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为什么想不开要去跑温泉?为什么不能坚定的拒绝他们?!
当时就该跑路才是!
现在好了吧?骑虎难下!
认命了的萧启只得妥协,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还被捆着:“好吧,您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已经深夜了,”闵于安答非所问,“你今r.ì就在此处住下吧,明r.ì一早我再派人送你出宫。”
见萧启又要拒绝,她补充道:“宫门已关,你也出不去。”
萧启:“我得给阿兄送个口信,不然她会担心的。”
***
宫门外,落脚的客栈里。
“什么?!”
一声惊惧的清澈嗓音如平地惊雷,把睡梦中的人们吵得惊醒过来。
容初快要崩溃了:“你说阿启不见了?”
黄经武黑的跟碳一样的脸上写满了愧疚迷茫:“我们同萧将军分开进了两间暖池,再出来就没见着人。”
娃娃脸补充道:“问那暖阁掌柜,他说并未曾见萧将军出去,我们翻遍了暖阁也找不到人。”
情急之下直接破门而入,被光溜溜的客人们逮住一顿痛骂,脑袋上还砸了好大个包。
呜呜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萧兄到底去哪了啊!
容初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就知道!一会儿没看住就出大事了!早知道就拦着阿启了,都怪我,放松什么放松,现在人都丢了。
未闭的窗户突如其来飞进一只鸽子,一进飞到了桌上。
娃娃脸瞥一眼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几不可闻咽了咽口水。
鸽子r_ou_可是大补啊!
娃娃脸的视线在鸽子身上来回扫s_h_è,恨不得把它立刻就地正法,但容初正在气头上啊,自己要是敢干出这种事,那不是完蛋了?
他看来看去终于发现不对——咦?
“鸽子腿上好像绑了什么。”娃娃脸说着,伸手捉了鸽子取下它腿上的竹筒,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一张字条。
鸽子也不理会他,待字条被取下,它抖抖腿,扑棱着翅膀兀自飞走了。
娃娃脸视线随它远去,一直到看不见它的身影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他展开字条,扬声念道:“平安无事,明r.ì即回,切勿担忧。——萧启。”
!!!
容初没了平r.ì里的温文尔雅,一把夺过字条,眼睛扫视一遍,终于安下心:“是阿启的字迹。”
黄经武憨憨一笑:“那就好,萧大夫不必担忧了。”
谢天谢地。
也不知道是这两r.ì没睡好还是怎么的,她总有些心慌,好像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
没道理啊,过去种种已化为云烟,她忘掉了过去生活都走上了正轨。
还会有什么事呢?
容初送娃娃脸等人出门,去隔壁看了看睡得正香的萧石。
心忽然安定下来,她给萧石掖了掖被子,转身拿了本医书坐定。
没有什么是看书解决不了的。
***
八月二十r.ì,终于到了这一天。
宫宴不必穿着盔甲,不允许配备兵器。
容初帮着萧启穿上新做的锦袍,明蓝色广袖长袍上身,萧启脊背如枪般挺直,温文尔雅,看着倒像是个文雅的读书人。
容初替她整了整衣袍,拍去上面附着的尘埃,眼神有些恍惚。
想起当年初次见到她,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还不会说话,眼神锐利如狼,瘦小身材暗藏庞大的力量,凶着吓走了窥视她的乞丐。
自己走投无路,不想活了,躺在路边上等死,自暴自弃的想就这样吧,却等来了她的援手。
相依为命多年,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喧闹嘈杂的人声顺着没关的窗户缝飘了进来,一下子把容初从回忆拉回人间。
到底是长大了啊,一表人才,街头挣扎求生磨出来的血x_ing经战场的磨练全数收敛,如一把封藏于鞘的宝剑。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听见没有?”容初语重心长道,“宴会上别出头,低调凑合过去就得了,千万别让公主看上你了。”
未尽之言是:不然就是掉脑袋的罪了。
可惜她注定不会如愿了。
“阿姐,”萧启也明白她在担忧什么,冲她安慰的笑,“我都记着了,你就安安心心等我回来,别太担心。”
她摸摸怀里放的好好的锦囊,那是小公主哄骗着她立下的契约。小公主啊,果然是不一样了,自己前世还从未见过她咄咄逼人的样子呢,一时间还觉得有些可爱。
心里对容初说了声抱歉,出不出风头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了,此行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萧启想着转移话题,笑眯眯看向墙角蹲着马步的小孩,问:“累不累?”
一路上被压着练功的萧石,闻言抽空擦擦脸上涔涔而下的汗水,气喘吁吁:“不累!”
萧石单纯的脑袋里只想着:只要不是挨饿,没什么是受不了的。
不过是多留些汗罢了,她知道这个人是为她好的,老乞丐告诉她人要学会知足。
哪能什么都不付出就吃饱饭的呢?
“咚咚,”门被敲响,一道粗犷激动的男声响起,“萧将军,时辰到了,咱出发吧。”
“好,马上来。”萧启应了一声,有心说些话宽慰容初,想了想,还是放弃。
说什么呢?到时候回来还不是要挨训,现在少说些话也好。
萧启:“阿姐我走了。”便没再看容初,推门而出。
娃娃脸眼前一亮:“萧兄今r.ì这身装扮好看的紧!”
有人悠悠飘来一句:“那是萧兄脸长得好看,脸上这疤不显狰狞,反而多了丝粗犷。”
黄经武不耐烦他们互相吹捧:“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快走吧咱!”
同僚们知他x_ing子耿直,也不恼火,应声快步下楼到了马厩。
马儿在客栈养了几天,前些r.ì子奔波的疲乏一扫而空,上好的C_ào料吃的它们油光水滑、j.īng_神抖擞,目光炯炯有神,瞧见主人过来,兴奋地打了个响鼻。
萧启牵了自己的马,安抚地摸了摸它,掀了衣角翻身而上。
这一去,前路,便再不平凡。
原是想着只在边关立功安身,爬到足够高的地位不再受人掣肘,可是终究是逃不开与那个人的相逢。
萧启唇瓣无声翕动:闵明喆,这一次,你待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容初(心神不宁):看本书来压压惊吧……学医之人不头秃不罢休!
[作者碎碎念]
是互攻互攻互攻!我拿我今年剩下的n_ai茶额度担保,是互攻!
虽然将军看起来受受的,但是这样不带感嘛?!
被吃的死死的这样子,我觉得好萌啊~
还有审核太慢,我也很绝望啊T_T
第22章 大宴
大邺国土辽阔,虽是多年战乱人丁减少,但各军镇英才辈出,年轻将军不在少数。
女子十五岁及笄就可嫁人,同龄男子不遑多让,十五六岁成亲纳妾的比比皆是。
加上这个年纪能在军营里混出头来不容易,故适龄未婚之人不多,算上京城里的禁卫军,也不过百余人。
都是青年豪杰,再从中百里挑一选驸马,不可谓不难。
到了宫门处便要下马而行,众人皆在宫人们领路下步行至皇宫保和殿。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庄严匾额,保和殿三个大字龙飞凤舞般印在上头。
才到申时,太yá-ng还未下山,殿内便已灯火通明。
内柱雕龙画凤,每一根红色巨柱上都回旋盘绕金色巨龙,显得分外耀眼、金碧辉煌。
时下聚会流行分餐制,席地而坐、一人一案,分坐两边,想是考虑到武将豪爽,小食案上已摆上足量美酒。
j.īng_心打扮过的武将不是羸弱的绣花枕头可比的,都是个中翘楚,此番气势全开、意气风发,毫无怯色,端起案几上的美酒与左右谈笑风生。
既是武将,那便凭实力说话。
萧启那力挽狂澜的一战深入人心,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眼下逮住机会倒是很有兴趣的举杯敬酒——
“萧将军真是厉害啊。”
“萧将军,我必须和你喝一杯!”
“萧将军真是长了一张得天独厚的好脸,我等望尘莫及啊!”
……
萧启忙着应付众人,她的斜对面,一身着竹青色长袍的俊朗男子紧盯着她,都快盯出花来了。
瞧瞧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萧启,他恨恨仰头灌下一杯酒,脸上尽是不屑。
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
男子身旁一人觉察出他的忿忿,宽慰他:“齐兄,要我说这驸马之位非你莫属,在场诸位有谁能及你?”
另一人道:“是啊,齐兄,谁能有你这般身家背景,你可是禁卫军统领之子,生得气宇不凡,哪会有女子不爱你?公主殿下一定会看上你的。”
那恭维话跟不要钱似的,拼了命的往外撒。
齐文宇吐出一口浊气,得意大笑:“呵,那就借你吉言了。”
他幼年曾跟随父亲,在秋猎时侥幸见过公主一面,惊鸿一瞥,挂念至今。
拒绝了母亲为他说亲,连通房都不肯纳,将求娶公主作为毕生夙愿。
但是他从来都不敢行动。
做了驸马成为皇亲国戚,能一步登天,谁能拒绝得了这个诱惑?从这一点上,驸马之位就从不缺人竞争,更不要提京中天赋卓绝的少年比比皆是,怎么样都轮不到他。
好在皇帝下令从众武将之中选取驸马,他还有机会。
自任职于禁卫军,他就习惯于成为人群追捧的焦点。可现在,有人顶替了他的位置!
那破相了的萧启何德何能?!一个泥腿子罢了,出身职位样样不如他,凭什么跟他争?
“都是一群没眼色的家伙!”齐文宇心中腹诽,恨恨道,“等我成了驸马,你们拍马也及不上!”
他的眼神恨不得要把萧启洞穿,这般明显的视线萧启自然是察觉到了。
她遥遥望了眼视线来源处,待看清那人是谁以后,很快便转过头继续应付一波波前来敬酒之人。
此人不足为惧。
她以前曾见过他,在奉旨回京接公主和亲的时候。
那时他齐文宇已是传说中的禁卫军统领,意气风发,却看自己样样不爽。和亲队伍离开皇城那一r.ì,他看着自己一脸仇视,就好像自己是他杀父仇人一般,简直莫名其妙。
后来她才从同僚口中知道,这齐文宇心慕公主多年。
得知真相她啼笑皆非。
真是好笑,怂就是怂,喜欢就去争取,自己不敢求娶公主,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新娘,到了最后和亲来装模作样顾影自怜,还把我给恨上了?
简直有病。
况且,若是他能够勇敢一点,公主或许可以免于和亲的命运,就像现在这样。
造化弄人,最后自己死在了他管辖的禁卫军手里,他也算是间接报了仇?
此次倒是有了个好机会,不过,萧启幸灾乐祸的想,这个机会你也抓不住。
还没开宴呢,就嫉妒上了?那要是等我娶了公主,你还不得气死?
等等,她皱起眉头,为什么我会毫无芥蒂的接受“娶公主”这件事?
***
越尊贵的人来的越是晚,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更厉害一样。
“皇上驾到!太子驾到!公主驾到!”一声长叫响彻大殿,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镇住了往来欢笑的殿内众人。
喝了一肚子酒的萧启松了一口气,再被多灌灌,她就真喝不下去了。也不知道酒量是否与武力挂边,这些人怎么一个赛一个的能喝?说好的军营之中禁止饮酒呢?这又是从哪练出来的酒量?
皇帝大摇大摆走过,衣摆抖动生风,众人跪着叩首。
做臣子的不能直视皇帝,也就余光能看看,萧启跟着众人叩首行礼。
她眼角余光瞥到一抹玄色,那是……只一眼,她右手就不可遏制的抖动起来。
因中毒太深而被废的右手,曾承载她满腔的不甘。她用牙咬、拿刀割、举凳砸……试过了无数的方法也不能让它恢复知觉。
从拒不接受,到坦然练习左手代替,再到她身死,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于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待平身坐定,她把右手按在桌下,借着案几掩饰,眼神却是直视位于皇帝下首那人。
金丝滚边玄色缎袍,绣着蛟龙模样,他头戴金冠,容貌英俊有仪,笑容和煦,身上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上位者气息尽显储君风范。
真是好大的气派。
萧启收回视线,垂眸看着面前酒盏,神情漠然,酒液澄净,印照出她y-in鹜的表情。
就是这副模样,这可信的骗人模样。乃至于她被唬得心甘情愿替他卖命,让出军功,替他挡毒箭。最后,惨死在他别院之中。
太子啊,真是威风。
萧启心头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