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搞事情。
第37章
有辱国体
严曦去而复返, 蔺容宸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荻秋这会总死心了吧?顾庭芝宁愿死都不愿娶她……”
严曦不满道:“皇上这样说,让公主听到情何以堪?”
“情爱之事,岂可勉强?”
“皇上说的是。”奉承的话, 严曦早已学会, “不过皇上不用担心, 只要您点头,这天下没有女子不愿意的。”
蔺容宸抬眸, 目光灼灼, “弱水三千, 朕只愿取一瓢饮。”
“哈哈。”与他对视片刻, 严曦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不敢接这话茬,只道:“皇上,微臣此来为的是顾庭芝。”
蔺容宸微诧,“为他?你预备如何?”
“皇上这么喜欢前状元郎,微臣心里可是极为嫉妒啊!”他在穿窗而进的阳光里笑得灿烂无比,“自然容不得他, 想当一当这个监斩官!”
一直蹙眉不展的蔺容宸在听到这句话时竟一扫连日的阴霾,解颐一笑, “这有何难?”
“多谢皇上。”
“你要如何做?”此次监斩, 符卓举荐了邱仲海。蔺容宸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就随他去了。眼下看,严曦莫不是还要毛遂自荐一回?
别人不敢说,但这个邱仲海跟严曦喝过几次酒, 某些嗜好他早已记在心里眼珠一转,笑得不怀好意,“微臣自然有办法,就是怕皇上怪罪。”
蔺容宸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何?”
“微臣恐怕需请他去一次倚红楼。”声音越来越小。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蔺容宸曾跟他说过,再去青楼就关到刑部大牢去。
蔺容宸掩面,“这都是什么主意?”
“最快最方便的主意。”这话不假,投其所好,而且风险比什么都小。
蔺容宸倒也没反对,闭目挥挥手,“你什么都没跟朕说,朕什么都不知道!下去吧!”
严曦:“……”
他就没见过这般推卸责任的皇帝,还不如一个青楼女子仗义。
好歹秦皓月听完严曦的叙述,二话不说就点头,“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哪日,你带他来,我定叫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不过……就只将人灌醉么?”
“是。”严曦笑吟吟道,“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他不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过么,那邱仲海也可以来一回,断了胳膊腿,就没法监斩了吧?
行刑前几日,严曦去刑部找邱仲海,正逢他在刑房查验刑具。拉着严曦指着四面罗列的刑具道:“贤弟,你看,这些刑具如何?”
“挺好的。”刑房血腥气极重,严曦呼吸有些不畅,随意扫了几眼,一阵恶寒,这些东西无论哪种用在身上,都生不如死啊!
刑部真是……变态。
“那是自然。贤弟看这条皮鞭与平常的有何不同。”邱仲海取下最角落里的一条皮鞭,那鞭子上缀满了指甲盖般长短的细针,他迫不及待地解说起来,大有自卖自夸之嫌,“这鞭子抽在身上就是一排血淋淋的针孔,用的时候再沾些盐水,效果会更好。”言毕,他随手一物,那鞭子便如一条银链,寒光闪闪。
“还有这个。”邱仲海指指靠墙的一个木笼子。“看到这笼子里的铁钉了吗?”
那哪儿是木笼子,分明就是钉满钉子的铁笼子。上下左右前后,满满都是朝内凸起的铁钉。这东西干什么用的,看一眼就知道。
邱仲海道:“若遇到重犯,将人关到这个笼子里,不消一刻钟,这人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完好的了。”
严曦闭目想了一下,光着脚踩在这些铁钉上,身上抖了抖,“仲海兄,我们出去说吧!”
“怕了?”邱仲海十分满意地笑了,“你知道这屋子里的刑具都是出自谁人之手吗?”
“谁?”
“前刑部左侍郎。”
“前刑部左侍郎?”严曦惊住,“顾庭芝?你说这些东西都是他……”
“没错。”邱仲海的脚终于往外移去,严曦赶紧跟上,“那个时候的刑部,没有撬不开的口,也没有审不了的案。为何?因为顾庭芝会用刑,会严刑逼供……到后来,只需将这些刑具往犯人面前一搬,该招供的招供,该画押的画押。”
严曦唏嘘一声,“可如今,入狱的人竟成了他自己。”
邱仲海冷笑,“因果报应,苍天何曾饶过谁?遗憾的是,这些东西没机会用在他身上。皇上特意交代,不许用刑,否则,我定让他全都试一遍,自己做的东西好不好用!”
“……”严曦不说话。
“对了,贤弟来找愚兄,有何事?”邱仲海这才问起严曦的来意。
严曦道:“也没什么大事。前些日子老家来了位故人,想引荐给仲海兄见见。”
邱仲海道:“何人?”
严曦凑近,低声道:“就是倚红楼最近新来的头牌,寒烟姑娘。”
邱仲海一听倚红楼这三个字,来了兴致,但心中仍顾虑,狐疑道:“她为何要见我?”
“仲海兄有所不知,寒烟出来京城,人生地不熟,难免被欺负,想找个……”
“愚兄懂了!”邱仲海大笑道,“贤弟放心,既然是你的老乡,自然就是我邱某的朋友。往后在京城,有我罩着,看谁还敢不长眼睛!”
严曦大喜,“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晚就去倚红楼?寒烟已备下薄酒,就等仲海兄赏脸前往。”
一顿饭吃下来,秦皓月没少被占便宜,邱仲海得空就对她上下其手,秦皓月只能忍着,笑脸相迎。若不是推说身子不适,不方便伺候,邱仲海晚上是决计不会走的。
严曦将喝得晕头转向的人连拽带拉地拖出房间,“仲海兄,寒烟已经说了,待她身子好了,定陪你喝个三天三夜!”
“真的吗?”邱仲海恋恋不舍地掰着门框,“寒烟姑娘,你可说好了的!”
秦皓月整整衣襟,娇笑道:“大人什么时候来,奴家什么时候是你的人。”
“好,好,好!”邱仲海连道几个“好”,终于松开门框,跟严曦一起下了楼。
秦皓月刚关上房门,就听外面“扑通”一声巨响,一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等她出来,只看到严曦背着邱仲海离去的背影。
严曦将摔的晕死过去的邱仲海背到黑漆漆一片的小巷子里,“快,剩下的交给你了。”
“真要打?”何舒月抱着根手臂般粗细的棍子,从阴影中走出来,不确定道。
“不然呢?等他醒了可就晚了。”严曦催促道,“你想想顾大人!”
提起顾庭芝果然管用,平日手无缚鸡之力的何大人咬牙举起棍子朝地上的邱仲海抡去。
“啊!”一声惨叫中,邱仲海疼醒又疼晕。
何舒月扔了棍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刚才他好像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了,“这可是偷袭朝廷命官,严曦,你真确定皇上不会治我的罪?”
严曦反问,“治,你就不打了?”
何舒月捡起棍子,“要不要再来一下?反正打一下也是打,打两下也是打,何况,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敢情还打上瘾了?“下手太重会让人怀疑的。哪有从楼梯上摔一下,两条腿都断了的?”
何舒月想想也是,收起棍子。
“我将人送回家,你也早些回去吧!”严曦将如烂泥般的人拖起来,背了出去。
“严曦!”何舒月喊住他,“谢谢你!”
“不用客气!”严曦头也不回道。“这是我欠他的。”这一句太小声,何舒月没听到。
第二日邱仲海没有上朝。
蔺容宸一问之下,得到消息,邱仲海昨晚去喝花酒,在倚红楼摔断了腿。他猛地一拍御案,当时就炸了。站的最近的周公公吓了一跳,这脾气怎地愈发暴躁了。
“混账!岂有此理!身居高位而不自持!堂堂正三品官员居然去逛窑子!这事若传出去,还不成为天下的笑柄?我云楚的脸面何在?他也是个读圣贤书的,竟能干出如此龌龊之事,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蔺容宸骂一句拍一下桌子,将火冒三丈演绎的淋漓尽致。
堂下一片噤若寒蝉,连符卓都闷不吭声,对邱仲海恨的牙痒。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蔺容宸道:“此举若不重罚,狎妓之风一旦在官员中兴起,后果不堪设想!太师,你说该如何?”
符卓无奈道:“邱仲海此做有辱国体,还请皇上严惩!”
云楚并未明文规定官员宿娼狎妓该当何罪,一切不过都看蔺容宸,他想管就是大罪,不想管就是小事。但他如此表露自己十分痛恨此举,符卓自然不好当着百官之面说逛青楼不算事。
蔺容宸若想趁此机会将邱仲海革职查办也不是不可以,但他还不想跟符卓撕破脸,多少得顾忌点他的颜面,毕竟人是符卓举荐上来的。“念在邱仲海初犯,罚俸一年,降两级,闭门思过三个月!再有下次,绝不姑息!”
符卓心有不甘,只能隐忍,“多谢皇上!”
蔺容宸颔首,“既然邱仲海受伤,便不适合监刑,若诸位爱卿无异议,就让严曦顶上!”
他这一番盛怒,众人自然不敢有异议。
于是,严曦虽未上朝,却担上了监斩官。
第38章
日日春梦
行刑那日的天气不怎么样, 阴云密布,飞沙走石,但这对顾庭芝来说却是好事。
严曦只负责坐镇, 其他的统统交给何舒月。路都铺好了, 他相信何舒月会走得很好。当然, 如此顺利,也要感谢符卓。他或许单方面认为与严曦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监斩官交给他不会出差错, 还能取悦一下蔺容宸, 也就顺水推舟了。
倒是荻秋, 觉得蔺容宸如此安排, 顾庭芝有救了,哭着闹着非要见严曦,却被何舒月拦下,回她一句,“别再徒劳无功了,能做的, 不能做的,我都做了, 没用。”
荻秋瘫在地上, 悲恸欲绝。
此事越隐秘越好。何舒月虽不忍心, 也知道荻秋越是伤心,就越不会引人怀疑。更何况不告诉她真想,是蔺容宸的意思, 她若能就此对顾庭芝死心,倒也好。
何舒月找个死囚李代桃僵,换走了顾庭芝。虽三言两语带过,但其过程如何煎心,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再不济,被发现了,他还有后手——劫刑场。
好在有惊无险。否则,严曦恐怕不好过。
当晚梁砚文又来了。
外官无宣召不得入京,最近他来的太频繁了些。严曦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已挂冠离职多日。
“兄长为何要离开府衙?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定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梁砚文在衙门受了委屈。否则,以他的性子,没可能会主动离开。
梁砚文摇摇头,“或许为兄更擅长经商。好好打理祖父留下的家业也不错。”
他不愿说,严曦也不逼问。
“云昕,你卷入这些纷争,恐怕再不能独善其身。为兄担心皇上会对你……”
严曦没将顾庭芝的事告诉梁砚文。他满不在乎地笑笑,“皇上就算想杀我,也会看在祖父的份上,留下我的性命,更何况我这么做的原因,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梁砚文想说的并不是皇上会不会杀他。他第一次进京时便觉着蔺容宸对严曦的态度很耐人寻味。“你今后要更加小心谨慎。”
“嗯。”严曦抬眼看了看外面风雨如晦的天色,“山雨欲来风满楼……恐怕以后再没有平静的日子了……兄长这次可会多留些时日?”
梁砚文摇摇头,“为兄此来是有一笔生意要谈,顺便来看看你。此间事已了,姑苏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回去处理,便不多留了。”
待风停雨住,天气放晴,梁砚文收拾妥当,临行前欲言又止,严曦多次问他可有事情要交代?他才比出一句话:“一直没有跟你说,前些日子,顾纯先生辞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