小丑如上辈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自甘堕落,最后泯灭,也不失为一种好的结果。
可老天爷就这么残忍,先把你踩进泥里,让你如此不堪,再送你个惊喜大礼包。
老婆是仙女儿,妈妈是公主,爸爸是首富。他们言谈举止,说话吃饭,生活习惯,那那都跟自己不一样,都在显示他们曾经的地位,那种优越感是与生俱来的。
那怕是自己的媳妇儿,那怕是自己的父母,对徐乔来说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他怕自己的这副皮囊早晚有被苏清越看厌的一天,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会因为他毁容而厌弃他,夫妻间的关系能经受多大的考验?
甚至他从来都不敢真正忤逆苏清越。
虽然是亲生父母,可却是从天而降,他怎么可能真的像人家从小在父母膝下长大的孩子那样理所当然,无所顾忌。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徐乔想死的念头都动过。
但清越不让他死,他想死也死不了,徒增笑话。
曾经他的愿望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就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人和和美美。
但生活的巨大洪流现在早已经淹没了他,一会儿把他冲到东,一会儿把他冲到西,似乎真正想要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徐乔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有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发泄够了,人也傻了。
哭相太难看,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收场。
徐乔猛得翻身坐起来,倒打一耙,冲许明砚发脾气,“许明砚你是死人吗?我跟这儿哭,你就坐在旁边儿看热闹?”
许明砚:“我看你哭得太认真了,不忍心打断。”
徐乔气得一拳挥过来,这次许明砚没让着他,侧身躲过,一伸手攥住他手腕子。
“手表挺帅气,你妈给你买的?”
“管得着吗?反正不是你给买的。”徐乔抬腿踹人。
许明砚故意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他一脚,总让孩子打不着多没意思。
徐乔出了气,不好意思再继续动手,硬邦邦道:“我饿了。”
许明砚:“想吃什么,爸爸让他们送上来。”
“想吃佛跳墙。”
“好。”
“再来几串儿羊肉串儿吧。”
“没问题。”
“最好再来几个鸡爪子。”
“还要什么?”
“啤酒,要冰的。”
“行,还有么?”
“就这些吧。”
许明砚拿来湿毛巾给儿子擦脸,徐乔有点儿别扭,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儿要人伺候,但还是忍不住喜欢许明砚像这样照顾他。
给儿子擦干净脸,许明砚又递给他一杯蜂蜜水,让徐乔润润喉咙。
徐乔确实嗓子不舒服,喝了两口,发现是甜的,又继续多喝了几口。
他忍不住问许明砚,“据我所知,你公司最近两年好像发展并不太顺利,你从哪儿弄来那么多流动资金给我的?”
儿子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湿气和沙哑,却是许明砚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像是一道神音骤然眷顾,乔乔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的天使,让他感受人世间的温暖与真情。
他养了许子睿这么多年,许子睿却从来没有一次设身处地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考虑过一次!只不过帮了乔乔一把,乔乔却知道考虑他的处境,他的难处。
许明砚内心的自责快要把他整个人淹没,强压下情绪,笑道,“你小子是不是有点儿太瞧不起我了,就你那点儿钱,至于让我伤筋动骨吗?”
至不至于徐乔自己心里有数,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压力这么大,只能赢,不能输。
许明砚不承认,徐乔也不揭穿他,转而问道,“我刚才摔那瓶子多少钱啊,找人粘吧粘吧还能挽回点儿损失吧。”
许明砚哭笑不得,瓶子真正的价值儿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他都肉疼,早知道儿子要来摔,该弄个高仿的放那儿。
“没几个钱,高仿的。”
徐乔:“早知道是高仿的,我就不摔了。”
许明砚哈哈大笑,徐乔也笑了,他知道许明砚的收藏里从来没有高仿一说。
“爸爸。”
许明砚不能动。
徐乔伸手抱住他,“爸爸,你千万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好吗?以德抱怨什么的,那太假了,我要他们血债血偿!你一口口追着许子睿喂饭的时候,你的儿子正趴在地上像猪狗一样舔冷饭粒子,不吃就等着饿死,你能明白吗?”
许明砚紧紧抱住儿子,嘴唇咬出了血,“乔乔,爸爸留着许子睿不是因为对他有感情,是因为给他们娘俩个痛快太便宜他们了,爸爸要一点一点折磨他们,给我们乔乔出气,你听爸爸说……”
许明砚把自己的计划一点点对徐乔和盘托出,徐乔傻眼了!
我艹你大爷的许明砚!
合着他又摔瓶子,又哭闹,完了连爸爸都叫了,折腾一上午完全是特么“多此一举!”
徐乔郁闷,许明砚却激动地不行,求徐乔再叫他一次,徐乔不叫,许明砚干脆脸都不要了,各种做小伏低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