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身体里的那个人-第7章
负责小松鼠
3 年前

  那个来自阿穆特星的病似乎经过某些特殊的途径,传播到了刚出生的谢冬荣身上,而公主安贞却并无异样。

  关于这个病,婴儿的表达方式似是与成人不太一样。

  但结果似乎都是同样致命的。

  单就谢冬荣这个从出生开始便毫无清醒意识的症状,便知这个小孩可能存活的希望渺茫。

  刚刚生产的公主一度陷入了崩溃,整r.ì抱着谢冬荣小小的躯体,以泪洗面。

  那段时间,可以说谢冬荣的命,是被吊着过活的,当时只能倚靠一些强硬的医治手段以及公主将军家的财力,勉强维持他的生命。

  尚还能否存活都是一个问题,他的醒来更是遥遥无期。

  直到博士出现,提出了一种实验x_ing的猜想。

  他将目光移到了尚还被圈养在实验基地的阿穆特星人身上,说,或许能从那个地方入手。

  虽然风险极大,但似乎相较于维持现状,去冒这个险,那个可怜的小婴儿存活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最终,公主和将军决定放手一搏。

  实施的原理我不太能知晓,反正按照老爷子的说法,就是:“手术后,谢冬荣体内有一半阿穆特人的基因,他的身体和心灵中也有许多阿穆特人的特质,即使他自己和身边的人都从未发现。”

  谢冬荣那一半阿穆特人的基因,来自于那个高傲的阿穆特王子。

  有太多疑问呼之欲出,但老头子的手势制止了我,迫不得已,我只能继续听他说下去。

  植入一半阿穆特人的基因,也仅仅只是保住了谢冬荣的命而已。

  他能否醒来,在当时依旧是个问题。

  博士给出的答案是——去找、去等待。

  等待一个与阿穆特人相贴近的灵魂,一个完美的容器。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从去过阿穆特星,但是却没有犯病的军人极其家属中寻找,这样的人成为“容器”的概率更高。

  但当时,能够召集到都城的,所有去过阿穆特星的士兵,无论后来死亡或痊愈与否,全部都是已然患病的。

  但尚还有一些没能传来任何消息的,来自于帝国偏远山区的舰队成员,至今没有消息。

  帝国的登记制度阶级化十分明显,凡是非贵族的士兵,哪怕跟随舰队去过阿穆特星,也依旧只是C_àoC_ào记录在册,他们的详细资料向来不被任何人关心。

  将军因此勃然大怒,当他开始着手查证的时候才发现,甚至自己战时的一些好友都没有被记下名字,更离谱的是,疾病传播而出的消息,也未能传播到这些平民士兵耳朵里。

  而这一切的发生,就仅仅是因为对方不是贵族而已。

  据说那段时间,将军r_ou_眼可见地老了许多,纳明内部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压抑,因为虽然谢冬荣最终得以正常存活,却依旧只是一个被培养在营养罐中的植物人而已。

  当时得病的士兵,不治的都已经接二连三地死去,而也有一些接受了阿穆特人血液,并且最终成功存活的士兵回到了家。

  对没错,专家发现,那个阿穆特王子的血液中,有着能够抵抗这种怪病的抗体。

  毕竟阿穆特人常年生活在阿穆特星,却没得这个病。

  在疫苗还未能研发而出的当时,想要治愈生命垂危的士兵们,只能选择去抽取那个阿穆特王子的血液。

  满满三大管,救一个人。

  从刚开始的张牙舞爪到最后的奄奄一息,花了不到三天时间。

  那个在他们星球星贵为王族的阿穆特人,到了地球,也不过只是一个渺小的工具而已。

  而谢正初家刚出生的婴儿,小小的谢冬荣,因为生来就带有这种疾病,想要让他存活,就只能让他的体内烙印上阿穆特人专有的,抵御这种疾病的基因。

  材料,自然只能从那个阿穆特王子身上取。

  人类几乎将那个阿穆特人抽成了一具空壳,但也因此收益颇丰。

  阿穆特人是一种肌r_ou_发达、体力充沛的生物,但到了最后,王子却连跳也跳不起来了,只是望着头顶与自己家乡植物相似的藤蔓,一动不动地发着呆。

  也就在折磨王子的途中,人类发现,当让阿穆特人蜷缩起来的时候,他们便会进入一种假死的状态,至少得解除禁锢后变为其他姿势十秒,他们才能够重新释放行动能力。

  在蜷缩期间,他们会任由人类对他们为所欲为,简直无比乖巧。

  而现在,这唯一一个生活在人类社会的阿穆特人,他像是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人类对他做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力气再像以前跳那么高了,他只是慢慢意识到,这里的奴隶好像跟阿穆特星的奴隶有些不太一样。

  很残忍对吧?人类似乎也心存愧疚,他们最终做出的决定是,将这个阿穆特人好吃好喝养大后,将他送回到阿穆特星去。

  这一决议出台之时,谢冬荣已经四岁了。

  这四年,他几乎是被当做标本一般陈列在营养罐内,只有冰冷的心电仪在提醒外界的人们——将军和公主所养的并非一个死人。

  这些年,公主和将军都不好受,他们没有放弃,他们一直寻找着那个能使他们儿子真正醒过来的“容器”。

  终于,有一天,他们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的内容十分简单——“先前被查处的沈家,二女儿沈依,如果她有一个孩子,那么他就有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人。”

  事情到这里,我终于登场了。

  公主和将军跟随提示,在一处破败的平民公寓,找到了我和我妈。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全身检查,博士眼中难掩喜悦,他回身,向门口屏息以待的将军公主二人点了头。

  也就是在这里,我和谢冬荣的故事开始了。

  而那个阿穆特人的故事却远远没有结束。

  似乎被人类榨取了太多,渐渐地,他再也跳不起来了,不过他依旧像往常那般桀骜不驯,时常龇着牙,拿出王子的做派,似是没有一刻忘记自己王子的身份。

  人类感谢一无所知的他,决定再次出访阿穆特星,放他回家。

  这次,人类不再选择用帘布遮住车窗,他们想到,或许这是这个阿穆特人最后一次看到人类社会了。

  那天,人们将王子锁在笼子里,装入车内,他们为他饯别,一场秘密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饯别。

  那天,王子看着窗外来自于人类社会的景色,显得比往常任何时刻都要安静。

  车载着他,走过了繁花似锦的都城、依山傍水的乡郊、荒无人烟的丛林边,以及一望无际的大漠。

  行驶的过程,花了不到两天时间。

  人类将这个阿穆特人的吃食放在他惯例的位置,以为他会像往常那般好好食用。

  也有人忽然提起陈年往事,说这个阿穆特人曾狂x_ing大发,杀死了两位无辜的士兵。

  但也有人说,这个阿穆特人也救过人类的命。

  赞成放他回家的,以及想让他死在地球的,各占一半。

  可惜最终的决策已然毋庸置疑。

  但当工作人员打开车厢,却看见了满地的血迹。

  那个来自阿穆特星的王子,死在了宽敞的笼中。

  他是用手扣破了自己的咽喉。

  自尽而亡。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有一小部分贵族知道,这次,人类的这一“壮举”最终并没能成为歌功颂德的材料。

  有人说那个阿穆特人从来不笨,一直以来,是人类骗了他,而行程中,坐在车内,他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渐渐地明白了一切。

  阿穆特人单纯,却也高傲。

  盘子里他最爱的,足有两天份的吃食,他只咬了一口。

  那个阿穆特人死去后,知道他的人,都用“王子”来称呼他。

  对,没错了,在被送到地球之前,他的的确确是个“王子”。

第六十九章 局势

  老爷子说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怔愣在原地,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想什么。

  虽然曾经我也试图还原过真相,但无疑,在这个事实面前,我的那些1推理,都显得有些过于单薄了。

  那么,它是真实的吗?

  求助一般,我望向老爷子,我希望他告诉我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合乎情理的的猜想,因为似乎,他并没有什么身份去知道这些。

  然而他告诉我的却是:“不瞒你说,当年,在王子还被关着的时候,我是作为‘敢死队’,第一个尝试接近那间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不然后来那么多人,我怎么会独独被允许到皇宫里饲养磐石呢?我是有经验的啊。”

  “一直瞒着你是因为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过现在也不得不跟你说了。”说着,老爷子伸手,一本j.īng_致的小册子呈现在我眼下。

  《星际饲养》?看着封面上的几个大字,我有些莫名。

  “大皇子来过了。”老爷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虽然现在这件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但他的意思是,如果将来有望将磐石送回阿穆特星的话,希望我们之中能出一名饲养员,跟随舰队一起到阿穆特星去。”

  “我知道大皇子更倾向于让我去,但是我已经老了。”老爷子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这个消息来得过于快了,我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忽然一下就……

  “这些事情……王知道吗?”稍稍理清思路后,我问出了这个问题,“明明到目前为止,出台的政策都是主张让这些阿穆特人自生自灭啊……”

  气急败坏一般,老爷子手指戳了一下我的额头,“傻小子,你忘了我们现在在做什么?我们这个小团体,早就是不被上面允许的存在了,只是有一些旁的势力支撑着我们,在王面前为我们打掩护,我们才能存活到现在,事到如今你还在傻什么呢?”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表情略有几分古怪:“你不应该是最清楚这些的人才对嘛?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说你笨。”

  缩起脖子,我微微后仰,怔愣之间,我忽然意识到老爷子说得没错,最近我的确是过于缺乏思考了,这时我才迟迟发现,好像一直以来,我们好像都被一股外界的力量所保护着,所以,我们的工作才不至于活得这么艰难。

  政治层面的、更复杂的东西,我往往不愿意去想那么多。

  “再等等吧,等等看……会不会再发生点什么……”老爷子的声音沉沉的,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后知后觉地,我发现,好像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卷入了一场权力的争斗,并且逐渐成为了这一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有点可怕。

  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只想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过着平凡的生活,向来不想让自己与这些复杂的争斗有所瓜葛,但事实却偏偏不尽人愿。

  不过,如果真的可以去阿穆特星的话,我还是很高兴的。

  因为那样会离机甲更近一些,能够更为清楚地看见内里的构造。

  最近,在械甲制作方面,我对自己的要求比往常更高了。

  我不能,也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因为如果不做点什么,我就会不可避免地想到谢冬荣。

  还好有足够多的事情能够令我在白天时忙碌。

  但到了晚上,特别是睡觉之前,我却会不由自主地去思考。

  关于谢冬荣。

  我越来越不清楚自己究竟应该怎样对他,不再想见他,甚至宁愿安安静静地呆在角落,我也不愿意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我也懒得再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去细细品味在他心中,对我的态度。

  不能指望谢冬荣主动跟我说点什么,现在我倒是庆幸他什么也不说。

  可即使如此,我也不能断定我就不喜欢他了,明明想起他,或者猛然面对他的时候,我的内心还是会有一种别人所不能给我的,前所未有的悸动。

  但也就这样而已了。

  不知道这样,他是否感到了清净。

  不知道这样的拉锯战还能持续多久,事到如今,见他在我心中已经没有了别的意味,倒更像是我的职责,而我,也等待着我们真正能够分别的那一天。

  算了,不提他了,现在显然还有更值得说的事。

  在纳明那边的帮助下,终于我舅舅出狱了。

  我妈非常高兴,那天晚上她买了许多好菜,在我们那简陋的出租屋,她拉着我和我舅,久违地吃了一顿好的。

  那天晚上我心情还不错。

  结果第二天,舅舅就接到了来自纳明的电话。

  公主和将军一家,邀请我们到纳明去做客。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原来直到现在,老妈仍旧没有与纳明重新取得联系。

  所以公主一家迫不得已,才转而联系老舅的吧。

  而老妈这边呢?

  明明在舅舅出狱之前,对于纳明的一切联系,她都像有应激障碍似的能避则避。

  可明显,老舅出狱后,她的心态就变了。

  她的目光暗暗转向她的试衣间,里面是曾经她最爱,却有很长一段时间未能穿上的名牌衣饰。

  这次似乎没有再拒绝邀请的理由,所以最终,她同意了。

  而我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焦躁——我不想见到谢冬荣,这一感知从未那么清晰,即使我知道我并非不爱他。

  坐上自纳明派来的车,老妈凝视着窗外,满脸轻松,她好像很快恢复了年轻。

  舅舅则一直敛着眉目,像是在思考什么。

  而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并且暗暗祈祷不要再发生什么再次搬回纳明啊这类的事情。

  明明在学校,我几乎天天都能见到谢冬荣,但我却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