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喜欢你
温有俊冻得连鼻涕都流下来了。
前几天走个冷气才放晴没多久,紧接着又来一个,天气又湿又冷弄得人怪不舒服,好像随时会因为水气过多而发霉似的。
温有俊走在通往金湖高中的柏油路上,由于是住宅区的巷子,四周可见住户停放的交通工具和种植的长青植物。原本仅能容许一台车通过的道路因此更窄了,如果扣除行人,大概只剩机车能过的宽度。
也许正因为通行不便,很少有车经过。
这条路位在车站后方,学生下了火车沿着路走二十几分钟就能到学校。天气好的时候步行的学生颇多,每到上下课时间学生就会三五成群的通过这。
但今天天气实在太冷,又刮着刺骨的风,大多数的人改搭公车去了,路上只有小猫两三只。
温有俊吸着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地心引力流出鼻腔的鼻水,双手紧紧收在制服外套的口袋内,沉重的书包则驼在背后,不时随着步伐而摆动拍打着他的P股。
走在冷风中猛流鼻水的他开始后悔没搭公车。
平时他也没搭公车的习惯,这习惯养成于老是睡过头永远赶不上车的毛病。除了睡过头,懒得等公车挤公车也是原因。
难得今天他起了个大早,破除了睡过头的原因。早得他能悠闲的吃早餐配新闻,还能善心大发的将上课要用的课本全数塞进绿色的书包中,老师们应该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吧?毕竟他之前完全没带过课本去上课,背书包也纯属装饰用。
没想到书包装了书后这么重!虽然边背边抱怨,他懒得倒出来加上今天心情好,也就高高兴兴的背着出门上课。
走到公车站发现等车的学生排成了长长一条人龙,大概要等到第三班车才轮得到他上车吧?没啥耐心的温有俊脚步一转,决定用走的。
温有俊感到鼻子被冷风吹的发酸,鼻涕流个不停,颈子上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忘围围巾出门。
他懊恼地用抡起拳头敲脑袋,居然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东西……好冷!
“你是嫌自己不够笨想再把脑袋敲笨,还是发现自己太笨所以打算敲破脑袋自杀,准备重新做人?”
温有俊被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到,扭过头一看:“学弟,你怎么在这?”
“你管我。”冷言一句,张楷翔快步超越过温有俊往前走。他很讨厌温有俊,不仅是天生磁场不和而已,是讨厌到总有天要分出高下的程度。
为什么讨厌他?啧,讨厌他还需要理由吗。
“一大早你是吞汽油了吗?火气这么大。”
温有俊对这个超到前面去的学弟颇有印象,今年新生中就属这家伙最显眼:运动功课一把罩的大有人在,但要长的比女生漂亮可就有技术上的困难度。
不自主的打量着学弟,的确是帅哥……一样是穿学校的冬季制服:白衬衫、黑西装外套、黑裤子黑皮鞋,他就是能穿出气质弄出风格。
难怪被封为金湖白马王子,帅得没话说,坏就坏在他是男的!真是可惜了。
“别走那么快,等我。”温有俊边嘀咕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继续和张楷翔搭话。自己走太无聊,虽然他脾气差了点但闲谈几句没啥关系。
脸蛋这么可爱,是女生多好啊!就算不是女生,温有俊还是挺喜欢她的长相的,一句话:赏心悦目。
“你平常都搭公车吧?我还没在这条路上遇过你。”
张楷翔自迳往前走,没半点想要搭理温有俊的欲望。普通人早就陷入尴尬死巷,可惜他向来是个脸皮厚的怪胎。
越是不开口,他越想逗张楷翔说话,于是更加紧黏在张楷翔的右侧。
张楷翔皱眉,把身体往左挪。
温有俊马上黏过去,想看看什么时候学弟会被激怒,应该快了……这学弟的脾气不太好。
来往几次后,张楷翔左脚已经踏到住家花丛的泥土,没地方好退的他生气的开口:“你闪开点,路很大条不要走在我旁边碍眼,哪边凉快哪边蹲去。”
笃信一皮天下无难事的温有俊好无辜的看着他,故意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碍眼?没关系,我不介意。”
张楷翔双眼喷火,“谁管你介不介意,杠,闪开。”
温有俊笑的很痞,“路又不是你铺的,你没权利叫我闪啊……我偏偏不闪,你咬我啊!”
开玩笑,他可不是被吓大的,虽然学弟的表情很狰狞,但是却在尽量保持两人间的距离,所以他推测学弟不会痛扁他才敢嚣张……读书人动口不动手嘛。
“最后问你警告你一次,马上给我滚远点!”张楷翔气得差点咬坏自己的白牙,今天走到车站发现没带钱包只好走路已经够倒霉,没想到还在半路遇到瘟神,如果不给点厉害,他就不叫张楷翔,从今改名叫张凯子。
温有俊偷偷瞄了眼,不得了,学弟真的生气啦……两只手的拳头握的那么结实,不会真的要扁人吧?妈妈咪啊……他打架虽然也是“强项”,可是眼前的书生也不好惹。
曾经,也不是太久之前啦……就有不知死活的高年级学长看这个学弟不顺眼,不顺眼?当然是忌妒人家的外貌跟脑子,结果被打成猪头。之后,学弟是金湖高中下任老大的呼声越来越响亮。
温有俊很没胆的问,“如果我不闪你想怎样?”如果后果是分尸埋在山上,还是阿噜八到不能走路,那他还是乖巧的闪才是王道……孔子有说过,要爱惜身体!开玩笑,打架受伤很痛耶(这才是真的理由吧)……
张楷翔火大的伸出右手,恶狠狠的将温有俊推往马路中央,握起右拳,带着冷笑地步步逼近温有俊:“我想怎样,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温有俊被推得连退好几步,差点跌个狗吃屎。
“你、你想怎样?”他伸出两只手护住胸口,“有话好说,把拳头放下,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开个小玩笑而已!”请不要暗自骂他没种,要是任何小事都打打杀杀,他有几条小命可以浪费啊?
况且,学弟长的这么可爱,他才不忍心打呢!
“谁理你,出拳。”笑容里面有百分之一的阴险成分,张楷翔抡起的右拳在胸前晃动。
“学弟……”温有俊真的不想打架,他用充满善意的水亮眼睛含情脉脉地揪着张楷翔。
张楷翔眉头一皱,“罗唆,快点出拳……剪刀、石头、布!”
虾米,原来找他猜拳喔,还以为要打架哩!温有俊松了口气,还没搞清楚学弟找他玩猜拳的目的就很顺手地举起右手,出了拳。
“石头。”
“剪刀……阿哩,输了!”温有俊惋惜不已地看着手,“学弟,心情这么好找我玩猜拳喔?嘿嘿,不是我自夸,刚刚只是我让你……我可是猜拳小王子耶……”话还没说完,他傻傻的看着张楷翔从肩上卸下书包,递给他。
“干嘛?”他伸手接过,奶奶的熊,学弟是背砖头来上课啊?重死了。
“输的人要帮赢的人背书包,你想当耍赖的猪是吗?”张楷翔说的理所当然,心理却笑翻了。他不怕打架,但是,耍人获得的成就感远远超过打赢架的。
“我不想当猪,可是你又没说输的人有惩罚。”温有俊还没发现自己被耍了,满脸认真的找张楷翔理论,并且觉得自己一定会赢……这不公平嘛,白痴都知道。
张楷翔挑起眉,心情好,口气自然缓和不少:“你又没问我,如果你问了,我就会跟你说啊。算了算了,我就知道你会不认帐,书包拿来。”嘴巴上说,手却没动,他笃定温有俊是个笨蛋。
说的也是,因为他没问,学弟当然没回答的必要嘛。况且输了是事实,愿赌服输才是男子汉!温有俊很阿莎力的将学弟的书包往肩上斜斜一挂,“输了就输了,没啥理由,走吧。”
张楷翔淡淡的噙着笑,果然是个单纯的人……有趣的人以后可以常常欺负。
背着两个书包的温有俊走一步要停下来喘两口气,尤其是走到必经的上坡地段更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本来想缠着学弟聊天的主意根本无法实行,他光走路就快死了,哪来的力气东家长西家短?愈走愈觉得自己被框了,虽然头脑不好,可是多想几遍还是会发现好吗。
温有俊恨恨的看着前面健步如飞的学弟,不时还回头催促他走快点。可恶,居然敢框他,该死的金光党学弟!
现在丢下书包?别傻了,这样不就承认自己笨被骗了吗?
提起一口真气,温有俊用力的追上学弟,拍拍他的肩膀很气魄的说:“有种,放学后别跑,我们再比过,输的帮赢的背书包。”
张楷翔冷笑,“好啊,我等你。”有书童自告奋勇帮他背书包,他干嘛推辞呢。
到学校后还帮学弟背书包到班上的温有俊频频回头瞪人,奸诈!这学弟太奸诈了,他要代替月亮好好惩罚学弟才行。
读书人啊,不就是要八股外加有颗比土地公还好的心肠,三不五时被骗是读书人的乐趣、偶尔撞撞鬼是读书人的专利。可是,温有俊非常不爽为什么学弟也是读书人,可是不但奸诈无比,也没听过他撞鬼!
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亏他还觉得学弟长得可爱,现在想想,根本就是有剧毒的兔子嘛(流汗,没这种动物)。
到底要怎样报今天早上的仇呢?他用平时很少用的大脑想了一个上午……没想到。
他再度想了一个下午……还是没想到。
想来想去都只有一个办法:算了!就当是被狗咬,总不能咬回来吧?
可是他就是不甘心嘛!虽然,他也可以海扁学弟一顿,但是他真的不想打可爱的兔子。
好烦恼的温有俊在自己那张靠近垃圾桶的桌子上趴着,大大的头颅不时在桌上滚来滚去,看能不能磨聪明一点。
“老大……”坐在他左手边的阿莫同学拍打着他的肩膀。
温有俊不耐烦的挥开阿莫的手,“干嘛啦?”这家伙,没看到他很专心的思考吗?
“老大……老大……该起床噜!”不只阿莫,连猪油、阿典、浩然先生都围了过来,叫魂似的叫着他。
“厚,干嘛啦,我很忙,走开走开。”他连头都懒得抬,继续想办法,继续在桌面上滚来滚去。
“老大,你在用脸擦桌子吗?”阿典讶异于老大有那么爱护桌子。
浩然先生生气了,老大耍笨,阿典也开始不正常。他冷冷的打断两人无聊的举动:“老大,不要再玩了,放学你要不要回家?”
吓,原来已经放学啦?难怪他觉得肚子饿了。
“回家!”温有俊一听到放学,大头颅立刻离开桌子,右手捞起绿色书包背在背上……好重,今天他好像完全没拿出课本过(那你背来干嘛啦)。
“老大,来去打场球再回家怎样?”猪油问。
温有俊可有可无地耸耸肩,“好啊。”最近没比赛,篮球队的训练也松懈不少,再者是因为林教练的老婆生了第三胎,没空理他们,他们正好顺理成章的懒惰下来。
“走吧走吧。”猪油抄出颗篮球,大家边说边闹地走出教室,往操场方向走去。
温有俊偏着头想,他好像忘记某件事情了。
什么事情勒?午餐有吃,上厕所有洗手,上课有睡觉,他究竟还有啥事没做啊?
学弟……就是学弟,他放学要去找学弟麻烦这件事被大伙一闹差点忘记。好险他脑子好,想了起来。
“你们先去占场地,等我一下,我去找人。”性子急的温有俊一溜烟跑走,留下五个满脸疑惑的大男人。
“老大去找人干嘛?”阿典傻傻的问。
“笨啊你,一、二、三、四、五,你没看到我们缺一角才能玩斗牛啊!”猪油回答。
阿典眼睛闪得亮晶晶,除了老大,他最崇拜猪油了。
浩然先生则不以为意的皱眉,觉得猪油这家伙根本胡说。“你怎么知道,说不定老大只是去找他妹。”
“我就是知道,我通灵不行啊,你咬我喔!”
小弟们开始吵了起来的时候,温有俊已经跑上三楼找张楷翔,并且开心的发现剩下没几个人的一级教室里面有学弟。
坐在后排的学弟那双好看的眼睛正瞪着刚刚出现在教室后门的他,看来已经等他一会儿了。
温有俊被瞪的很有自知,迟到了嘛。
他右手搔搔后脑杓,装傻的呵呵笑:“学弟,这么巧,知道我要来找你啊?”
不再瞪人的张楷翔拎起书包,快步走过傻笑的温有俊。
“学弟,你应该没忘记早上说的,还要再比一场,决定谁要背书包的事情吧?”温有俊亦步亦趋的跟在张楷翔身旁。
张楷翔没啥表情的回了句:“嗯。”
“不过,回家前我想先去打场篮球耶!”
张楷翔眉头一皱,“那你就去打啊,干我屁事。”
“你也要去!”温有俊说的很理所当然。
“我干嘛要去?”
“因为我们还要打赌谁帮谁背书包,你今天要跟我一起走回家,我要留下来打篮球,你当然也要来打。”这么简单的道理学弟居然不懂,真是的。
“我不要去。”张楷翔才不想牺牲放学时间陪莫名奇妙的笨蛋练身体,回家看电视比较实际。
温有俊右手长伸,往学弟的手臂一捞,连人带书包往操场拖。边拖人还边念:“走啦,走啦,害羞啥。”
他装聋装瞎不理会学弟的反抗,硬把人拖到球场上。
结果,愤怒的学弟在球场上恶狠狠的修理了他一顿。
球赛结束的时候,温有俊输了。
“学弟,你干嘛修理我啦?我们是同队的耶!”温有俊气呼呼的瞪着正在穿上冬季大外套的学弟。
“我看你不顺眼。”
“不顺眼?哪不顺眼?好歹我也长得玉树临风,帅气程度直逼金城武……”温有俊向猪油等一竿死党挥手:“你们先闪,我要跟学弟走。”
赶着吃晚饭的小弟们没三十秒,全数消失在逐渐暗淡的夜幕中。
“来吧,来一决胜负。”温有俊抡起右拳,“剪刀、石头、布……”
满脸不耐烦的学弟随性的出拳。
“石头。”
“布……耶,我赢了,哈哈哈哈!”温有俊大笑。
不理会他,张楷翔继续出拳。
温有俊满脸疑惑,他不是赢了吗?可是,看到学弟还想继续玩,他也非常好心的陪学弟玩。
结果,他连输了两拳,又呆呆的接过学弟递过来的书包,“为什么还是我背?”
厚,学弟的书包到底装了啥,居然又比早上更重。他当然不知道,学弟跑到图书馆借了三本精装书这件事。
“三战两败,输的要背书包。”张楷翔淡淡的笑着,又在坑人。
“这样吗?”脑袋不太好的温有俊觉得自己被黑心的学弟框了,可是又觉得三战两胜是很公平的。
因为太笨,所以他又被学弟框了。
等到他恍然大悟,已经被坑得连骨头都不剩……还帮学弟把书包背到家门口勒。
气死他了。
温有俊决定这辈子不再跟学弟有任何交集,可恶,那个奸诈的学弟。
他气得晚上啃了整夜的棉被,隔天一早上学还迟到被教官骂了半小时……这全都是奸诈学弟害的。
温有俊趴在他那张离垃圾筒很近的桌子装死人,顺便检讨一下自己怎么会笨成那样。
隔壁桌的阿莫拍拍他:“老大,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他头也不抬的回答。
“那个学弟,老大说他睡着了,你下节课再来。”阿莫对门口的张楷翔叫道。
虾米?学弟?那个很奸诈的学弟?
温有俊抬头往教室后门看去,果然,站在那边,手上拎着黑色西装外套,脸上没表情的就是那个奸诈学弟。
不太甘愿,但还是离开座位走向学弟,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干嘛?”温有俊口气很差。
学弟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淡淡的笑了,伸出手将外套递给他:“温有俊学长,”男生制服上都有绣名字。“昨天打完球后你穿走的外套是我的。”
啥?他赶紧低头往左胸口看,哇,他身上穿的果然是学弟的外套。居然没发现……
“阿,没发现。不好意思。”他手忙脚乱的剥下身上的外套递给学弟。
“没关系,我们身高差不多,穿的SIZE也一样,没仔细看很难发现。”学弟平淡的说着,天气虽然冷,但接过的外套只是拿在手上。
温有俊尴尬地说:“嗯,谢啦。”
不然要说啥?
他转身要溜走的时候,学弟突然又叫住他。
“干嘛?”不会又要坑他了吧?
只见学弟伸出手,掌心有颗金色的钮扣。
不解的接过,呆呆的问:“这是?”
学弟笑了,“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钮扣掉了都不知道?你也太神奇了吧?这就当作昨天帮我背书包的谢礼吧。”
温有俊外套上的钮扣掉了很久,本来想去买来补上,可是每次都忘记,到最后,他连自己掉钮扣这件事都忘记了。
学弟居然还特别去福利社帮他买了?他真是……有点感动!
“谢谢喔。”
“不客气,反正一颗才二十块。”学弟似乎觉得他很逗趣,又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温有俊望着学弟的身影,突然,他觉得自己有点了解学弟。
冷漠奸诈又爱耍人的学弟,其实也有温柔可爱的一面……有着张天使脸蛋的学弟、有着魔鬼个性的学弟、做了坏事也会想弥补,可爱的学弟悄悄的走进温有俊的心中。
在某个有阳光的冬日早晨,教室的门边,一个拿着钮扣的大男孩开始有点喜欢另外一个男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