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见我毛茸茸-第77章
茎侯佳阴
1 年前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未晞挣开席风的爪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白藏冷笑两声,“你不也是死而复生的吗?同样是逆天而行,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他吼到最后,已经彻底破了音。怨海满载的魔气怨气被操纵起来,在狭小的空间中卷成墨色的龙卷风,一边飞速旋转,一边向席风靠近。

  席风直接呼出炽烈的焚骨天火,却没想到,未晞的龙卷风不仅没有被燃尽,反而将他的焚骨天火绞散了。

  “哈哈哈哈……”未晞得意大笑,“怨气是这世间最强的力量,任你是焚骨天火,还是极地寒冰,都无法抵挡怨气……我花了几千年才聚齐这千万怨灵于一处,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每一个都是在极度痛苦和恐慌中死去,一边粉碎他们的身体,撕扯他们的神魂,一边告诉他们,是白藏杀了他们……哈哈哈……”

  未晞得意地看向白藏:“这些年,你被诅咒反噬得不轻吧?可惜那条狗死了,要不然,也可以为你分担一些。”

  白藏沉着脸色,没什么反应,席风却听得都要疯了。

  原来怨海中那些残破怨灵都是未晞杀的,原来是他栽赃给白藏,一想到自己也曾怀疑过师尊,想到白藏千年里受到的无妄之苦,席风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痛得不能呼吸。

  “未晞——”他张开大口,朝未晞喷出一大团赤金色焚骨天火,整个火球像个太阳一样砸过去,照得人快要失明。

  几乎是同时,席风身后侧方传来一声轻笑,未晞不知何时瞬移到了浮桥上,悠哉地捋了把鬓发。

  “多谢呀,焚骨。”他笑道。

  席风下意识地感到不妙,一移过目光,就见白玉棺里的朝露,竟然活了。

  由怨灵重组的朝露,在焚骨天火的灼烧中,重新恢复了意识,从白玉棺里爬了出来。

  “这不可能!”白藏和青羽异口同声道。

  沈遇皱眉想了一下,才不确定地说:“难道是焚骨天火和怨灵有什么反应?可刚才席风想要烧掉怨气,确实是失败了的。”

  但很明显,未晞方才是故意激怒席风,引他喷出焚骨天火的。

  “朝露!”青羽从腰间解下青玉佩,摇摇举着,“你是我座下宫仙,断不可听信他人指令!现在我命你速速归来!”

  然而朝露根本不理他,眼中似是只有未晞一人,殷殷望着他,张开了双臂。

  “娘……”未晞喃喃一句,欣喜若狂地从浮桥上翻下来,冲到朝露跟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朝露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把凌乱的发一一抚顺,眼中盛满了慈祥温柔的笑意。

  “怎么会这样。”沈遇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白藏却突然扔了一句“不对”,便已经飞身冲出,向朝露扔出了千机扇。

  未晞冷哼一声,抬手打掉了扇子,将朝露护在身后:“你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团圆,一定要赶尽杀绝吗?我固然该死,难道我娘她做错了什么吗?你居然想再一次杀她……”

  白藏却根本没理他,收回千机扇,直接掠过未晞,再次向他身后的朝露出手。

  原本柔弱清丽的朝露,从刚才开始,就被怨气不停侵蚀,现在已经肉眼可见地萎缩下去,从身上流出暗红色血水来。

  很快,她就被怨灵蚕食干净,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怨灵却不愿离开,缠着她,操纵着她,举起了双手。

  这双枯瘦的手上沾满了血水,怨气像蛛丝一样缠绕在上面,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吸纳着怨海中的怨气和魔气。

  她被撑得越来越大,最后像个巨人一样立在怨海之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白藏。

  “你对她做了什么!”未晞崩溃地嘶吼着,一掌拍向白藏后心,但被席风用爪子按下去了。

  白藏一边掐诀落阵,一边道:“不是我,是你。你把朝露炼成一只怨魔了。”

  怨魔,集怨气而成,正如未晞所说,怨气是天地间最强的力量,怨魔,也是一种最为难缠的魔物。

  它会激起人心中的怨气和不满,蛊惑他们陷入煎熬的深渊。

  唯有最清正的魂灵,才可以抵御怨魔的幻术。

  可谁又敢说……自己没有丝毫怨怼呢。

 

140、怨海灯(三)

  席风不过与朝露对视了一眼,就已经中了她的幻术。

  眼前顿时被黑暗遮住,越发显得周围风声浪声清晰起来,甚至还嗅到了丝丝缕缕的鱼腥味儿。

  席风努力睁开眼睛,一低头,手里竟然真的拿着一条肥美的鲈鱼。

  席风:“……”

  这条鲈鱼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用木叉叉着,抹上调料便可以放到火上去烤。

  调料也在手边的石板上准备好了,有新鲜的藤椒、野蒜、芫荽,还有些盐巴。

  但席风一直没有动作。

  他感觉脑袋有些迷糊,刚才是在干嘛来着?怎么像是睡了一觉,就跑到江边烤鱼了。

  愣神琢磨的工夫,不知道从哪飞过来一只白色的小山雀,肥嘟嘟的,脖子上一圈毛毛还是灰色,像戴了个小项圈。

  它落到席风身边,低头啄了啄他的手。

  “哎哟!”席风猛地缩回手来,“什么东西!”

  六七岁的小男孩声音清脆嘹亮,听得小山雀一阵兴奋,也跟着大声啾啾啾啾叫了一阵。

  席风一看见它,登时就把手上的疼忘了,伸出手悄咪咪地要去抓它。

  结果小山雀早就识破了他的企图,小翅膀一扑棱,就躲开他的手,飞到了席风头顶上去,还趾高气昂地叫了一阵。

  席风气得不轻,骂道:“哥哥们捉弄我,阿娘罚我,连你个鸟儿精都欺负我,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小山雀低头梳理羽毛,压根没理他。可他说完,却一下子愣了。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是因为被阿娘罚了,觉得委屈,才偷跑到沧浪江边来的。

  这么一想,那股委屈劲又上来了,席风眼睛鼻子一酸,差点就要掉下金豆来。

  “我没有偷东西,阿娘怎么不信我呢。”他抽抽鼻子,使劲把石板上的藤椒香料都揉碎了,塞到鱼肚子里去,“反正大家都不信我,不喜欢我,那我干脆走好了……沧浪云海不需要我这样的凡夫俗子。”

  小山雀歪歪头,似乎是听懂了,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头顶。

  席风抹了把脸,哼道:“离开沧浪云海我也一样过得好!我会抓鱼烤鱼,一会儿我吃饱了,还要去林子里砍树给自己搭个房子,以后我就自己住在这儿了!”

  小山雀啾啾叫着,突然被这气鼓鼓的小男孩一把抓住:“小鸟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啊?”

  小山雀:“……”

  “你应该不是普通的鸟吧?你是山雀精吧?”席风把它从头顶上捧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等将来你化形了,就变个漂亮姐姐,怎么样?”

  刚刚还因为他哭鼻子而心软的小山雀,直接两爪一蹬,狠狠啄了席风一口,扑棱棱飞远了。

  “唉,别走啊……漂亮哥哥也行……”

  席风叹了口气,失落地继续在鱼身上撒盐。

  没过多久,喷香的烤鱼味道就顺着江风飘进了林子里。

  不少灵兽精怪都闻见了,哈喇子流得三尺长。

  但他们不敢出来,刚才有只特别凶的山雀精,挨个把他们教训了一顿,让他们再也不敢随便离开林子。

  所以这会儿江边安静得很,席风烤鱼烤得都快把自己烤睡着了。

  “啾啾。”小山雀飞了一圈儿,又回到席风身边,啄一口当做打招呼。

  席风抬抬眼皮:“漂亮哥哥回来了?”

  小山雀:“?”

  “请你吃烤鱼。”席风把鱼从架子上拿下来,递到它眼前。

  这条鱼比小山雀还要大得多,鱼皮焦脆,鱼油都被烤出来,还在滋滋响着,吓得小山雀连连退开。

  “哈哈哈……”席风毫不客气地嘲笑它,“刚才还那么凶,连鱼都不敢吃吗?”

  小山雀直接飞到他脸上一顿啄,给他啄了个大花脸。

  “我错了哥。”席风怕了,老老实实撕下一大块鱼肉放在石板上,摆在小山雀眼前。

  小山雀抖抖毛,这才津津有味地低头吃了起来。

  席风不急着吃鱼,坐在一边呆呆看着它:“花鸟鱼虫都能修炼成精,为何我就感受不到灵气呢?天道为何这般苛待我……”

  小山雀听到他的话,鱼也不吃了,扭头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他手背,像是在安慰。

  “我也想像爹娘哥哥们一样修行,习刀法,护佑苍生。”席风咬了一大口鱼肉,狠狠咀嚼起来,似乎这样便能疏解心中烦闷。

  沧浪云海离江边不远,但一直到深夜,也不曾有半个人来寻他们家小少主。

  席风气呼呼地睡在石头边上,连做梦都是去林子里伐木头,盖房子,还带着小山雀一起住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小山雀是个很漂亮的男子,五官精致柔和,眉目含情。

  然而他早上是被小山雀啄醒的,漂亮哥哥又变成了小毛球,凶狠狠地扑棱着翅膀,正试图把一只爪子塞进他的鼻孔里。

  “阿嚏!”席风猛地打了个喷嚏,差点把小山雀吹出去。

  小山雀嫌弃地抖抖毛,啄他一下,又朝沧浪云海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干嘛呢?”席风看不懂。

  小山雀更嫌弃了,干脆直接叼起他的手指,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往那个方向拽了一点点。

  “但我不想回家。”席风这次懂了,“他们都不来找我……我这么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还委屈着呢,要阿娘和哥哥哄了才能好。

  小山雀生气地“笃笃笃”在他手上啄了三个坑,疼得他一下子抽回了手:“好嘛好嘛我回家去。”

  席风闷闷不乐地把篝火余烬灭了,一步一蹭地往回挪。

  小山雀趴在他头顶跟着,只要他一有犹豫不决的苗头,就在他头皮上啄一下。

  席风也是郁闷极了,这破鸟怎么回事,一直缠着他,赶都赶不走。

  他根本不想回家好嘛。

  但等席风回到沧浪云海,立刻就后悔了。

  他昨天离开前,这里还是雕梁画柱,花团锦簇的,弟子们井然有序地出入修习,几个师兄师姐每次看到席风,都要捏捏他的脸,再塞些糖糕点心给他。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广场上的五行龙柱全都断了,结海楼坍塌成一片废墟,弟子们横尸遍野,整个门派都笼罩在浓郁的血腥气里。

  “爹!娘!哥哥——”

  席风一边喊着,一边撒开腿往大殿内跑去。

  云生殿前,小山雀似乎看到了什么,一连串地在他头顶啄着,同时发出急切的啾啾声。

  席风似乎领会了,突然噤声,轻手轻脚地从侧门狗洞爬了进去。

  隔着珠帘,他看到一个白发男人的背影,正和手下说着什么。

  “下手狠一点,神魂全部收起来……还有席沐泽那个小儿子,找到了吗?”

 

141、怨海灯(四)

  席沐泽的小儿子?那不就是席风吗!

  他赶紧趴得低了些,大气都不敢出,以免被发现。

  “还没有。不过,属下听说席沐泽那个小儿子,天生缺了一块仙骨,没有灵力。这样的凡人,怕是撑不过我们的魔音琴障,早就死了。”那个手下低头说道。

  白发人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算了,既然是凡人,也兴不起什么波浪,不管他了。你去清点一下人数,神魂收完后就尽快撤退,仙门那些废物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来了。”

  “是。”手下领命,迅速离开了。

  那白发人继续在云生殿里站了一会儿,背着手,白发一直拖到地上。

  席风悄悄从椅子底下爬过,打算绕去后殿。

  只是他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足够隐蔽,其实早就暴露在对方的神识观察之下。

  小山雀也对此浑然不觉,还在席风屁股上踢了两脚,以免他翘得太高,碰到椅子发出声响。

  “你去哪儿呀?席小公子。”

  席风好不容易爬到门口,一抬头,一张勾魂摄魄的脸近在眼前。

  “啊!”他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就是席风?”白发人伸手轻轻一拎,就把他拎了起来,嗤笑道,“果真是毫无灵力,弱得很。”

  席风手脚都不着地,只能晃着身子去踢他:“你放我下来!”

  “嗯……”对方似乎还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好吧。”

  随后就真的松了手,让席风重重摔了下去。

  不等疼痛的感觉传过来,席风就一骨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外跑去。

  没跑几步,就莫名其妙地被抓回来,回过头,白发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席风咬咬牙,再跑,然后再被抓。

  如此重复了几番,他已经累得出了汗,但还是锲而不舍地跑着。

  这一次,白发人把他抓回来,没有再放手。

  “你这小孩挺有意思……我送你个礼物吧。”白发人说道。

  席风当然不会相信他会安什么好心,扑腾着企图逃跑,奈何实力悬殊,还是被他的手指点到了眉心。

  一瞬间,冰凉刺骨的感觉从眉心蔓延至胸口,心脏像是被冻住,痛得他险些晕过去。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席风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白发人才把他放开,丢在了一边。

  席风缓了口气,便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小山雀扑棱着翅膀跟在后面,离开云生殿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白发人已经不见了。

  席风不停地跑着,他怕白发人追上来,怕变成地上躺着的,再也不能动的尸体。

  直到他被绊倒,整个人扑在地上,额头被磕了道口子,鲜血和眼泪争先恐后地流下来。

  鲜红色覆上亡者的暗红色血迹,重新描绘不久前发生的惨烈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