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2001-第4章
camwhores
1 年前
camwhores
1 年前
钱老板会说漂亮话会做人,翟姐也客气地说不辛苦,玩笑说:只要小李买点好吃的带来就行。
“太谢谢钱总了,您真是人美心又善!”
钱老板重重地哼一声,“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是夸,绝对是夸!对吧翟姐?”
翟姐忍着笑,点头道:“可不是夸嘛,我们钱总可是咱通道里最帅的老板了!那天P田李姐还问怎么你家钱总走路腰板那么笔直,那么有气势!”
钱老板被夸得浑身通泰,满脸通红地夹着账本走了。
李永乐请好了假,等下班就骑车往‘凯基伦’去,那里有个专门订票的小柜台,加五元钱当场出票。
这边花115元定好火车票,李永乐在超市里逛逛,又花200块钱买些带回家的礼物。
韩卫忠现在不往这院里来了,可依然隔三差五地到村里来和老刘吃饭喝酒,就是不进院子。
偶尔与李永乐打照面,眼神幽怨地看看她,也不说话,扭身就走…
李永乐挺不待见他这幅德行,这是想干嘛?!拉不下面子,又想让李永乐主动心软和好??
等2月30号吧!没准那天能跟你和好!
想屁吃!
房东关大姐倒是说过一次:这小韩跟小李分手了,怎么也不来咱们这了。
老刘叼着烟,摸摸脑袋,似抱怨似炫耀地说:是呀,约好几次饭局都不来,小韩生意忙,都租上芍药居的半地下室当库房呢。
李永乐冷笑一声,径自回屋懒得搭理这帮人。
她知道这几年五金生意好做,韩卫忠会赚不少钱,可惜乍富守不住财,合伙的几人比赛似地吃喝玩乐,反正有货款拿,做账就是了!
最后一年下来盘点,账面剩下两三万利润还要几个人分。算起来李永乐也就嘴巴跟着沾光吃了些饭局,啥实惠的也没得。
两年后大品牌代理陆续跟工地做生意,韩卫忠这样的皮包商货款一压就是两个月,给工地方采购员的回扣都比自己赚的多,不给就接不到活,给了又压着货款,接不上资金,慢慢地就撤出来不做了。
李永乐苦口婆心地劝他老老实实上班,可韩卫忠不肯,说钱太少,人也不自由。
最后竟然瞒着她在老家贷款买了辆二手车拉黑活!车还写的他爸名下…
作者有话要说:
‘趴活儿’应该算是北京话吧,很形象:车停在岔路边,车主坐车里无聊,不是懒散地趴在方向盘上就是蹲在路边抽烟等客人。
我瞎说的哈。
第6章
好不容易挤上火车已是下午5点多。
火车上没春运那么挤了,可依然没有空位,通道里还有不少人是站票。
李永乐提着行李箱和一个塑料袋左躲右闪地朝前挤。
袋子里有两碗方便面和几根火腿肠,还带了个玻璃杯准备接车上的开水,她怕碰漏了。
自己的位置是个双人座,已经坐了人。她掏出火车票示意,人家也痛快地让了座。
李永乐把行李箱举到行李架上安置好,刚喘口气还没把疲惫的臀部落下,座位又被人占了。
“大姐,靠窗的位置是我的。”
本是坐在通道的女人,把烫发一甩,傲慢地撇她一眼,阴阳怪气地回:“哪写着,你的号,就是靠窗的?”
李永乐挂下脸怼回去:“麻烦您睁大眼睛看看墙上的标志!我的是67号,后面写着窗口,68号是通道!识字的就赶紧起开!”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対恃了快一分钟,烫发女人落败,不情不愿地挪外面来。
李永乐坐下故意用臀往外拱她,对方‘哎’了一声,眼看要发火。
李永乐一撸自己的马尾辫,眼神示意椅子中间的分界限。
心想:装B,谁不会呀!
烫发女人冷哼一声,硬邦邦地微微抬臀,紧了紧自己的外套下摆又重重地坐下,一副不跟小人计较的高傲神态。
火车抖动了两下,开始启动。
李永乐翻翻带来的杂志,觉得眼晕于是闭目养神起来。
“同志,醒醒,能不能跟你换个座呀。”
李永乐半醒半睡间感觉胳膊被人在推,迷茫地睁开眼四周看看,才发现身边的烫发女的换成了年轻的男孩。
双肩搭着蓬松辫子的女孩朝她笑说:“你是一个人吧?我车票是5号车厢的,能不能跟我换换?我想跟我男朋友一起坐。”
身旁的男孩也朝李永乐奉上一个腼腆又充满期待的微笑。
李永乐抬头看看不远处的车厢门顶部,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11。
她也腼腆一笑:“不能。”
“哎,姐姐人美心善嘛,你反正是一个人方便些,我想和我男朋友坐在一起,人家上下车也方安全嘛。”
年轻女孩大概觉得对方面善,竟自来熟地抓住李永乐胳膊,使劲摇着撒娇。
这操作让人深感窒息,李永乐尽量压着脾气,语带不悦道:“放开你的手!”
女孩不情不愿地放下手,可眼睛依然紧盯着李永乐,僵着那里等结果。
旁边有乘客起哄说:姑娘你就当学雷锋让让人家嘛。
有一个开口了,对面坐的中年男女也劝:换个座有什么大不了的,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姑娘你当做好事积德呗。
李永乐慵懒地坐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答:“不如这德让你们来积!你们做好事让个座位给这姑娘呗!反正11节车厢到5号车厢也不是多远,对吧!”
年轻女孩指着李永乐说:你太过分了,叔叔阿姨好心劝你,干嘛要怼人,你太不尊重别人了。
李永乐极看不上这种想装绿茶偏偏智力跟不上的主,眼睛在女孩脸上仔细转了转,一脸认真地指着她说:你眼睛里有眼屎,好大颗呀!
有人嬉笑,还有起哄的,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
中年男乘务员过来询问情况。
乘客七嘴八舌地争着汇报事情的来龙去脉。
乘务员:“车票都拿出来看看。”
仔细检查完三个人的车票,他问李永乐:“你愿意换座吗?”
李永乐深感无语地回:“谁爱换谁换呗,我就想坐自己的座。”
有个好心人喊:“小姑娘来我这里坐吧,我还有三站就到了。”
年轻女孩嘟着嘴说:“人家就想跟我男朋友挨着坐嘛。”
李永乐学着她的嗲音,大声说:“人家也想挨着你男朋友坐嘛!”
车厢里瞬间爆笑起来。
乘务员也咧着大嘴笑,“这位同志,你的车票是5号车厢,要么你回自己车厢,要么让你男朋友陪你去你车厢!”
女孩脸被乘务员当众这样一说,脸都憋红了,急得一跺脚指着李永乐带着哭腔说:“你!”
李永乐没有停顿地抢话道:“你什么你你不用道歉我大度的很!”
女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豆大的眼泪挂在那里就是不掉,倔强的样子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到底男孩子脸皮薄,拉着女孩劝了几句,拉拉扯扯地往5号车厢去了。
乘务员抬眉看李永乐,问:“没事了吧?”
李永乐毫无压力地答:“本来就没事呀,谢谢您秉公执法啦!”
坐对面的中年女人极不服气,翻了个白眼,嘟囔一句:“德行。”
李永乐:……“嗨!您大声点,我没听见!”
中年女人被这种不讲同情不要脸的人气坏了,侧身重重一扭,又大大地‘哼’了一声!
李永乐讥讽道:“人丑,事儿还挺多的!”
中年女人瞪眼想要还击,身旁的男人拉住她摇摇头示意:算了算了。
座位空了会又有人坐下来,可他侧身坐着不敢坐实像是时刻准备着等正主来了好让座。
火车到了省会H市的时候正是早上7点,因为晚点了。
李永乐记得长途汽车站不远,但拼自己的11路走过去也不近,直接花五元上了广场上招揽生意的三轮车。
十分钟路程全在开膛破肚的路上颠簸,她严重怀疑自己的肝脏被震动的移了位。
汽车站里正有一班要开往CC市的L镇,李永乐赶紧买票上车。
停停走走地晃悠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镇上,李永乐站在三岔路口拍着自己坐麻的大腿,考虑是走回去还是等会三轮摩的。
“小乐!小乐!”
红色三轮摩的上有个女人朝她喊,一脸的笑意,原来是大舅家的儿媳。
张红梅把车开到跟前,停稳,笑着说:“远远看着就是你,怎么现在回来了呀?你等我带个人,捎上你一起回。”
盛情难却,李永乐坐在车厢的条凳上,趴在小窗上同前面驾驶座的表嫂聊家长里短。
约莫十分钟后,有同村的人上车,买的东西把不大的车厢堆满了。
李永乐只好上前面和张红梅挤坐在驾驶座上。
车发动,突突突地大喘气,难闻的煤油味散开来,微微摇晃地往回开。
张红梅喊着嗓子说话,“这路现在好了都是柏油的,你以前上学的时候还是土路,下雨开车一步三滑的。”
李永乐紧紧抓着座位的边,就怕自己掉下去。
到了巷子口,李永乐把车厢里的行李箱搬下来,要给车钱。
张红梅笑着拍她一掌,“想让你哥骂我呀,明天来我家吃饭啊。”
李永乐目送着表嫂车开走,这时才感觉浑身腰背酸痛,她把腰杆挺了挺,原地蹦了蹦感觉松快多了。
熟悉的巷子幽深又空荡,李永乐脑子里全是拆迁后的断壁残墙和一堆堆的钞票。
第7章
铁门锁着,李永乐熟门熟路地从老地方摸出钥匙,开了门。
一只大黄猫‘嗖’地蹿出来,呆愣地看看来人,喵喵几声打了招呼,纵身上了围墙,迈着优雅的步伐出去浪了。
十五年后这里会拆迁,因为临湖风景好空气好,建造了大学城,还有高档别墅区,李家也因拆迁和回迁过上了小康生活。
可眼下张家潼只是万千平平无奇的村子中的一个,历史久远点,村子人口多点。
先把行李箱放在堂屋,又在所有房间转了转,摸了摸。
一手的浮灰,李永乐想洗手,按住压水井把手,刚压了几下,橡胶圈和井壁的干磨声像驴叫!
她不信邪,又连着‘咔嚓咔嚓’地压水,依然只驴叫,不出水。
李永乐懊恼地拍自己脑袋:忘了井的软管漏气,得先灌进去一瓢水才能把水引上来。
厨房大水缸上两个半圆盖交叉放着,脏旧的盖子快看不出本色是红的了。
李永乐把瓢按进半缸水里,底部有白絮状的东西翻上来,一摸内缸壁,滑滑的。
她叹口气,用脸盆把剩水全舀出来,抹布在缸里细细擦了一遍。
屋檐下悬挂着一根白色塑料水管,她取下来,插进墙壁上的洞口,一头悬在水缸上,一头挂在压水井的出口。
铸铁的井把,‘咔嚓咔嚓’响声不断,水流哗哗地奔腾到水缸里。
李永乐正脑补出小桥流水的田园感。
“可是桂娟回来了?”原来是奶奶站在院门口说话。
“不是我妈,是我小乐。”
李永乐过去扶奶奶,一手接过她提着来的铁桶。
奶奶有白内障,多少年前就看不清东西了,爷爷在李永乐小学时候就去世了。
又和儿媳不对付,一个人住在同一条巷子的老宅里,中间隔着族伯家的房子。
奶奶白胖的手激动地摸摸孙女的肩膀胳膊,中气十足地说:“是听你妈讲你今天回来,刚才听压水的声音还以为是你妈从田里回来了,正好过来拎桶水。”
“我把水给你拎回去吧,你坐下歇歇,脚底下是小板凳。”
奶奶看不见也分不清人家的距离,说话总是超大音量,震的李永乐耳朵嗡嗡地。
奶奶难得抓到个聊天的人,拉着她不放手。
先是不带断句地聊自己和儿媳的那些不对付的往事。
又说:我老了能活几天?我大人大量是不会跟晚辈计较的…
李永乐哭笑不得,又不好说破:你们几十年不对付算什么,后面还有几十年呢!
她不想顺着奶奶的话去发表任何意见,只官方地:嗯嗯,哦哦,是吗?
就在李永乐懊恼自己不小心接了一句话,奶奶像捏到一团乱线球的头,一直扯呀扯的,耳膜都要被震爆时!
亲妈回来了!!!!!!!
李永乐:…得救了!亲人呀!
张桂娟挑着一对水桶疲惫地走到院门前,就听一声“妈!你回来啦!”
李永乐乍然见到还是黑色头发的亲妈,有些激动,声音都发颤了。
张桂娟眼睛瞬间亮了下,一脸惊喜!等下一秒看到婆婆坐在那里,又把笑容收了回来。
只‘嗯’了一下,没停脚地往里面走,把桶放进厕所的猪圈里,这才大声问:“什么时候到的呀?”
奶奶早在孙女喊妈的时候就闭了嘴,站起来拍拍自己腿上不存在的灰,摸索着要自己的桶。
李永乐:奶,我送你回去吧。说着提起水桶,要扶奶奶。
张桂娟心疼女儿,见婆婆走的慢的出奇,心里有气,‘噔噔’过来一把扶住婆婆。
“我来扶你奶,你赶紧把水送去!”
奶奶连连摆手,拖长音说:不用,都不用哦,这巷子我走走十几年了,走惯的,哪里需要人扶着呢。
又喊:小乐把水桶放我锅槽边啊,我摸的到。
张桂娟用力压着水,嘴里说:你奶哪需要你搀扶,这条巷子几步路的事?天天走的,看到你回来故意地这里摸那里摸,就是摸不到墙!
李永乐听着想笑,不好接话,把压水井的把手抢过来,‘咔嚓咔嚓’地使劲。
张桂娟见女儿这么有眼力见,嘴角不自觉带上微笑:“你压也好,我来淘米煮饭,车上人可多?”
“还好,刚才在镇上碰到红梅姐坐她车回来的,给钱又不要。”
“一家人要什么钱呢。”张桂娟嗔怪道,又说:“你爸十五过了就去北京了,你弟弟也上学了,一会你去两个舅舅家看看,过年没回来也要去露露脸。”
张桂娟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家常话,一边手脚麻利地切菜煮饭,没一会儿烟囱里就炊烟袅袅。
李永乐被亲妈赶到外面,说是厨房烟火太熏,嫌弃她碍事。
她孤单地蹲在门口的青石块上,看看巷子的风景,坐等吃饭。
来往的老邻居们看到她,亲热地招呼,问啥时候回来的,李永乐一遍一遍地回答同样的答案。
正对李家院门的是一垛高高的泥巴墙,上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小洞,春天时候蜜蜂就喜欢往里面钻。
眼下屋子是荒芜的,后院院墙倒了,张桂娟在里面种了些大蒜和小白菜。
房子的主人多少年没见到了,以前借给人家住的时候还能进去看看,现在破败的到处漏雨,只门口一把挂锁锁住了里面的落魄阴森。
张桂娟总唏嘘:富贵不到头是真的,看看这家的房梁和房柱,那都是一整根的好木头,就这长度和粗度当年得是多么富贵的大户人家才用得起!
想到这里,李永乐转身回厨房,“妈对面的房子要是想买,能找到主人吧?”
“人家一家子都在省会工作住家呢,好好地问这干嘛?”张桂娟正往灶眼添稻草。
“要是买,大概花好多钱能买下呀?”
“破砖破瓦的都要倒了,三四千顶通天了。”
“那你问问村里找到这家人电话,我想买这个屋,到时候给你种菜不也很方便嘛,省的去菜地,不过这事不急,你上心帮我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