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里还有个小孩儿?”
反而是少年率先跳了下来,走到了盛开的身边。
他听见少年温和冷淡的声音,像极了冰雪j_iao融后潺潺的溪流。
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
无数的面孔在盛开眼前碎裂开来,漫天的碎光之中,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分崩离析,渐渐地,自己也仿佛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荆棘森林的雾气也静默地缩起了外放的触角,朦胧不见,天光欲显。
盛开闭着眼躺在地面,花纹繁杂的怀表已经不再发热,似乎知晓自己发挥了作用,安安静静地贴在盛开的锁骨前。
突然,青年无声地睁开了眼。
身上被独角兽摔打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呼吸间犹带着铁锈的味道,但盛开还是缓缓坐起了身。
攀附于眼底的暗红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他目光清明如许,仿佛终于拨开眼前障目的浓雾,窥到了真相的痕迹。
这是他自己的梦境。
盛开恍然想到。
其实仔细一想,这个念头还是十分荒谬的。
他被困在自己的梦境——也就是眼前这个由浓雾封闭起来的密室里,然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亦或者,是那份丢失的记忆里的自己。
孤身一人,真实与虚假似乎也变得混淆起来。
但盛开此刻脑中却格外清醒。
可在此时此刻,在没有外界助力的情况下,他该怎么从这个梦境中醒来?
很快,盛开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被他猎杀的独角兽还躺在不远处,血液流过的地方,连C_ào都被染了色。
身后有细微的动静传来,盛开凝神听去,发现以他为中心的四个方位,正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什么正在靠近。
他沉下呼吸,反手将唐刀横在身前,而后默默地背靠上一棵树干。
不多时,盛开正前方的丛林里,走出了一头独角兽。
它显然比盛开猎杀的那一头要强壮得多,即使看见了盛开手里的刀,也没有丝毫惧色。
紧接着,不断有更多的独角兽从y-in影中走了出来,它们身上的颜色各不相同,但一起出现时,也显得尤为壮观。
盛开被这群独角兽围堵在了一个圈内,为首的一只似乎看见了地上同伴的尸体,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鸣。
这声悲鸣如同发号施令,吹响了独角兽进攻的号角。
也许是死亡的独角兽发出了与同类沟通的声音,亦或者是刚才打斗的动静太大,这些独角兽被引了过来,仿佛皆发了狂,一同朝着盛开撞去。
数量太多了。
盛开额角冷汗直下。
电光石火间,盛开想到了很多办法,但又被一一否决——就算是落单的独角兽,盛开杀了它也还废了好大的力气,更何况是一群。
其中的一只已近在眼前,盛开拧着眉,右手紧紧握住唐刀,同时背部弓起,就要挥刀而出。
“嗖——”一只长箭仿佛携着万丈火星,破风而来。
那独角兽登时被这势不可挡的一箭s_h_è了个对穿,身体也被惯x_ing掼出了几米远。
盛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独角兽尸体砸了个正着,也随着这股力摔了出去。
枝叶和泥土瞬间糊了一脸。
围攻的独角兽被吓了一跳,鼻息间发出一声长长的声响,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
盛开狼狈地咳嗽了几声,正想爬起来,就听见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j_iao谈声。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身影隐在了层叠的灌木丛中。
不一会,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盛开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这里怎么这么多独角兽?”
是聂铮。
随后唐纳德的声音便响起:
“你看那里已经死了一头,这群畜生应该是被血液的味道吸引过来的。”
聂铮他们不是和唐纳德一行人分开走的吗?
现在怎么又在一起?
盛开狐疑地拨开了一片叶子,流看见不久前刚分开行动的几人此时正聚集在一起,唐纳德和亚lun背靠着背,一人手中架了一把弓箭。
那弓箭看起来是刚做的,外形十分粗糙,但好在两位猎人身手不错,只要命中,独角兽就不会再有站起来的机会。
与此同时聂铮和严思朝也没闲着,他们拿着战斧,警戒地守在两个猎人的背后,提防着一切偷袭。
奇怪的是,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盛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模糊。
独角兽是擅长近战的,盛开刚才就差点着了道。
唐纳德他们j.īng_于捕猎,自然将这种怪物的缺点拿捏得很准,于是越来越多的独角兽倒在几人的和攻下。
尽管如此,这些独角兽却执拗地不愿退步,同伴相继死亡的情况下,他们仍然在箭雨中盯紧了几人,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很快,亚lun背着的箭袋里的箭见了底——他箭术一般,s_h_è出了许多空箭,但唐纳德不同,兽皮袋里还剩半篓。
亚lun便嘱咐道:
“帮我看着点,我去唐纳德那里拿点箭。”
他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亚lun便探着身子,伸长了手臂去够唐纳德的兽皮袋。
他这边的攻势一停,唐纳德就显得有些吃力,好在外围有人时刻盯着试图近身的独角兽,还不至于一溃千里。
正在这时,盛开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对着他的那个人微微一动。
他退了一步,但这微小的一步,足以让独角兽找到缺口咆哮而至。
同伴几乎被屠戮殆尽,独角兽终于显现出兽类的疯狂,它跃至半空,瞬间就将亚lun顶飞了出去。
唐纳德一惊,当机立断地扔下弓箭,从腰间拔出一把木柄匕首,狠狠地朝飞扑而来的独角兽刺去。
仅存的几只独角兽一拥而上,将严、聂两人冲散开来,唐纳德身边便只剩下那个不知底细的人。
独角兽体型很大,然而唐纳德与那人一前一后,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们身上挂了些彩,但独角兽的数量也在慢慢消减。
当最后一只独角兽自毁般地撞上唐纳德的刀口时,盛开终于看见了另一人的脸。
那是自己的脸。
盛开瞳孔一缩。
随即,他听见唐纳德笑了两声,说道:
“安德鲁,身手不错。”
叫做安德鲁的年轻人也笑了笑。
最后一只独角兽的头被砍了下来,沉重地掉落在了地上。
唐纳德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准备将遗落在地的弓箭捡起。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他身后的安德鲁将手中的战斧高高举起。
盛开在安德鲁动作之初就跃了出去,然而最终还是没来得及。
战斧劈开血r_ou_,搅碎了人类脆弱的r_ou_体,唐纳德只来及微微扭过脖子,眼中倒映出安德鲁的样子,便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空气中,似乎连风声都停滞了一瞬。
安德鲁低下头,用衣角将喷s_h_è到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后,才缓缓抬眼看向盛开。
这是一个十分诡异的场面。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互相用不带善意的眼神看着对方。
亚lun摔在远处,生死未可知,而严思朝与聂铮两人在唐纳德死亡之后,便随之变成了一缕青雾,飘散而去。
是了,如果这个梦境里,其他的人都进来了,独独闻人逍没出现,是不符合天幕的规则的。
除非,这些人都是梦里的幻影,整个梦境中,真实存在的人只有他自己一个。
安德鲁歪了歪头,笑道:
“出来了?”
盛开冷冷地说:
“你杀他们干什么?”
安德鲁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笑意。
他俯身将唐纳德装着独角兽角的兽袋捡起,放在手中摇晃了片刻,说:
“做坏事需要理由么?”
安德鲁盯着他的脸,一颦一笑看在盛开的眼中都觉得违和感十足,可是他似乎对这种表情并不陌生。
“你是打算说我残忍?”
安德鲁看了盛开一眼,笑道:
“别闹了,盛开,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盛开纠正道:
“你只是梦里的我。”
“你说的也没错。”
安德鲁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往就近的树干上一靠,“所以,我杀了你,你就是梦里的我了。”
※※※※※※※※※※※※※※※※※※※※狰、玃如、胜遇取自《山海经》食星怪取自网络。
第32章 重叠梦境(11)
安德鲁也有一柄唐刀,外形跟盛开手中的别无二致,以至于盛开有种错觉,仿佛他正在透过这个梦境凝视着另一个自己。
但是,这只是梦境而已。
安德鲁这个名字,从第一个梦境开始,就一直频繁地出现,直到现在,盛开才终于从种种迹象中估算到这个名字的含义。
天鹅湖庄园时,安德鲁是严思朝;城堡中,安德鲁又成了聂铮的面孔,而此时此刻,安德鲁就成为了他自己。
所以,就只有一种可能。
梦境的主人是谁,安德鲁就是谁。
就像人挣脱束缚自我意识的囚笼,就要如虫卵挣扎破茧而出一般,用尽浑身力气,并非一件易事。
认清自己是谁,也并非一件易事。
顷刻间,刀光已至。
盛开刚与独角兽经过一番缠斗,浑身皆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此时动作便慢了几拍。
刀刃擦着他的脸侧而过,盛开眉心一拧,顺势退后了几步,回身就要制住安德鲁的手腕。
可触感未至,他就像碰到了一缕烟似的,安德鲁的身影很快就被他的力度打散,片刻后又迅速地聚拢了起来。
跟之前那些幻影一样,盛开也无法触碰到梦境里的“安德鲁”但安德鲁却不受约束。
这一击未中,安德鲁却还有闲心回头冲盛开一笑:
“没人告诉你,你杀不死幻影的吗?”
他飞跨上前接连挥开几束刀光,将盛开逼得节节败退,浮光掠影中,盛开只能毫无章法地躲避着安德鲁的杀招。
之前闻人逍在杀死少女鬼影的时候,是将失乐园里绑定的身份卡中的一部分能量注入到武器上,才能触碰到这些幻影。
可是在城堡的时候,这个东西就已经失效了。
盛开旋身一个后仰,堪堪地躲过了安德鲁的一个刀影后,不禁想到:
“我在自己的梦境里为什么还会这么狼狈?”
在盛开完全被动的情况下,安德鲁的攻势却愈发迅猛,好几次风声都擦着盛开的耳侧而过。
几个来回之后,盛开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明显在下降,而安德鲁仿佛不知疲倦似的,一面反手将唐刀在横在身前,再次踏风而来。
盛开退无可退,被这一刀划上了肩膀,刺痛感逼得他抬手以刀尖抵住了对方的刀柄,竟也险险地将安德鲁逼退了几步。
他不能碰到安德鲁,但可以碰到他的武器!
盛开眼神一凛,趁着安德鲁转身之时,飞身上前,一脚将那唐刀踹出了几米远。
唐刀脱手的一瞬间,安德鲁也被一股力猛地击退,“扑通”一声歪倒在了一边。
仿佛印证了盛开的猜测,在唐刀脱手的一瞬间,安德鲁的脸色忽地一变,便顾不得自身的狼狈,一个翻身就朝唐刀跑去。
盛开自然不能如他所愿,即便身上带着伤,也飞速朝着那地上的唐刀而去。
正在这时,盛开听见了身后C_ào丛中不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动静。
他的动作一顿。
安德鲁已趁着此时率先飞掠至唐刀身边。
他的面孔与自己一模一样,盛开心想,但是,假的,还是与真的有明显的区别的。
如果不是那把刀,安德鲁也只是他意识创造出的一个虚幻的自己而已。
盛开微微侧过头,望向C_ào丛一边,余光便看见安德鲁再次挥刀而来。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结成空气中的微光,与头顶上倾泻而下的太yá-ng融为一体,将盛开包裹在其中。
风声已至,盛开甚至感觉到了冰冷的刀尖下一刻就要刺入瞳孔。
然而,这刀尖最终却是没能再近半分。
一柄做工粗糙的箭悄然无息地没入了安德鲁的身体之中。
C_ào丛里发出两声虚弱的咳嗽,不多时,亚lun扶着树干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手中的弓弦仍然嗡鸣着不肯安静,俨然如真人一般为自己的准头在邀功。
盛开回过头,亚lun的面孔已经开始模糊不清,如同在小屋外见到了那个骑士领主一样。
据说人在梦境中遇到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是现实生活中见过的颇为印象深刻的一类。
若非如此,大脑只会发出最基本的成像指令,而真正的细节皆是模糊不堪的。
梦之所行,皆为过往。
盛开在满目场景化为碎光的片刻,又想起从飞船上朝他走来的少年——他清楚地记得那个人的所有模样。
包括那人一双缱绻含情的碧眼。
身边的一切在碎光浮沉中终于化成了齑粉,万物无声无息,仿若梦境最初的模样。
紧接着,盛开感觉到有人隔着一层雾气在叫他的名字,这声音先是如同蚊蝇,而后越来越大,随着眼前的黑暗一齐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