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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鲛尾巴一晃，浮出水面，皱眉：“我想不通。”
焱浠问：“有什么想不通的？”
蓝鲛抓了抓卷曲的发丝，困惑地说：“我对墨斯确实有好感，毕竟他帮了我不少忙，可还不至于升华到……”
他停顿，耳鳍根部都在发烫。“你不觉得我的发情期来得太突然了吗？”
焱浠笑道：“感情的事说不清楚，你以为的友情不一定是友情，身体往往比大脑更诚实。而且，鲛人本质是半兽人，既有人类的智慧，又有野兽的直觉。你成年了，遇到合适的对象，身体本能地进入发情期，散发求偶信息素，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蓝鲛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焱浠的话好有道理，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是啊，鲛人鲛人，鲛在前人在后，生理上更偏兽，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和人类有生殖隔离。
不是一个物种，不能一概而论。
鲛人找伴侣时没人类那么复杂，只要看到喜欢的对象，散发出求偶信息素，得到回应，基本就可以交配繁衍后代了。
蓝鲛越想越羞耻。
他一靠近墨斯·迦尔就散发信息素，简直在明晃晃地向他发出求交配的邀请，所以他怎么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
搓了搓发烫的脸颊，蓝鲛迟疑地问：“半鲛……也会散发求偶信息素吗？”
会这么问，是他没闻到墨斯·迦尔身上有其它气味。
焱浠想了想，摇头：“半鲛本质是人类，生理机能和鲛人有差异。”
蓝鲛不禁失望。
墨斯·迦尔没有求偶信息素，他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一厢情愿？
信息不对等，很容易吃亏。
这么一想，他更不愿去面对了，潜水底继续当一只鸵鸟鲛。
小银鲛从自己的贝壳里探出头，发现蓝鲛又躺水底占地盘，嘟起了小嘴巴。
驾驶舱里，墨斯·迦尔一身军装坐在副船长的位置上，专心地看着前面的星际航海图。
沧澜双手抱臂斜眼瞅他立体的俊脸，咧嘴发出“嘿嘿”的笑声。
机甲球西莫蹲在主人肩膀上，收拢翅膀，摇晃脑袋上的天线。
这位飞船智能已经对陛下阴阳怪气了两天，时不时地奚落几句，乐此不疲，偏偏陛下对他的嘲弄无动于衷，专心致志地工作。
工作结束，又来驾驶舱尽职地当副船长，随时解决飞船航行中遇到的小问题。
“小鲛躲你两天了，不着急吗？”
见墨斯·迦尔面不改色，沧澜没趣地撇了撇嘴，直接发问。
墨斯·迦尔点开识别器，以亚特兰斯帝国皇帝的名义，给驻守地球的星球星长发送信息。
发送完毕，他收起信息框，淡定地回答：“不急。”
沧澜冷笑。
真当他的飞船监控是摆设吗？
是谁一天经过船长房间四五趟？每次都在门口停驻十秒，等不到想等的人，才失意地离开。
装！
继续装！
墨斯·迦尔微微垂眼，识别器震动，收到地球星长的回复，每句话后面都以感叹号结尾，看来非常激动。
沧澜在他身上找不到乐子，轻哼一声消失了。
西莫转了转天线。
虽然陛下本人见不到小鲛人，但罗兰可以啊！陛下只要分出一半精神力附在仿生人管家身上，一日三餐都能见到小鲛人呢！
所以，陛下当然不急了。
船长房间里，蓝鲛坐在小桌子前，津津有味地吃着仿生人管家送来的午餐。
“小主人身体不舒服吗？”罗兰关心地问。
“嗯？”蓝鲛嘴里咬着半只水晶虾，摇摇头，不解地看他。为什么这么问？每天吃好睡好，哪里瞧出他身体不舒服？
罗兰望着主人清澈的蓝眼睛，忧心地说：“小主人两天没踏出房门了。”
蓝鲛咽下鲜美的水晶虾，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我身体很好，只是有点犯懒。”
罗兰以前就关心他的感情生活，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进入发情期了，他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多尴尬呀！
“那个……墨斯还在忙吗？”蓝鲛用筷子戳了戳盘里的生鱼片，状似随意地发问。
对面的焱浠似笑非笑，蓝鲛当自己没看到。
“应该忙完了，这两天都在驾驶舱。”罗兰道，“不过他的胃口似乎不太好。”
蓝鲛停下筷子，蹙眉问：“胃口不好？他……哪里不舒服？”
罗兰还没开口，沧澜突然从空中凝聚而出，帮他回答：“主人，别听罗兰瞎说，陛下的胃口好得很，每天吃饭嘛嘛香。”
这个罗兰最近是怎么回事？
表情越来越鲜活了不说，连主人都敢骗，确定程序没出问题吗？
罗兰瞥了眼沧澜，坦然地道：“我是厨师，清楚大家的饭量，陛下前几天一餐能吃两碗米饭，这两天只吃一碗，饭量减少，胃口一定欠佳。”
沧澜眯眼，快速从监控里调出画面。
还真是！
罗兰没有说谎。
蓝鲛看看罗兰，又看看沧澜，放下筷子，尾巴瞬间变成腿。“我去问问。”
边走边扎起一头半湿的发丝，连鞋子都没穿，赤脚踩着地毯，匆匆离开房间。
罗兰颈侧的花纹暗淡，动作熟练地收拾桌上的空盘。
焱浠转头看竖眉的沧澜，笑问：“你不开心？”
沧澜咬牙切齿：“我当然不开心。”
焱浠扬眉：“你现在以什么立场不开心呢？
沧澜被问住了，瞪了瞪老鲛人，呲牙道：“就是不爽！”
总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焱浠给小银鲛剥了个贝壳，猜出他的心思，慢条斯理地道：“猪，也是你自己养的。”
沧澜当场宕机。
蓝鲛踏出船长房间就后悔了，但想到罗兰的话，担忧战胜羞涩，硬着头皮去驾驶舱。
到达驾驶舱的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他若无其事地进去。只见墨斯·迦尔正与一名军人视频通话，他没有上前打扰，安静地站在旁边。
然而，墨斯·迦尔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知道他进来，回头冲他一笑。“小鲛，你来得正好。”
男人本就长得好看，眼睛像世界上最美的紫晶石般璀璨，一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看得蓝鲛移不开视线。
身体果然比脑子诚实，他下意识地过去，站副船长座位旁边。
墨斯·迦尔介绍道：“这位是地球军区的总司令唐睿。”
蓝鲛立即抬手敬礼：“见过唐司令，我是3100部队901辅助军团团长蓝岚。”
虚拟屏幕上的唐睿回敬：“你好蓝上尉。我已同意陛下的要求，让沧澜号降落在军区航空站，不过，程序上必须由船长亲自打申请报告，飞船才能正常降落。”
蓝鲛心里一惊，看向男人。
他特地联系地球军区的总司令，只为了让沧澜号这艘“民航”停放在军区的航空站？
这算不算用皇帝身份“谋私”？
在首都星时，沧澜号由于是军方制造，停在军区无可厚非，但到了地球，按理要停在民航航空站，每个月交高额的停靠费。
但是，停军区就不一样了，免费不说，还能随时维修，享受军舰一样的待遇，简直不要太省事。
墨斯·迦尔道：“沧澜号携带高能武器，不能归为普通民航。”
蓝鲛回神，严肃地道：“请唐司令稍等，我现在就打申请。”
他坐到船长位置，点开识别器里的文档，双手按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打出“申请书”三个字，写内容时，卡壳了。
“怎么写？”他转头向男人求助。
墨斯·迦尔起身，来到他的旁边，微微弯腰，亲自指点他怎么写申请报告。
一缕紫檀香味飘进鼻子里，蓝鲛全身都紧绷了。
男人一直贴身戴着他做的小木牌，只要挨得近，就能闻到小木牌的香味。
耳边响着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肾上腺素不由自主地飙升。
他该庆幸自己这会儿是人类模样，否则他怕忍不住当着唐司令的面，直接用尾巴抽飞帝国皇帝。
终于，申请报告写完了，他先发给墨斯·迦尔，再由墨斯·迦尔转发给唐司令。
唐司令全程围观了皇帝陛下亲自帮一名小小上尉写申请报告，国字脸难得露出一丝惊讶。
这完全超出了上司和下属的界限。
不过，他是聪明人，再好奇也不会无事生非，收了申请书，干净利落地结束通话。
虚拟屏幕一消失，蓝鲛的屁股就坐不住了。
他怀疑自己身上在散发出求偶信息素了！
心跳在不自由主地加快，手心冒汗，嗅觉灵敏，即使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他都闻到了紫檀香味。
他果然不该接近男人！
按焱浠的科普，当发情期从初期过渡到中期时，求偶信息素浓度增加，变成求交配信息素。
那将是一个灾难性的场景，蓝鲛简直不敢想象。
“我……我先回房了，这边麻烦你看着。”
鸵鸟心态发作的蓝鲛迅速起身，连看都没看男人一眼，埋头就走。
突然，他的手腕被一只大掌紧紧地握住。
“等等。”男人唤住他。
蓝鲛诧异地回头，迎上男人幽深的眼睛，全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
“什……什么事？”他硬着头皮问。
墨斯·迦尔身体前倾，专注地凝视他。“你这两天怎么了？
蓝鲛迅速摇头：“没怎么。”
墨斯·迦尔的手稍微使点力，蓝鲛被迫与他面对面。由于他这一刻是人类形态，一米八的身高比一米九的男人矮了半个头，不得不仰首和他对视。
“没怎么的话……为什么躲我？”男人垂眸，声音沙哑，语气有些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小鲛：可恶！这个男人明知故问！！！
第一百四十九章
蓝鲛不知道自己这一刻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躲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只要男人的鼻子没有坏，一定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求偶信息素。
他们是情侣关系也就算了，你情我愿，没什么可害羞的，反而还会促进感情。但是，他们现在只是同族，是上司下属，是朋友，唯独不是情侣。
躲着他是不想彼此都尴尬。
“我……”蓝鲛磕磕巴巴地说，“没想躲你……就是有些犯懒……”
他把和罗兰说的理由，再用了一次。
只要他不承认，求偶什么的就不存在！
“是吗？”墨斯·迦尔松开握他手腕的手，改为覆他的额头，“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虽然鲛人体质强，但也会生病。”
“真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蓝鲛往后退了一步，快速转移话题，“倒是你，罗兰说你饭量减少，胃口欠佳。”
墨斯·迦尔低头看向蓝鲛白皙的赤脚丫，微笑：“所以你连鞋都没穿，就跑来关心我吗？”
蓝鲛蜷缩了下脚趾，恼羞成怒。“不要左言他顾。”
墨斯·迦尔轻叹一声。“我以为你躲我，没胃口吃饭。”
“哎？”蓝鲛轻瞪他，“我没躲你。”
墨斯·迦尔颔首：“我现在知道你没躲我了。”
蓝鲛抿了抿唇，皱眉道：“就算我躲你，你也不该不好好吃饭。你又不是小孩，为个无关紧要的人和自己的胃过不去，值得吗？”
都当了一千二百多年的皇帝了，居然为这么一点小事吃不下饭，有没有搞错？
“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墨斯·迦尔突然表情严肃，吓了蓝鲛一跳，本能地防备，眼睛变成兽瞳。
下一秒，男人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神色柔和，认真地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蓝鲛愣怔，仰头迎上男人幽深的紫眸。
“从我遇到老师后，就知道你的存在。每当我在生死边缘挣扎时，都会不断地提醒自己，为了老师的弟弟，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遇上你，怎么可能无关紧要？”
墨斯·迦尔的手缓缓地上移，轻轻地捧住少年的脸颊，在对方惊诧地注视下，坚定地道：“你是我的信念，是我的最重要的人。当得知你是我等了一千二百多年的人，不知有多高兴。我终于可以兑现当初对老师的承诺了。”
听着男人的话，蓝鲛大为震憾。
他不知道在男人成熟稳重的外表下，竟然有这么执着的一面。
“什……什么承诺？”他下意识地问。
墨斯·迦尔柔声说：“给你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蓝鲛微微睁大眼睛，一脸呆滞。
是了！
碧绡留给他的视频里曾提过，让他去找亚特兰斯帝国的皇帝，可以向他提任何要求。当时他觉得非亲非故的，突然找皇帝提要求，小心当不轨之徒被抓了。
后来，他在军校遇到墨斯·迦尔，没有冒然地表明自己的身份。因为他觉得人心难测，谁知道过了一千二百多年，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是否还记得年少时的承诺。
现在，男人主动提起承诺，他才知道，原来男人从未忘记，甚至把他当成活下去的信念。
蓝鲛既惊讶又有些不知所措。
墨斯·迦尔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小鲛人的脸颊，半晌，他放手，恢复平时的冷静。
“抱歉，吓到你了。”他歉意地道。
蓝鲛缓缓地低头，脸颊发烫，不是羞，而是愧。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
从某方面来说，碧绡为鲛人族寻找一条新出路时，利用了一个人类，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他们的契约，像一道紧箍咒般束缚了他一生。
而现在，自己竟然恬不知耻地向对方散发求偶信息素，多么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