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养了一只不得了的看门狗喔。」吕文和盯了会儿桌上的茶,「怎么回事呢?许久不见,你居然变的这么可爱。」
「你在说什么我一点也不懂。」周辉彦无辜的望着对面这个老爱装模作样的朋友。
「那要不要让我仔细瞧瞧你的衣领底下藏着什么有趣的痕迹啊?你往前要端茶的时候就看到啦。」吕文和笑眯眯的将双腿交叠,手指也优雅的放在上面。他的每个动作都像精密计算过角度似的,怎么看就是唯美。
吕文和的长相不若周辉彦那样一眼使人辨别普通与美型之间的差别,但那种优雅中混杂着些微轻佻却不至于惹人反感的分明五官,以及搭配适宜的发型、服装、与最重要的流畅态度,却比光只有外表抢眼的人硬是技高好几筹。
周辉彦马上就将领口扣起,瞪了吕文和一眼啐道:「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喂喂、是你自己要露给人看的还怕讲…可是你不是说那是你外甥吗?真的假的啊?」
「你问的是『那是我真的外甥』还是『我跟谁在一起』?」周辉彦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若无其事的问。
自从确定自己的确是已经爱上纪芳龙后,周辉彦虽然绝对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不过也觉得没有必要刻意藏起来,只要在一般的社交范围内,适当的应付过去就得了。除去真的有血缘关系相连这点外,也不过就是同性恋情侣罢了,况且自己也不是什么知名人物,自然不会有无聊的好事者足以打乱普通的生活。
「我猜…两样的回答都是『YES』?」吕文和有些落寞的笑,「唉、早知道你能接受同性,我才不会放弃得这么干脆呢…」
「那对我而言,反倒是值得庆幸的事了。」周辉彦推了下眼镜,「我的脑筋比较死,所以无法接受有脚踏多条船的行为,如果用日文来说的话,跟你交往的人并非『恋人』(情侣)而是『爱人』(情妇)吧?」
「唉呀…人生不就是要即时享乐吗?在不同场合与不同的人交往,我倒觉得很正常。」吕文和摊手。
「废话就跟你说到这里了,反正你的人生我无权干涉,不过要是有一天你翻在一条让你意想不到的小船上,我会在后头远远的嘲笑你的。」周辉彦拿起茶杯,将里头残余的饮料喝干,「刚才准备交给你的孩子,我现在稍微跟你说一下情况。」
「愿闻其详。」吕文和呼着气,「反正如果是普通小鬼,你也不会特地跑来我这里吧?」
「林云祥自己问题很多,家暴、单亲、被无聊的亲戚骚扰等等,我外甥跟他原本都有考上私立的学校,但我叫外甥不准给我念私立的,所以要他重考,而林云祥是我外甥的朋友,就被劝着一起重考,其实我看的出来,就算我外甥没邀他,他也绝对不会去念私立的,因为学费太贵,凭他那种分数也不可能申请奖学金,以他爸爸在工地做事的那一点点钱也无法支付。我会带林云祥来这里,主要是要给他有个像样的环境,而且还有点事情做又能领钱,他是个不习惯接受他人好意的孩子,我如果对非亲非故的他无条件继续帮忙下去,最后他只会觉得不好意思而逃走,如果是在你这边打工的话,让他觉得有做事能拿应得的酬劳、况且其他打工生都同样尽情利用这里的资源,跟其他人一样他才会放心。另外还有一点,林云祥在自己家里根本没办法念书,所以就算非打工时间,希望你也能让他待在这里。」
「…你还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好人耶。」吕文和眨了眨眼,「我对你的印象原本只留在那种: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其他人管他去死!的那种呢!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说…」吕文和的表情像是真的很惊讶,毕竟他们两个曾经共事,也是四年多前的事情了。
「会用那种『其他人的事情跟我无关』的态度只是为了适应社会性而已啊,如果遇到的每个人都需要我这样动脑筋,迟早会累死的。」周辉压着额头叹气,「去年领回我外甥的时候还在骂为何给自己找来大麻烦,现在仔细想一想,偶尔的多管闲事应该也不坏啦…看到他就觉得自己还能有小时候的天真,多少感觉欣慰,人往往一旦长到这种年纪,以往的梦与勇气都会一个个消失,最后退化成灰色无趣的物体,为了不要一回神竟变成如此德行,所以开始考虑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的事情…总觉得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喔…」吕文和拍了几下手,「真是伟大的发言哪!你真的变得不太一样了耶,好像仙人掌的刺被拔掉一样。」
「别言不由衷的取笑我了。对了、不可以对林云祥下手喔,不然我就把你以前写给我的情书贴在国成的大门上,让所有人看看这位大老板写的情书有错字。」
「拜托、那种东西你还没丢掉啊!我那个错字是一般通俗用法!谁跟你这个会拿错别字精选来对照的人一样啊!」吕文和有些困窘的低吼,「而且你是知道我的标准的嘛!那妆你给他画的吧?不错是不错,但要我出手还早个一百年咧,不用担心这种事。」
「那就好。」周辉彦点了点头。
「我的作法是当水平都差不多的时候,就以外相决胜负,整栋补习班里面比那小鬼好看的不知道有多少个,除非前面的都死光了啦。」
吕文和哈哈笑着,毫不在意的将非常失礼的话说出口。
因为是周辉彦亲自托付的人,所以吕文和也乐的卖他那个美貌的朋友面子,放下了老板的派头,在阿祥缴来简单的履历表与两张大头照的当天,自己领着这位新工读生介绍环境与工作内容。
「这个房间是放讲义跟考卷的,看到那边两台影印机没有,只要有那个老师打电话给你说要哪种讲义几张,够的你就直接送去,不够的你就用印的。基本上我们这边会直接跟印刷场叫货,大约一星期一次,怎么盘点考卷的数量你就问小纯…小纯你来一下!」吕文和叫来同样是在考卷室工作吴瑞纯,「这位是新来的林云祥,好好帮我照顾他。」
吴瑞纯长的高高瘦瘦,鼻梁上挂着一副好像要把人压垮的厚底眼镜,不过眼镜后的脸孔倒是显而易见的清秀。
「你好,我是吴瑞纯。」小纯大方的对林云祥微笑。
「你好。」阿祥连忙也露出笑容。
「这个抽屉里有签到簿,来的时候就在上面签个名,这样我就知道你有来,然后回去的时候也再签一次。」吕文和一伸手,从桌子下的抽屉中抽出一本蓝色簿子翻开,上面清楚的分成日期、时间姓名以及备注栏,在今天的日期上,已经有了『吴瑞纯』圆圆的字迹。
「嗯。」阿祥点头。
「你现在就签吧,反正是从今天开始吧?」吕文和把签到簿挪动到阿祥前,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万宝龙钢笔递了出去。
钢笔有点重量,就算对品牌没啥在研究的阿祥也知道这只八成很贵,战战兢兢的在签到簿上用很久没写的正楷刻上自己的名字后,再将笔交回去。
「字写的不错嘛。」吕文和随口称赞。
「啊、没有啦…我觉得蛮乱的…」阿祥听见自己被称赞了不太好意思。
「你还真谦虚。」吕文和觉得这种反应蛮好玩的就故意逗阿祥。
「不是谦虚啦…」阿祥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声音也越来越小。为什么会觉得这种大人很难应付呢…因为不像周叔叔那样的清楚分明吧?
从这个吕先生的态度中,根本就无法判别他说的话到底是本意还是客套,而且虽然想立即判断为应酬话,但听来很顺耳而且会使人高兴…还真是高明的谈话技巧啊。
「接下来去看看每一个老师吧,虽然有点麻烦,但是看到他们的话,要好好的问好喔。」吕文和知道做到什么程度就该适可而止,所以结束前一个话题,领着阿祥出了考卷室。
吕文和带着阿祥从二楼到七楼,只要有在的老师们都与之打过了招呼,果然如一楼大厅那里所贴的照片一样,男老师英俊、女老师美貌,而且每个人都笑脸迎人,一点『名师』的架子也没有。
总算逛完最后一间冲刺班的教室,阿祥忍不住说:「这里的老师看起来都很亲切的样子。」
「那是当然的,就算不亲切,来这里以后也会变的亲切的。」吕文和得意的道。
「为什么?」
「补习班跟学校不一样,这可是服务业啊,学生就是客人,我们可是收了钱的,凭什么对客人摆脸色呢?」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我这边给的薪水非常的高,如果不按照我的方针来,我可是能马上就能把人解雇的哟,到目前为止,像辉彦那样潇洒的说不干就不干,而且立刻放弃这么好的待遇走人的家伙,真的就他一个,那时候我还以为他说要辞职是他想要求加薪的手段,结果没想到是真的。」
「你说周叔叔吗?」阿祥问。
「就是那个家伙啊…喔、他还特别吩咐我要好好照顾你,对你可真不错哪。」吕文和说着,拍了下阿祥的背。
「嗯、」阿祥点了头。对于周辉彦的感激之情,也许用说的都还无法清楚的表达。
「我们这边中午有提供便当,要吃的话大概十一点就去柜台找杨小姐登记,如果不要,那就自己去附近买。这里就算不是你的排班时间也可以来,考卷室就你、小纯还有一个淑真总共三人,他们两个都很安静,所以你就放心读书,如果有不会的,就趁下课的时间随便找任何一个老师问,不要客气。数学跟物理可以直接拿来问我…来国成打工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在没有班的时候可以免费听课,不过只能坐在最后面就是了。」
「耶?这样会不会不太…」
「从我这里出去,有拿到好成绩的,几乎都会替我带来下一批客人,做人互相嘛,如果以后你考上好大学,不要忘记你是从这里出来的,如果你有机会遇到想补习的高中生或重考生,就稍微提起这里,就算回报我了好不好?」吕文和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态。
说正格的,免费让几个学生上课对他来说根本无伤大雅,反正台湾的补习文化,已经兴盛到一种远望惊人、近看恶心的的地步,需要补习的人这么多,哪还缺那几份学费?
「…我知道了。」阿祥回答。
「对了,这是识别证,昨天叫人给你做好的。」吕文和从口袋中拿出一张附有夹子与别针的护贝证明交给阿祥,「你只要进来就挂着,这样让其他人看到就知道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吕文和说着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喔、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要不要跟我去吃饭?这阵子旁边又新开了两家店。」
「这个…不用麻烦了…」阿祥拒绝吕文和的邀请倒不是想起周辉彦说的『别跟他靠太近』,而是觉得跟这种好像是从异次元出现的成功补习班老板(实业家?)在一起,全身就不太自在。
而且吕文和跟周辉彦一样,好像走在路上身边就会包围着闪闪发亮的神光,只是周辉彦的光芒比较清澈,而另一位则是有某种刻意造出来的商业气。
「你是这几个月以来,除了辉彦以外,第二个拒绝我的邀请的人哪,给老板请顿饭有这么困难吗?」吕文和故意将俊脸凑近,嘴边挂着虽然温文却近似轻浮的笑容。就算不是真的有那种意思,不过逗弄单纯的人一直都是很有乐趣的。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呃、那个…」阿祥想着该找什么比『跟异次元来的人吃饭很奇怪』还要中听的藉口,却无意中注意到对方耳朵上的水晶耳环。
记得上次看到的是红色…今天是蓝色啊。
「那个?」
「减…」
「减?」
「我正在减肥啦!所、所以中午不想吃…」
阿祥正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掰的不错的时候,吕文和的手却伸了过来,在他的肩膀跟手臂上轻轻捏了几下。
「欸?咦?」阿祥全身疆的不敢动。
「很结实的体格嘛!减什么肥?走啦走啦…」吕文和有些意外,阿祥包在衬衫下的身体居然还挺有点肌肉的,现在这种年纪的都市小孩如果没特别锻链的话,身材都跟肉鸡没两样,也许是有在做些什么运动吧?
被吕文和拖着进电梯,阿祥搔了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视线倒是又往对方耳上的水晶耳环上飘了过去,大概到前半年为止,自己跟纪芳龙两个都还喜欢在身上挂的叮叮当当,不过自从纪芳龙因为知道周辉彦不太喜欢那些东西后,身上的饰品便锐减到只戴一两个的程度。
自己因为常到周辉彦家,又听纪芳龙这么说,所以也收敛了不少,就连没事会买来抽的烟,也跟着纪芳龙一起干脆就戒了。
不是因为想变成好孩子,而是因为周辉彦是自己唯一几个尊敬的人,如果他不喜欢,那么自己也就随着他的意思做改变,能得到赞赏或是笑脸,比起用那些粗俗的东西表现自我还要来的有价值。
阿祥是这么认为的。
「你在看什么?我的脸?」吕文和注意到阿祥那种带着有某种程度以上好奇心的视线。
「是啊、很帅。」阿祥露出笑脸。他不愿意说自己对于饰品方面有所喜好。
「你这个家伙真的不错耶,会率直的称赞同性很难的,尤其是男生。」吕文和愉快的道。
电梯门打开,阿祥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无意中被带到一楼了。
果然会被这个美型外星生物牵着鼻子走…
「看来我今天非请你一顿好料的啦。」搭着阿祥的肩膀催促着,吕文和回头跟柜台的三个美女招待打招呼后,两人就一起出了国成补习班的透明自动大门。
「唉…」阿祥小小声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补习班的老板应该很忙的呀、至少也不会闲到跟个打工的去吃饭、还是他对每个新来的员工都这么亲切?
不、看不出来…那种亲切的态度很刻意,跟周辉彦那种虽然一开始感觉不好亲近,但却会拿真实的一面对待自己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结果那声叹息被耳尖的吕文和听见,「讨厌跟我一起吃饭吗?」
「…没有。」阿祥连忙摇头。
「那就好,你想吃什么?」吕文和稍微对阿祥本人提起了百分之一的兴趣,那种慌忙藏起的不情愿,看他怎么不着痕迹的把他消除。
就算是周辉彦介绍的人,也不过是个打工的小鬼,至今为止对自己的魅力毫无反应的,从学生时代开始真能拿出来算的大概也不超过手指头的数目,一手打造国成这个补习帝国所仰仗的不只生意手腕与头脑,他很了解自己吸引人之处在哪里,一切要相辅相成。
但这个小鬼,打从一开始好像就没有一次把注意力全神贯注的放在自己身上过,就算坦率的望着自己,但那种坦率却包含着其他的想法,也就是并没有『真正的』被牵引…哼、没把他驯的服服贴贴,他吕文和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阿祥东张西望,最后指着对巷的面摊说:「馄饨面。」
「…你在跟我客气什么啊?我还没请过别人吃这种寒酸的东西耶。」吕文和挑眉,以前他请小纯吃午餐的时候,至少人家也说麦当劳之类的。
「不是客气啦…只是最近几天我都吃炒饭,现在真的想吃面。」寒酸…吗?跟纪芳龙在公园练完滑板后,去附近的面摊吃碗馄饨面不是很好吗?
果然对自己而言,好像『很有钱』加上『老板』后等级就被归类为外星生物,他这种平民老百姓无法理解为何会说馄饨面寒酸这种话。
不不、正因为是有钱人吃的东西,所以『看起来就一副好像有钱人吃的』是必须的吧?擅自在脑袋自行解读的阿祥,为了刚想出不错的答案而偷偷点了下头。
最近书读得蛮勤的,果然头脑有比较聪明。
「想吃面的话,就吃义大利面吧,那家餐厅在二楼,跟我来。」吕文和自顾自的在前头带路。
「义大利面…吗?」阿祥总算有点放下心,义大利面只要用叉子卷起来吃就可以了吧!刚才他还烦恼万一对方说要吃什么法国料理(有钱人吃法国料理不是常识?),自己完全不懂餐桌礼仪怎么办呢!
「没、没有一百块的价格耶!」阿祥惊恐的拼命翻着菜单。
当一踏进餐厅,阿祥深深感到不妙已经来不及了,根据以往从电视上撷取的常识,这种店内装饰特别多或是服侍生制服穿得异常正式的店,费用都相当惊人,而且还要加百分之三的服务费更是他绝对不会踏到这种地方来的一个因素。
收什么服务费啊!服务生端菜过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要不然你菜放在柜台上,他自己去端也行嘛!
一紧张就开始发昏的阿祥,胡思乱想在脑袋里飞来飞去。
「一百块?有啊、红茶。」完全不明白阿祥到底在混乱什么的吕文和,将菜单翻到第一页饮料的部分。
「那、那我要红茶!」阿祥反射道。
「好啊,还有呢?」
「这样就好!」
「啊?」吕文和翻到套餐的部分,奇怪的望着阿祥。这小子该不会真的在减肥吧?午餐只喝红茶?
「这样就好!」阿祥喘着气坚持。看到套餐的价钱开头不是三就是四还有五,同样的钱他可以吃馄饨面加卤菜吃到撑死。果然刚才就算是拖着老板也该去面摊的!
沉吟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阿祥这种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吕文和假装严肃的问:「你对义大利面的印象是?」
「不是就是一盘一百块加了各种酱汁的面,浓汤、饮料跟面包完全免费!」阿祥又是一脸惶恐,「这里不是卖义大利面的吧?你看红茶要钱耶!」
「那个…的确也是义大利面啦…」吕文和听到对方居然对于『红茶要钱』这件事情居然认真的吃惊了,因为实在忍不住笑意,便趴在菜单上毫无形象捶着桌子哇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不要笑!我又没来过有钱人餐厅!只是茶包加热开水,为什么要一百块嘛!这不是很奇怪吗?要不是你坚持把我带来,那个一百块我可以买两碗馄饨面,还多加一盘海带!」因为被笑而恼羞成怒的阿祥,气呼呼的还在怪罪一百元红茶。
「哈哈哈…我不行了…」还把脸埋在桌上菜单中的吕文和抖着肩膀,「这个太好笑了…」
「…我要回去了。」
觉得有点受到侮辱,阿祥站起身要走,却被总算从菜单中把头拿出来的吕文和眼明手快的抓住。
「别走啦,笑你是我不对,刚刚就说过了我会请的,不用在意价钱。」吕文和陪着那种被阿祥一开始就认定,没什么诚意的笑脸。
「不是那种问题…」猛然想起对方现在是自己的老板,也不好真的不给面子,阿祥只好坐回原位。
「下次我会带你到你习惯的餐厅…」
翻动着菜单,连吕文和都对于会说出『下次』这种话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他非得为了一个打工的小鬼…
「还有下次啊…」没想到先将露骨的排斥表现出来的是阿祥。
这么一来反而直接激起吕文和『就是要做』那种个性中不服输的执拗态度,居然被一个平凡无奇的小鬼给拒绝?这对吕文和这种志得意满的自信家无疑是个打击。
「跟老板吃饭有什么不满吗?」吕文和勾起唇角,不过眼里却没有笑容。
就连阿祥都能在其中发觉那种无聊幼稚的对抗意识,呆了一下后,因为完全没有料到那个看似优雅完美的男人透露给自己的真实面居然是这种模样,他为了掩饰好笑的神情,只得底下头假装看菜单。
「…回答呢?」一定要听到对方答应才满意的吕文和催促。
「吕先生…」
「叫我吕老师。」
「喔、吕老师…我觉得想跟你一起共进午餐的人应该很多,不需要找我嘛。」阿祥正在寻找有没有比红茶更便宜的饮料。
「我就是要你跟我一起吃。」吕文和在桌子底下捏起拳头。这小鬼怎么能不识好歹到这种地步啊…被他邀第二次的人还不多呢!
「…为什么?」喔、找到了!八十元的苏打水!
「这、这个…」平时口若悬河的吕文和居然一下子被这么单纯的问题给考倒。要说是一种坚持吗?还是…我要让你好看…也不对!可是这个小鬼…
「下次让我请你馄饨面的话就一起吃吧。」阿祥指着菜单上的苏打水笑道:「我的红茶要换这个。」
看见那张以吕文和的标准来说,根本就只刚好在六十分边缘的脸,那个笑容却过于炫目…第一次这个八面玲珑的自信家,有种被打败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