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钰将一盘子泛着翠绿色的野菜摆到桌子中央,乖乖做好,甚至把手端正的放在桌子上。
要是不知情的人根本就想不到面前这个坐姿乖巧的男孩儿竟然是声名赫赫的丽竞门门主。
等李涛刷完锅具上桌时,才发现大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先行用餐。
并且,只有一个空位,不知是巧合还是谁的安排,那唯一的空位还是挨着宁钰。
李涛面不改色的坐下,眼睛在桌面上巡视一圈,唯独越过了宁钰,示意大家开饭。
杜子腾第一个开动,夹了一筷子自己最喜欢吃的红烧肉,然后迅速塞到嘴里,双夹都鼓鼓的,吃的特别香。
杜春雨也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纪言碗中,自己却没吃什么。
纪言看着杜春雨夹完肉之后油腻的筷子,皱了下眉头,想起了李珍的叮嘱,便把杜春雨的筷子夺下,把自己的筷子放到杜春雨手中。
顺便把杜春雨筷子上的油舔净,李涛做的红烧肉的味道,竟然意外的像三嫂的手艺,纪言咂咂舌,回味着口中滑爽的滋味。
杜春雨的眼睛都直了,呆愣的握着之前纪言用过的筷子,盯着纪言的手竟然就这么发起了呆。
纪言掩唇轻笑出声,用舔干净的筷子给杜春雨夹了一大堆青菜,只有多吃青菜才能早日康复。
纪憬藏在那颗古柳后,看着纪言和杜春雨的互动,垂下了眼眸,言言已经那么幸福了,那他给他安排的路究竟是不是最好的?
男人和男人之间,真的有未来吗?
无力的靠在树上,闭上了双眸。
方正隐藏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着纪憬这一副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活动了一下早就压麻了小臂,恨铁不成钢的狠狠瞪了眼纪言,真是个小没出息的!
桌子上,每个人都吃的很尽兴,除了宁钰和李涛。
看到李涛真的没有再搭理自己,宁钰也没什么食欲,低着头光扒拉着碗中的米饭,很快半碗饭就下了肚。
虽说李涛还在气着,可看到这样委屈的宁钰,终究还是没忍心,夹了一筷子以往宁钰最爱吃的菜放到了宁钰碗中。
看到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块儿绿油油的青菜,宁钰立刻抬起了头,盯着李涛眼睛都是亮的。
李涛不敢看宁钰的眼,夹了口菜匆匆扒拉着碗中的饭。
这大概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生气吧!
李涛不合时宜的想着,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抬起头看了眼宁钰,看到小孩子正满眼期待着盯着他,李涛的心瞬间软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为什么还要为了这些小事而置气?
想开了的李涛甚至又给宁钰夹了一筷子看起来油腻腻的肉。
这是?不气了?
宁钰看到李涛脸上带着些微笑意,也跟着笑开了颜,只是脸上的长疤都挤到了一起,使白嫩的脸上显得几分狰狞。
低着头把生平最讨厌的肥肉塞到嘴里,三两口下了肚,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了,你们昨天是怎么回来的?”纪言放下了碗筷,终于想起来问正事了。
戈月咽下口中的饭菜,回答道,“回小主子,那天可多亏了我力挽狂澜,杀了那沈煜剩下的三大侍卫,带着商枫和方正冲出曲径通幽,历尽千辛万苦才回来!”
戈月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讲的慷慨激昂,吐沫横飞。
纪言被戈月虎的一愣一愣的,咽了口口水,疑惑道“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厉害!”
商枫看着戈月脸不红脖子不粗的大吹特吹,忍不住替戈月脸红,连忙给了戈月一杵子。
戈月吃痛的捂住胸口,一脸哀怨的盯着商枫,“你自己多大力气你心里没数吗?嗯?”
作为一个能徒手接住重达五百公斤的铁锤并且掰断了差不多同样重的戟,商枫的臂力不是一般的惊人。
这让戈月一度怀疑自己苦练这么多年才长成的肌肉是不是假的!
“别听他瞎说。”商枫趁着戈月说不出话,便自己解释上了,“是这样,昨日你们走了之后我击杀了那持戟的黑衣人,戈月击杀了拿枪的,至于那个使剑的被方正兄刺伤了大腿。”
“嗯,然后呢?”
“然后,嗯,受伤的持剑黑衣人带着沈煜逃走了。想来那曲径通幽只是看起来吓人,应该没有什么人在里面。”商枫一边跟他们说着当时的情况,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
纪言瞥了戈月一眼,似笑非笑。
戈月挠挠头,接着商枫的话,“但这沈煜毕竟是扶风的天子,而现下我桓北有和扶风联军对抗西凉的动向,我们就没继续追下去。”
听着戈月的话,纪言摸了摸下巴,阴测测的盯着戈月,“你竟然还知道这些内幕,怎么知道的?”
就连他都不知道!
戈月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就拽着商枫离开餐桌,迅速消失在纪言的眼前。
“有问题!”纪言咬咬嘴唇,看了眼早就跑没影儿了的戈月,起身帮李涛收拾桌子。
……
五六日的光景一晃而过。杜春雨后背的掌印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而刚刚小产的钟灵已经能在凌风的搀扶下缓缓走动。
这日,阳光正好,府衙的院子里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在戈月的坚持不懈的唠叨下,商枫终于答应教给戈月训练力气的方法,两个人在院子的一角搭建了一个小型训练场,只要一有空闲戈月就缠着商枫过手。
“痛快!再来!”戈月从地上爬起,胳膊两边上的肌肉蓬勃而有力。
甩了甩额头上的汗珠,继续和商枫过招。
看着戈月眼中的一抹执着,商枫终于没有了任何的不耐,认真和戈月对打起来。
杜子腾在小心翼翼的盯着还是那么一小块的封印木,嘟起嘴,双手合十不停地嘟囔的什么。
“你在说什么?”一边的宁钰把脑袋伸到杜子腾面前,可两只小胳膊却抱紧李涛的一只袖子。
好在李涛哥哥原谅了自己,不然宁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重新获得了哥哥的爱的宁钰自然是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杜子腾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带着刀疤的脸,吓了一大跳,捧着小盆跳了半步远,“没什么!”
宁钰看着杜子腾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嗤笑道,“胆小鬼。”
说着还配上了个大白眼。
杜子腾:……
你个哥宝还好意思说我胆小???
“反正比你强!天天粘着你哥!”
说着,杜子腾还瞥了眼和嫂子黏黏糊糊的杜春雨,一点儿也不承认是因为自己没有胳膊可抱。
宁钰顺着杜子腾的目光,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抱紧李涛的胳膊,再次冲杜子腾翻了个白眼,然后拉着李涛在不远处的摇椅上歇息去了。
钟灵看着这院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或者可以依赖的人。
可自己,除了哥哥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花草,没有了孩子,也没有了沈煜。
曾经的风花雪月犹在眼前,那时,在新到宫中的众多婢女中,沈煜一眼相中了自己,并且把她提到身边当贴身婢女。
时常给自己念些诗词歌赋,还会跟她讲一些历史典故,会为自己抚琴高歌,会想尽一切办法逗自己开心,也会对她倾诉那些悲惨的过往。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不同寻常的。
到了年纪的沈煜未曾纳一妃一嫔,这样美好干净又有些阴郁的少年让钟灵如何不爱?
甚至在长久的陪伴中,钟灵早就放下了心中的仇恨。
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睛里流出,肚子早就不痛了,可心还在隐隐发颤。
凌风搀着钟灵,无措的用袖子给钟灵擦着眼泪,钟灵的脸顿时黑黑白白的。
凌风更慌了,张了张嘴,安慰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离间计:
纪言: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还有这一手儿
戈月:那是!也不看劳资是谁!
纪言:(热烈鼓掌并给予骨灰级粉丝般的尖叫)
商枫:不敢置信!你竟然信他?!
纪言:你骗我(⊙o⊙)…
戈月:没,你不要听这人挑拨我们的感情
杜春雨:等会儿,先说明白你们有啥感情
戈月:你猜_(:з)∠)_
纪言:没有!你要相信我QAQ
杜春雨:我信你,(づ ̄ 3 ̄)づ
戈月:我的离间计竟然失败了(⊙︿⊙)
第65章 送信
经常跑没影儿的鲲哥终于着一回家,却特别爱粘钟灵。
成天的把胖脑袋贴在钟灵的脖子上,也不知道这乌鸦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看到钟灵的心情不好,鲲哥加快咀嚼着纪言刚掰碎放到喙里的点心,张开翅膀飞扑到钟灵怀里一脸求抱抱的表情。
简直不要太戳钟灵萌点,钟灵暂时忘却了心中烦恼,努力吸了吸鼻子,轻抚鲲哥光滑的毛发。
而鲲哥得寸进尺,竟然把小脑袋埋到钟灵的高耸处!
钟灵:!
可即便是这样,钟灵还是替鲲哥顺着毛,只是悄然红了面庞。
鲲哥得意的瞥了眼纪言和杜春雨,它现在也是有伴儿的鸟了!
纪言:……
这时,沙郁金摇摇晃晃的从后门进来,看了眼在旁边逗鸟儿的钟灵,目露怀疑。
径直走到杜春雨面前,递上了一封信件。
纪言看着沙郁金空荡荡的左臂,以及沙郁金一脸的兴奋样儿,差不多猜出了原因。
乔羽大概是醒了。
果然,在杜春雨读完信件后,沙郁金嬉笑道,“我跟你们说,乔羽在用完药后的第三天就醒了!”
“李神医果然神!”那天李珍帮沙郁金调好药后,就预言说乔羽会在服药后三天内恢复意识。
而在第三日清晨,乔羽就睁开了眼睛。
现在的乔羽恢复的很好,甚至能在好天气时出门晒晒太阳。
看着熟悉到骨子里的好友能够晒晒太阳,读着圣贤书,沙郁金只觉得此生足矣。
“那就好!”纪言长舒了口气,终于一桩心事已了。
杜春雨点点头,面色却颇为凝重。
这么多天过去了,虽说城中的罂粟被灭绝,可染病的人却越发狂躁,而这信件里,便讲明了一户人家的病人挣脱了铁链而不知去向的事情。
把信件递到纪言手中,杜春雨看着在逗鸟的钟家兄妹,眸色晦暗不明。
读完了信中内容的纪言手一个哆嗦,纸掉到了地上。
杜春雨来到江宁后,在沙郁金的帮助下,虽未治好这病,却控制住了染病人数。
一人不增,一人不少,现下的江宁城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人气。
若是一个病人逃脱,那这病又会重新蔓延开。
沙郁金也看到了地上的纸条,吓了一跳,“我得回家去瞧瞧,你们有事儿的话就来我家找我!”
话还没说完,沙郁金人就不见了踪影。
“要不我们出去找找?”纪言建议道。
不远处的凌风抿抿唇,走近了些,缓缓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杜春雨点点头,看向凌风。
“沈煜,不想留着江宁,甚至想一手毁灭江宁。”凌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说出了原由。
“沈煜他疯了?江宁不是他扶风的地界吗?”纪言不敢置信!
之前沈煜让他们离开,纪言只是觉得沈煜在提防杜春雨,抑或是整个杜家。
可现在,凌风却说沈煜是想亲自屠戮他自己的子民,这让纪言怎么也不能接受。
同样不能接受的,还有院子里所有的人。
“不是吧!”大吃一惊的戈月忘记回击,被商枫一拳怼倒在地,顺势躺在地上张大了嘴巴。
“这叫兵不厌诈,你还是快快叫我声师父吧!”商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满身是包的戈月,眼中有一丝心疼闪过。
究竟是为什么这么渴望得到力量?
商枫有些明白,可还不是那么太明白。
“切!”戈月拍拍身上的灰,没搭理这个小神经病,站起来,感慨道,“你们家皇帝脑袋秀逗了吧!没事儿作什么妖?”
凌风摇摇头,再多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有很多事情,是沈煜早就做好准备的,甚至是在摄政王在的时候。”
而他们这六人,就是沈煜的一把利剑,替沈煜做了好多事情。
而为了得到沈煜的信任,凌风也就给沈煜拼死拼活的卖了几年命。
可即便是这样,成为了六人统领的凌风也猜不透沈煜到底想要干什么,只是隐约知道沈煜童年时曾在江宁生活过一阵子。
“就算如此,那沈煜也不能做江宁的主!”杜春雨似乎有些生气,语气强硬,板着面孔十分严肃,没有了一贯挂在脸上的笑。
“就是!他沈煜算哪棵葱,咱不生气!”纪言安慰着杜春雨,给杜春雨顺着气。
“你们,”凌风呆愣了片刻,他们,真的不怕为此丧命吗?
忤逆天子,便是死。
在沈煜身边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这无权小皇帝无形害死的人。
这让凌风生出了一丝惧意,甚至有些退缩以至于渐渐丧失了报仇的勇气。
“走!”杜春雨似乎还在生气,板着脸下巴不知不觉的多出了一层白花花的小细肉,牵着纪言走出了府衙。
纪言十分乖巧,一声不吭。
向来好脾气甚至可以说是没脾气的杜春雨竟然会生气!
这个发现让纪言十分兴奋!
生气的杜春雨好可爱!纪言在心里咆哮着!
纪言强忍着想要把杜春雨扑倒的欲望,跟紧杜春雨的步子。
戈月看到纪言出去了,有些担心,连忙放下袖子也跟着出去。
商枫看了看立刻安静下来的练武场,往沙袋上打了几拳,可又觉得一个人实在是索然无趣,便向刚才戈月走的方向追赶过去。
纪憬也悄悄跟在后面,不放心言言。
“他们是要去对付沈煜吗?”,钟灵放走手中一脸陶醉的乌鸦,看向凌风。
“那不好吗?”凌风痛苦的捂住脸,不想让妹妹看到自己的无助。
“不好!我要去救他!”说着,钟灵抬起脚就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