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算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的,可看到阿贝尔开心的模样,盛淼也没有什么不甘心或者委屈的情绪。
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他反而觉得很开心,不由自主地跟着面前笑容烂漫的少女一同笑了起来。
大抵是因为心里头怀揣着什么念头,注视着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幽灵,阿贝尔罕见地生出一种无奈的感觉来。
他索性站起身,大方地朝盛淼探出手。
走吧,我们先去参加宴会。
穿着华丽端庄的少女微微敛去面容上的笑意,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同眼前的幽灵诉说着一个只有他们才知晓的秘密。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公主殿下嘴里说的事情确实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用“秘密”这个词来形容并不为过。
等到中途的时候,我们再找机会溜出来。
跳舞的地方我已经想好了,我想阿盛你一定会喜欢的。
哦……好的。
盛淼点头的同时,注意力其实更多的落在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纤长漂亮的手上。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和往常一样,将手搭在了那纤细白皙的手腕上,轻轻环住。
掌心和指尖的触感是很真实的温凉,皮肤表面敏感的感觉神经还将细腻光滑的感触一同传入大脑,过于真实的感觉并不像是在做梦。
不过鉴于从一开始感觉就很真实,盛淼并没有产生什么不对的念头,只是依旧会紧张。
但或许就是因为太真实了,这好似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
这是阿贝尔的手腕。
以至于即便握手腕这事儿已经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盛淼每次握上去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免会产生不小的波动。
阿贝尔或许能猜到幽灵先生在想些什么,或许不能猜到,但这个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回应,而后继续开口。
嗯。
阿盛,先说好,待会儿宴会的时候一定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哦。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盛淼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呢,紧张已经淡去的他连连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别看他先前还有些为难,其实心里头对于之后和阿贝尔共舞一曲的事情,也是期待的紧。
(他肯定不会离开的。)
盛淼点完头,在心中默默想到。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听到阿贝尔说“不要离开”的时候,他总觉得耳边的动静有些模糊,像是被人用手蒙住了整个耳朵。
原本清亮的嗓音灌进耳朵里就有点儿带着黏腻的喑哑意味,连那个“不”字都有些叫人听得不清晰了。
(应该没什么事……吧?)
(总不可能是自己的耳朵不中用了啊?)
盛淼有些不确定地抬手摸了摸耳朵,食指和拇指还无意识地揉捏了两下耳廓,在听到细微的摩擦声之后,刚放下又悬上去的心这才重新踏实地落了地。
(太好了,没有耳背。)
(刚刚估计是自己听错了。)
思绪在不知不觉中又跑远的盛淼松了一口气,等到他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公主殿下已经带他走出了很远。
长长的走廊里的光线算不上特别亮,但清泠泠的月色照下来,竟显得有些暗淡了。
小幽灵把自己藏在阿贝尔的影子里,探头瞧了瞧长廊外的夜色,忍不住在心里头偷偷感叹。
(天黑的好快啊。)
(刚刚出来找阿贝尔的时候,天边还只是挂着红色的晚霞呢……)
(嗦个面的功夫,没想到月亮都出来了。)
(按照国王和王后对阿贝尔的紧张程度,此时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找她了罢……)
盛淼正在想着,长廊的另一头就迎来了一个脚步匆匆的的红发女仆。
她的身份应该在众女仆中算是很尊贵的,身上的女仆装比起其他女仆的来说更繁琐一些,看起来也更精致一些。
盛淼不用看都知道,即便是在快速地步行,女人的面容上也不会有明显外露的情绪,身上的衣服装饰也都一定整整齐齐的,特别是她那头红色的发丝,定是被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来人是阿贝尔的女仆长杰西娅,她拥有一头火红的卷发和一对大大的浅蓝色眼睛,白嫩的脸蛋上点着几点不是很明显的雀斑,五官看起来有些幼态,可神情却是严肃而沉静的。
由于天天待在阿贝尔身边的缘故,盛淼时不时就能看到她,自然对这个长相略显稚嫩,但性格却与之完全相反的女仆长有着不浅的印象。
殿下。
杰西娅稳了稳呼吸,小脸上表情相当严肃,她似乎是想询问阿贝尔去了哪里,不过话到嘴边却止住了,只是干巴巴地道。
宴会快要开始了。
两位陛下正等着您呢。
公主殿下一改在盛淼面前的温和,神情泛着丝缕凉意,她点了点头,看起来不太想说什么。
好的,我这就去。
盛淼看惯了阿贝尔在他面前和别人面前的变化,早已经免疫了,一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猜测阿贝尔应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或者说不太喜欢人多的环境。
他使了一丁点儿的力道捏了捏阿贝尔的手腕示以安慰,基本上每回都来这么一出,阿贝尔并不会再像第一次那般错愕。
但这一次大约是杰西娅在场的缘故,阿贝尔并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回应,仅仅是微微侧过头去,对他眨了眨眼睛。
不过,杰西娅略微低着头跟在身后,视线自然不会四处乱瞟,阿贝尔也就可以和平日里那样给予盛淼回应,但或许是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再做什么,盛淼也没有在意。
从此地到举行宴会的大厅,注定是一段漫长而沉默的路程。
阿贝尔并不是那种会与仆人聊天的性格,杰西娅想说什么却忍住了,而因为有第三个人在场,盛淼当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和阿贝尔说话,氛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两人一魂沉默地走着,盛淼不需要走路,他捏着阿贝尔的手腕,怕对方会看过来而被杰西娅发现什么,便控制着速度,没敢像往常一样东飘一下,西飘一下。
虽说盛淼确实是想在阿贝尔身旁多待,可目前的气氛有些安静地过于冷清了,空荡荡的长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搞不明白跟铜墙铁壁一样的巡逻骑士们哪里去了的盛淼将目光投放在地面的花束上。
花束们还保持着上午的美丽,就是色彩被霜白的月色打的没那么鲜活,看起来带着点可怜兮兮的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