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品格-第34章
甜甜笑荔枝
3 年前

  毒一直在解,血气不足,我脸色愈发难看,解毒后再慢慢调养就好,但我早有谋划,便借此“病重”,想钓一钓幕后居心不良的人,也检验一下大哥的话,是真是假。

  我如今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白天昏睡,晚上理事。

  世人皆知,先皇最宠爱的昭华长公主命不久矣,新帝正向全天下召求神医,治愈长公主者,赏千金,封爵位。

  “殿下,京中的赌坊最近猖狂得厉害,不整治一下么?”

  谢临徽自然知道我是装病,但其他人不知道。

  “嗯?”

  “他们以殿下的生死做赌注。”

  “给我押十万两。”我笑笑,也不在意。

  谢临徽说的是暗赌坊,不是明面上下注那种。

  “你就别押了,免得太多,人家不信。到时候我分你一成。”我抽出一沓银票,似乎有点厚,这样会不会太招摇?

  谢临徽愣住,有些艰难道:

  “公主,一成是不是有些少?”

  “那就半成。”

  “公主,一成不少,真的。我还要养十二公主,她吃得多,又喜欢金银珠宝……”

  “我帮你养。”

  “公主,一成,我会把这事处理得妥妥贴贴,把赌坊的油都刮三层下来。”

  他顶着一张谪仙一样的脸说这等市侩话,也不显违和,我把银票给他,放他走了。

  他心里黑得很,下手也有分寸,我相信他一定能办好。

  “殿下,江都那位苍国的公子,正向京中赶来。”枭部之首是个年轻女子,原本没有名字,我赐名江枭,谢临徽走后,她才过来。

  “盯着,看他们一路和谁接触了。”

  “是。”

  “宁王府最近多了生人。”江枭道。

  “先纵着。”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重要消息。

  白天睡得太久,夜里睡不着,便看手中的产业亏损盈利情况,看多了还觉得挺有意思。

  溯洄来京城做什么?

  我想不通。

 

第55章  神医   我从未见过,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

  我“病”得越来越重。

  每次拿来铜镜, 都觉得里面那个人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实际上毒快彻底解除,我只是因失血多次而体虚,因疼痛而精神不济。

  我想事的时候反而轻松了很多, 再没有那种混沌的感觉, 心境平和, 宛如垂钓的老渔翁, 非常耐心的等鱼上钩。

  不再担忧他人的选择,不再想生死离别。

  我只等结果, 织好网, 等上钩的鱼儿想挣脱时,再抛网, 一把网尽。

  哪能事事如意, 只能多做准备, 万一有人策反, 也有余力压下去。

  十二亦瘦得厉害,我叫谢临徽把她送到京郊别院住,与我相干的消息一应封锁,免得她难过。她那里, 只知道我生了风寒, 怕把病气过给她,便不让她照顾。最初, 她还不愿走, 我说,万一她病了, 我还得费心,她就乖乖去了京郊。每天一日三餐,也在乖乖吃饭。还写信, 说她多乖多听话,会养好身体,叫我不要讨厌她。

  我让甘棠代笔,回信哄她,顺道叫谢临徽多多关心她,趁虚而入,别叫她总想高妃。

  虽然割的是左腕,近来日日睡着,浑身乏力,用右手写字,十分虚浮无力,回溯洄的信也是甘棠代笔。她模仿得极像,平时我用的字体和批阅奏折的字体不同,也不担心会叫人看出端倪。

  偶尔想起燕皇说的,只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会有许多人来讨我欢心。可那些人再好,也不会是十二,不会是江熤。

  我喜欢的人,只想放在心里,藏起来,好好保护。

  可我认识莺娘的时候终究太迟,只能眼睁睁看她凋零。一想起她的名字,我心里就浮现她的笑容,想起她亲手缝制的衣裳,想起她已长眠黄土下,胸口以下某个不知名处,闷闷一痛。

  有时真想痛快的大醉一场,可惜我还在解毒,也在孝期,不能饮酒。

  京中赌坊,一直有人下注,赌我的生死。

  除了生、死,还有人赌十日、半月、一月,看我能捱到什么时候。下生的最少,因为众所周知,昭华长公主是真的不行了。

  最近新帝上朝时,十分阴鸷,弄得朝臣战战兢兢,声都不敢弄大,宫内宫外,次序严谨,生怕惹得暴躁的江豫直接爆发。

  大皇兄名声一直不怎么好,我这一病,京城内外都有传言,说我病重都是他害的。

  他深恨我这个与前太子交好,且得燕皇信重的皇妹,只等燕皇病逝,立刻就对我下毒手,说什么千金高爵求神医只是幌子。

  还有人说,大皇兄害我是因为我手中掌握了大皇兄害死前太子、暗害燕皇的证据。传得有鼻子有眼,像真的一样。有人细细揣摩那日二皇子自尽的细节,越发觉得其中有大问题,一切都是大皇子的阴谋。

  大皇兄真是极神奇一个人。

  所有人都深信他又毒又坏,老谋深算,无恶不作,心狠手辣。

  其实他胖胖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他每日都来探望我,坐在床下,与我讲朝堂如何不稳,那些糟老头子欺负他,需要我为他排忧解难,眼睛一哭肿,就只剩一条小细缝,他也没有那么坏。

  江熤每天都在抄佛经,看医术,很努力的想办法,希望我好起来。

  我所喜欢的每一点都能在江熤身上看到。

  他父母双全,且爱他如珠如宝。他真诚孝顺,聪慧可爱,谁对他好,他也真心回报。他自然而然的向父母撒娇,就像以前的十二一样。

  细想,原来我最羡慕的是这一点。可以肆无忌惮向谁提出要求,心中没有任何忐忑、不安,就像猫儿饿了想吃鱼一样理所应当。

  我以前小心翼翼,至今仍然如此。

  真羡慕啊。

  这样想着,大哥又来了。

  “昭昭,这次我带来了一个不错的神医,有真才实学,不是那些山野村夫。”

  他说着,身后簇拥着一群人,唯有一个生人,我从未见过,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人约莫二十多岁,具体年纪看不出,面容普通,风骨嶙峋,却有种雅致温润的气度,行步从容,一双眼睛带着泠泠寒意,如山间积雪。

  看见我时,微微露出些笑意,积雪融化,万物生长,眉眼一片欣荣,转瞬又化为极深沉的哀恸。仿佛我于他而言,极重要。

  这样的人,不太像个神医,倒像久居上位的王侯。

  溯洄是这样的么?

  我心中有种诡异的直觉,他不是溯洄。

  那他可会医术,是怎么混进来的?

 

第56章  夏流   我从苍国来,有话想与殿下说。……

  他探过我的脉, 沉吟许久,才说:

  “公主这一病极凶险,对症下药, 仔细养护, 方有一线生机。”

  “下臣斗胆, 请求随侍殿下, 每日调整药方,直到治愈殿下为止。”

  “如果殿下有任何问题, 下臣随葬。”

  “有几成把握?”大皇兄问。

  “五成。”他回。

  “先留在宫里, 要是治好了公主,少不了你的赏。要是敢起歹心, 朕就算翻遍诸国, 也要把你的亲族找出来, 一并诛杀。”

  “陛下放心, 下臣只有一颗悬壶济世之心,除了医好公主之外,别无二心。”

  他语气十分真诚。

  大皇兄微微颔首,眯缝眼中冷光一扫, 盯着他, 不多言。转而看到我,立刻露出和蔼的笑。

  “昭昭, 你放心, 皇兄继续找神医,一定能医好你。”

  “只要你好起来, 上天入地,怎么闹腾都行。”

  “好。”我低低应了一声。

  新来的神医名唤夏流,这名字真叫人说不出话。

  我喊他的时候, 他表情总是很奇怪,仿佛在怀念着什么,有点高兴,又很伤感。

  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

  我问他字什么,他声音很轻,答道:

  “和乐。”

  我有些喜欢他的字,便问这是谁起的。

  “故人已逝。”他说。

  我没再追问。

  他在华翎宫中住下,不时往外看看,一处摆设都不愿放过。

  我有时白日没睡,眼下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晃荡来,晃荡去,我放心不下,叫甘棠、池羽盯着些。

  正闭目假寐,听池羽问:

  “夏神医,你为何如此仔细地打量华翎宫中的一草一木?”

  “觉得此处甚好,恍如人间仙境,不由多看了几眼。”

  他音色极佳,温雅清润,态度真诚,略有些歉意。

  “此处乃公主住所,还请夏神医放尊重一些。”池羽语气严肃。

  “是,多谢池羽姑姑。”

  池羽没理他。

  我新调进宫的池羽、甘棠,都是燕国的孤儿,来历清白,无亲无故,是燕皇专为我培养的心腹,一身好武艺,令行禁止,十分严肃,与寻常宫人不同。

  等到夜间,有人敲窗。

  我一下子就醒过来,暗卫冲我做手势,意思是要不要把外面的人抓起来。

  我让暗卫去开窗。

  神医夏流就站在窗外,十分坦荡,还带着笑意。

  “我从苍国来,有话想与殿下说。”

  “那你进来吧。”

  夜里有些冷,我披了件斗篷,把头发拢到背后。

  他离我有一丈之遥,跪坐在地,仪态优雅,不卑不亢。

  “殿下有一双生兄长,今为苍国荣王世子,是苍国皇帝最信重的子侄,他托我接殿下去苍国。”

  “他叫什么?”我问。

  燕皇只说我有个兄长,却没有告诉我他具体的下落,虽然给了我联络他的方法,我一直没行动。

  就算相认又如何,听说他身体不好,如果陷入皇权争斗,怕是活不了多久。他过得好,足矣。

  如果我刻意去查,反而会留下痕迹,让人猜到他的身份,反而会连累他。

  “容浔,字溯洄。”夏流清朗的声音落在耳侧,我微微愣神。

  原是如此。

  如果我与兄长相貌相似,六姐姐看见溯洄,应该会有所猜测,与他交好也很正常。而且六姐姐见过菱妃娘娘,要是兄长肖母,又有两分肖父,也许能让六姐姐猜出来。

  六姐姐一向聪慧,一定会掩饰好这件事。

  只不过,夏流又是谁?

  “如果殿下随我回苍国,就是荣王府唯一的郡主,等你出嫁,陛下会加封你为公主。”

  “本宫难道会贪图苍国公主之尊,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我忍不住笑起来。就算六姐姐、溯洄都在苍国,我也没想放弃现有的一切,去没有根基的地方重新开始。

  “世子听说殿下处境不太好,十分忧心。”夏流与我双目相对,他竟有些迫切、焦灼,让我不太明白。

  “你从什么地方看出我处境不好?本宫所居的华翎宫,是整个皇宫里数一数二的宫室,公主府正在建,过段时日,本宫就能搬出去,自立门庭。”

  “大皇兄也待我极好,广寻神医。”

  我如今的确比先前好了不少。其实从小到大,倒也没受什么苦。

  “那……殿下为何装病?我为殿下诊脉,只发现殿下身体虚弱,有失血之症。”夏流低头,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左手腕外的白布叫他看见了。

  我索性把手腕伸出来,叫他看清楚。

  “我今年失去好些亲人,一时想不开,有轻生之念。”

  “怕叫大皇兄知道,就装病,过几天我再慢慢好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个好办法?”

  我歪头,笑着看他。

  “不是。”

  夏流极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缓缓道:

  “无论如何,殿下都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

  这尽显说教的语气,我想到了好些人。好多人说过关心我的话。

  “知道了,你的来意我已知晓,也明确拒绝过,所以你可以走了,明天就和大皇兄说你治不了,赶紧走吧。”

  “即使如此,我也要等殿下康复之后再离开。千金之赏,我亦想得。”夏流说着不要脸的话,脸上的表情却一派淡然。

  “随你。即使你要留下来,我会找人时刻盯着你,就算你如厕,外面也有人等着你。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我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拔出上回谢临徽送的匕首,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夏流竟笑出声来,大约是见我生气,又改口道:

  “殿下,臣惶恐。”

  我走过去,拿匕首尖挑起他的下巴。

  他仍然很淡定,仿佛这柄利刃是假的。

  “惶恐就惶恐,你笑什么?”

  “殿下,臣从小就有个毛病,越害怕,越笑得大声。有时候吓得尿裤子了,脸上还在笑。”

  他眼里溢满笑意,认真且温柔。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我稍稍出神,不小心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只沁出些许血珠,伤得不重。

  他这才一惊,意识到我真的能要他的命,笑容稍稍消减,狭长的眉毛浓淡相宜,微微下撇,显出几分无奈来。

  “退下吧,无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顿觉无趣,擦掉匕首上的血,让他离开。

 

第57章  前缘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为了赏金, 我也要治好殿下。”

  “不知为殿下更改脉象的人是谁?可能时刻跟在殿下身边?我亦会更改脉象,殿下不妨把我留在身边,留以备用, 省的多费人手。”

  夏流表情不多, 只从眉眼间泄露出些许情绪, 大约平时是个严肃的人, 说这话时极有说服力,真有些神医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