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我是这里的NPC。”
盛开敏锐地从庄寒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什么,他凝眉质问道:
“你不是画家?
那你怀表上的花纹为什么和红色房间壁炉上的一样?”
红色房间里,闻人逍从壁炉中钻出来后,那个血人几乎是紧随其后。
因为职业的缘故,盛开的眼神一直不错,匆忙间看了眼便记住了,所以在看到怀表时,才会有一瞬间的熟悉感。
盛开一开始就觉得,那怀表也许并不是庄寒从失乐园带进来的。
庄寒冷淡地说:
“因为我一直都待在红色房间里。”
盛开皱眉,重复道:
“待在?”
“准确来说,我是红色房间的主人。”
庄寒垂下头,故意让盛开看不清她的表情,“在我有意识的时候,就一直被圈禁在那个红色的房间里,我没办法出去,别人也没办法进来。
后来有个血人告诉我,密室里的NPC是没有办法打破天幕所设定的规则的。”
“我不相信我是这里的NPC,我明明有失乐园的记忆,我也知道,我的目的是逃离这个密室。
不过奇怪的是,我脑中关于密室外的记忆,大多都模糊不清了。”
“可是,你出现了。”
说到这里,庄寒才微微抬起头,眼中泛着光芒,“你本来应该在蓝色房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和我做了j_iao换。”
庄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于蓝色楼层,身边还多了一块花纹奇特的怀表。
而与此同时,盛开成为进入密室的第一个被审核者,还差点被红色颜料浇了一脸。
“我应该认识你的……
我应该认识你的……”
庄寒嘴里喃喃,身体眼看就要倒向一边。
盛开上前绅士地扶了一把,用手臂架住庄寒摇摇欲坠的身体,问道: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可以佐证的吗?”
庄寒不答,只是紧紧地拽住了盛开的袖子,问:
“你认识这块怀表吗?”
盛开看见她的手因为攥得太过用力而泛白,但显然他并不喜欢与别人有太过近的距离,于是礼貌地用手臂架开了庄寒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庄寒愣愣地回过头看着盛开的脸,半晌,手忙脚乱地从脖子上取下怀表,想要上前给盛开戴上。
盛开一个后仰躲过,眼中已有了不耐烦。
他用手背拍开庄寒的手,另一只手兀自拿起怀表,就要往脖子上套。
然后就听见一声熟悉的清朗男声在背后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盛开回过头,就见闻人逍正站在通道入口,目光凉凉地落在了他扶住庄寒的手上。
盛开也不知哪根筋没搭对,不仅没有推开庄寒,反而反手就将手臂搭回庄寒的肩上,故作亲昵地说了句:
“我们下次再说这个问题。”
反倒是庄寒,一看见闻人逍脸色就变得极冷,她将盛开推走,视线一转,落在了闻人逍的的脚边。
盛开这才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趴在那里,一副嘴啃泥的姿势。
他的双手被反绞到背后,正哎呦地叫唤着。
闻人逍的目光在盛开与庄寒之间游离了个来回,最后沉静地开口道:
“陈慧死了。”
片刻后,嘴啃泥·沈修又一次被毫不留情的从另一个通道入口扔出,随后进来的,就是盛开三人的脚步。
这个通道里的路并不复杂,只有一个分叉口,分别通向两个房间。
庄寒不知道怎么跟沈修达成了协议,让沈修将闻人逍引到这里,而庄寒在另一个房间等待盛开到来。
哪知沈修完全不够打,庄寒还没来得及把想说的说完,闻人逍已经提溜着沈修,顺着路找了过来。
在闻人逍的背后,庄寒最后对盛开说了句“小心闻人逍”后,就一直和盛开保持着距离。
眼前这个空间比刚才那个还要小很多,目测不到五平方米,除了玻璃柜什么都没有。
盛开和闻人逍两个身高体长的人拦在门口,显得房间矮了一大截。
陈慧死在房间的一角,背部朝上,血淌了一屋子,连衣服的颜色已经辨认不清。
盛开站在原地,一脸菜色地看着几乎要流到脚边的血液,歪着头朝闻人逍挤眉弄眼。
然而向来耳清目明的闻人逍,此时此刻就跟眼瞎了似的,故意背对着盛开,两手撑着双膝蹲在了沈修面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沈修聊起了天。
闻人逍:
“你跟庄寒达成了什么协议?”
沈修眼睛一瞪,一句谎话还没出口,就被闻人逍打断:
“我分得清真假,你想好了再说。”
沈修抿了抿嘴,老实说道:
“她告诉我蓝色房间怎么去。”
闻人逍笑了一声,起身却看见盛开已经忍着洁癖,一步作三步,慢吞吞地挪到了陈慧的身边。
凑近了些,盛开才发现陈慧的泡面头上也布满了很多普蓝色的颜料,但是与红色的血液混合后,已慢慢沉淀成了黑。
盛开居高临下地站了一会,做足了心理建设,却还是没有下得去手。
这时,聊够了的闻人逍几个跨步走了过来,一手扶在陈慧的肩上,将她的身体轻轻翻了个面。
扭曲的表情霎时闯入两人的视线中。
陈慧的眼睛瞪得极大,像是濒死时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画面。
电视剧里常说杀人之前要挖掉死者的眼珠,以免被她记住样貌,可陈慧的瞳孔里,只剩下剧烈疼痛后翻起了大片眼白,而那晶状体上的倒影,只有眼前帮她转身的闻人逍。
盛开的视线落在陈慧空d_àngd_àng的左胸处,与同样面色凝重的闻人逍对视了一眼。
那里凹进去了一个血洞,本应该长着心脏的地方,正汩汩地冒着黑红的血,想来应该没死多久。
一直不做声的庄寒突然问道:
“徐知风呢?”
见众人摇头,庄寒继续道:
“我们现在所有人都被聚集到了白色楼层里,只有徐知风不在。”
沈修吃力地仰着头:
“肯定就是徐知风!”
“还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
庄寒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如被冷霜覆盖,“在大厅里,那个摆在高台中央的人体蜡像群,模仿的是一幅画。”
盛开:
“什么画?”
“保罗·高更的《我们从哪里来?
我们是什么?
我们到哪里去?”
盛开记起,高台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男人奋力向上举起手,如同采摘着上方的明月。
可记忆在这个时候回笼,盛开只觉得背后一凉。
如果他真的是在摘东西,摘的,会不会就是陈慧的心脏?
还有那个通道里蓦然滚落的苹果,两者放在一起,让盛开心中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第15章 人体画展(11)
陈慧孤零零地躺在一角,早不见在宴会厅时的趾高气昂。
人这种碳基生物,不管你生前是富商大亨,还是街头的拾荒者,死后流的血也无非只有红色一种。
闻人逍半蹲在旁边,翻翻找找,手上竟也没沾到半点鲜血。
盛开瞥了眼,正要开口,就见闻人逍两指并拢,从陈慧的上衣口袋里夹出了一张带血的白色卡片。
上面写着:
“我今天给妹妹画了幅画,妹妹不是很喜欢。
但……”
血液模糊了剩余的字,盛开只能依稀辨认出前半句的内容。
闻人逍言简意赅:
“线索。”
又是一个碎片化的线索。
卡片上的“我”应该指的就是画家瑞奇,他有个妹妹,但这个妹妹似乎并不喜欢哥哥或姐姐的画作。
盛开想了想,弯腰从闻人逍手中接过卡片,左右翻转了两下,说:
“我比较在意的是,这个卡片是哪里来的?”
“两种可能。
要么是陈慧自己找到的,只不过被她藏了起来。”
闻人逍起身,目光淡淡地看着陈慧的尸体,“要么,就是她死后才出现的。”
其实在盛开眼中,前者的可能x_ing比后者要小。
陈慧在白色房间里已经拿到一条关于耶稣卡的线索,之后就与他们一起被传送到了那个宴会厅。
在这样一个偌大的密室里,小房间出现多个重要线索的可能x_ing几乎为零。
那么就剩后一种了,陈慧从宴会厅被传回白色房间的时候,发现室内的布置已经变换,在措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某个人或者某个NPC杀死,随后,卡片掉落。
庄寒眼神一动,回身轻轻踢了一脚被五花大绑着的沈修,问道:
“我记得,你的初始房间是黑色?”
沈修支支吾吾。
他偷袭不成,反被闻人逍绑成了一个球,此时也尽量窝在一角不发出什么响动。
可庄寒的动作,却将垂眸思索的闻人逍惊动了。
大佬几步走了过去,蹲靠在沈修的旁边,亲自给他解了绑,一边解还一边道歉:
“实在是不好意思,突发事情太多了,忘了给你解开。”
只是仔细听来,语气凉嗖嗖的,不大诚恳。
沈修在他手里吃了亏,也不敢有过多的怨言,摆着手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腰直了一半,他就听见闻人逍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我看你对这个白色房间内部结构挺熟的,你之前也来过这里吗?”
沈修左脚绊右脚,摔了个大马趴。
盛开也走了过来,正好就停在沈修摔倒的位置。
他一手c-h-ā兜,挑着眉将沈修虚扶了起来:
“行这么大礼?
老沈,看来心挺虚?”
统共只见了两回,盛开已经哥俩好似的叫上了“老沈”叫得沈修额头上的汗直冒。
两个带有分叉口的通道里,除了隐约能接受到一点大厅里灯光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沈修也正是得了这个空当,才能趁着闻人逍不注意,将他推到这个房间。
随后借着对光线的把握,差点偷袭到他。
是的,沈修对闻人逍亮起了刀。
在和沈修纠缠——准确来说是沈修单方面被殴打的时候,闻人逍也感觉到了那种奇异的违和感。
陈慧活着的时候已经阐明她来自白色房间,她也没有在这个地方撒谎的必要。
那么与闻人逍同样是初次进入此地的沈修,又为什么会对布局如此熟悉?
熟悉到,像是知道密室里每一砖每一瓦的位置。
除非沈修撒了谎,他的初始楼层也是白色,回到楼层的第一件事就是趁陈慧不注意的时候将她杀死。
庄寒眉心一拧:
“陈慧是你杀的?”
“我没有!”
沈修挥开盛开的手,高声反驳,“我怎么可能杀人!”
闻人逍点着头,轻笑了一下:
“那你是想用这把刀给我削苹果?”
他手腕反转,一把弹簧刀在指尖飞速地打了个转,刀花挽得干净利落,吓得沈修一哆嗦。
可尽管如此,在寒光凛凛的刀下,沈修也只是瑟缩了一下,依然不肯对自己偷袭闻人逍的行为做一个解释。
气氛僵持不下。
盛开歪着身子,有些好笑地看了闻人逍一眼,想看他怎么打破僵局。
但这位大佬像有心电感应似的,在盛开看过来的一瞬间,就j.īng_准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两相对视,恰如天边孱薄的云与轻散的雾相撞,碎成了青山下的淅沥之雨,最终缠绵而落。
盛开转过头,发觉自己厚得跟墙皮似的老脸有一瞬间的发热。
闻人逍愉悦地回过头,温声细语地俯身对沈修说道:
“沈先生,既然你说人不是你杀的,那我就相信你。
不过你看,我们都是想通过这次审核的,如果你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不如分享一下?”
沈修看着自己脑袋边上的弹簧刀:
“……”
他抿了抿嘴,紧绷的双肩垂下,似是迫于权威,只得妥协。
“我之前说过……
我是一名游戏主播,但其实,我还有一个工作,就是设计密室。”
沈修话音刚开了个头,盛开瞬间就反应过来:
“你是失乐园里的密室设计者?”
沈修牵了牵嘴角:
“不然你以为,天幕会有这种闲工夫去设计那么多复杂的密室?”
失乐园里有各色职业盛开是知道的,在穆黎和他提到医生的时候,盛开顺带了解了一下。
他们有的服务于参与考核的人,譬如医生,有的却是服务于天眼的。
这些人员虽然与他人身份有异,但本质上却没什么不同。
他们同样受失乐园的规则限制,强制进入密室,强制靠生命点存活。
但只有一种职业,是不需要进入到密室进行考核的。
那就是密室的创造者。
他们天生对这些烧脑的空间体系拥有极度的狂热,每一个关卡,每一个谜题,都是能让他们情绪高涨的兴奋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