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生梓木,灼灼孕芳华-少年游(21)
初中小骚狗
1 年前

毕竟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又是最小的孩子,自从银容夫人过世之后,蒙家对于琼华的事情显得格外紧张。为着保护她,家中的主人上将军蒙骜也难得的以权谋私了一次,尤其是近段时间咸阳城的局势显得格外微妙,为着保护她,蒙骜将军特意用了自己的职务之便,从骊山大营调了些许将士过来把守。

这些把守在外的将士大多都是蒙骜一手调教的,几乎都是家中信得过的人,何况琼华还那般小,即使外头再怎么波涛汹涌,有这些人的把守,外面再怎么乱成一团也绝对进不了他们家中。

随着时辰渐渐变晚,外面的植被叶子上已经不知何时染上了露珠,空气亦是夹杂着只有夏季夜晚才能闻得到的泥土味道充斥着整个书房,外头的知了躲在树上不知何处正撕心裂肺的叫喊着,似乎在抗拒着夏季的炎热。

书房内,不少豆丁大一点的火苗一点一点的吞噬着烛台上的蜡油,将整个房间照的尤为明亮。蒙骜捧着下人将将送来的书简认真看着,桌上七七八八的散了另外一些书简,皆是抽开一半,也不知是为着王上的病情还是什么事情,神情凝重。不多时,外门被人叩响,进来的人正是王安,蒙骜见他手上握着一物,当即搁下手中书简。

“不出将军所料,韩忱公子现在并未在新郑,前日已经被韩王派遣至边疆,说是为了抵御匈奴。”

王安递上手中用浅色绢布裹着的信件。

韩国毕竟是小国,三家分晋之始国力便远比不上魏赵两国,哪里来的兵力抵挡北方的匈奴?何况韩国被其他六国包围着,哪里能够跟匈奴扯上关系?现下忽然叫韩忱率兵抵御,不过就是借口罢了。

他找这么一个借口,不过就是想要斩草除根,借匈奴的手除掉韩忱,顺势将自己当年与宫女偷情、强娶臣妻的污点彻底抹掉。可是这毕竟牵扯与秦国之间的关系,就算他想除掉韩忱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又如何?当年死的是蒙骜的女儿,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也早被蒙骜知晓,如果他想报仇,只怕韩国早就成了秦国的囊中之物。

蒙骜并不答话,静默的将信件接过,打开后,一手极为漂亮的篆书落入他眼,信是用绢布写的,所用之墨也是出自韩国王宫,这字亦是出自深宫妇人之手。这一手字,蒙骜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悉。

当年银容离开韩国的时候,因是事发突然,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活命的日子,且韩忱和她肚子里的女儿亦非韩王血脉,韩忱已经遭到韩王忌惮,若非因为魏夫人相护,怕是他们母子早就死于韩王手中,自己若是在韩国王宫生下这个孩子,不仅是她,就是韩忱亦是没有活命的机会。

只可惜那韩王并非是个善罢甘休之人,见银容执意离开,自己亦是无法阻止,便想着留下牵制她的法子,想要强行留她在宫里。但银容早已去意已决,也知晓韩王定不会叫她们母子脱身,便请了与她最为交好的魏夫人照顾韩忱,自己则离开了新郑。

银容并非是个为了自己逃脱而抛下亲子的无情之人。

她虽是进宫的时间不多,次数也很少,但她也清楚的知道,魏夫人毕竟是韩王的发妻,背后又有魏国作为靠山,即使现在的魏国早已经大不如前,即使夫人曾经被废后,但为着韩魏两国的邦交,韩王却也不敢不给她面子,何况韩王又不肯放他们母子全身而退,银容妃只得将韩忱托付给在宫中威望一向不低的魏夫人。有她在,韩王必然不敢动韩忱一分一毫。

蒙骜将军毕竟是银容的生父,魏夫人虽是并未亲自见过,但这些年为着韩忱的事,他们私下也没少互通往来。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魏夫人在韩王心中渐渐地已经没有那么重要,而且韩忱一日日的长大,韩王父子心中的不安也一日日的根深蒂固,为着能够稳固自己的王位,他们最近终于是有了斩草除根的心思。

“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日前韩国的宗室公子韩云忽然入了咸阳,且还在私底下进宫见了韩夫人,蒙骜将军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竟是忽然命自家的谍报网盯着韩国新郑的事情。现下辗转了数日,从新郑城中伊始,到宫中魏夫人的状况,直到韩国军营与韩忱所有关联之人,一路调查,才终于在魏夫人的信中知道一些银容夫人之死和……韩忱公子近日的状况。

蒙骜并未答话,只是拆开信件,仔细的看了半晌,浓眉紧皱,蓦然起身,将信件重重的拍在桌上,

“当年昭襄王做主,将我家银容许给韩聂大人之子韩辰,两人婚后的日子本就过得不错,我也没有说什么,可谁知那韩王竟是那般不要脸,先是为了一个宫女废了自己的原配发妻;后来竟又为了得到银容不惜杀害了我那命苦的女婿,将他们母子强行抢进宫里,好容易查出腹中已有韩辰骨肉,竟又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现下韩王这般对待我外孙,真真叫人寒心!!”

“将军是怎么想到追查这件事情的?”

这个问题困扰王安已久。毕竟,银容夫人的身体一向康健,且怀着琼华姑娘时与往常并无二致,怎的好端端的在生下琼华姑娘就忽然去世了。

只是,蒙骜将军白发人送黑发人,又一直查不出任何相关线索,心中早已郁结数载。而且为着避免琼华姑做出什么无法挽救的事情,他们是一直将韩辰大人与银容夫人的死因瞒着的,王安虽是心中疑惑,但也一直未曾有过多嘴,现在魏夫人忽然送信过来,心下更是疑惑。

蒙骜负手立在窗前,举目看着院中高悬于房梁之上的灯笼,

“人在这世间行走处事,再谨小慎微也会留下痕迹。韩王毕竟是一国之君,一言一行被许多人盯着,即使行事再怎么隐秘,也会露出一丝破绽。我让你去查这件事的源头,不仅仅是为了银容的死因,也是希望韩忱能够回到本该属于他的地方。”

他答应了银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兄妹。

“可是,仅有魏夫人的书信……恐怕平反的可能性不大。”

王安忧道。

“这书信本就是至关重要的物件,只要将事情一一查清,证实银容的死和阻止他们对韩忱下手即可。”

蒙骜毕竟在秦国的朝堂之上稳坐上将军之位多年,在秦国的威望早就不是一般将领可比,琼华和韩忱都是银容的孩子,银容又是他的女儿,这韩王做出这等不义之事,现在又派韩云过来意图插手秦国内政。蒙骜虽是鲜少与韩国宗室打交道,但行军多年,也无意中的知道了韩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觉其向来喜好功名,又嗜权如命,虽然一心只想着怎么保住韩国的国本,但对于纵情声色之事,他一直不曾有过克制。

从那以后,蒙骜便知,在这朝堂之上,竟还有人致力于为那些冤屈之人翻案,虽是多年未果,但仍抱有赤忱,而韩王父子的所作所为早已为人不齿,他的那些昭昭罪行,曝于天下也是迟早的事情。

“你近来也辛苦了,且回去歇着吧。”

蒙骜低声又道,王安作揖,悄然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