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54.(白)
llllu
1 年前

我鼓起勇气挣扎开覆盖在瞳孔上的眼皮,它们的厚重不见光在前一刻依然成为我不敢面对的内心欣慰。但这一刻,我不得不残忍的曝晒我的怯懦,像是失去翅膀的天使在镜前自卑的审度,而他的背后,镜中的一角折射出羽翼丰满的恶魔,他的嘴角有着上扬的轻蔑,犹如抢夺后的自信满满。

四处的白迅速侵占了我的双眼,它们强硬野蛮地填满我竭力撑开的缝隙,让我胆战心惊。我料想世界如果只此一种色彩,必定会绝望到窒息。

我望着头顶那缠绕在白梁上的白色娟花,它们笔挺而瘫软,美好而无望,像极了我此刻的故作坚强。人前人后的我们都是此般不得以的矛盾着。

过往的纯白在我们的心里经过懵懂,经过灭亡,终究腿变成惨白。我们被自己造过的业欺凌的不堪入目。那揉碎在泪水中的自尊曾是我们飞扬跑道上挥不去的汗水,那撕心的痛让我们无比怀念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在草地上压出的腥香四溢。而我们的双手早已粘满了不同程度的灰,它让我们不舍触碰曾经引以为傲的美好。以及,簇拥在白色娟花中的巨幅相片,那上面镶着比白色更为耀目的笑容。而那笑容,尽管无暇,尽管心酸,却只能成为我们再也无法触及的怀念。

青春终究爬过我们的背脊,在我们的前方大声唱起我们听都听不懂的流泪挽歌。

班长的相片被挂在灵堂的正中央,那是她母亲选的。相片中的班长笑的格外动人,只是被裁减的只剩下头部,没有了背景,更没有色彩。我想聪明如班长也断然猜不到当初的笑容会成为今天的遗照。她就这么在我们的面前,咧开嘴,默收我们的悲哀。

几天前的我等在街道的那头,等着班长用坚韧的爱去唤回他所珍惜的人,却等来一场车水马龙的拥挤喧嚣。我无法想象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是如何抹杀她的纯色裙摆,也无法揣测在那一刻她的脑海中最后一个活跃着的画面是谁的轮廓,当我接到班长的死讯时。我的整个人都在不住的颤抖,然后我拼了命地去想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动作。

她说。我一定会找到他,带回他。他依然会是我们最好的朋友,相信我。

她说。因为你和我都看到了,他眼中的委屈和不舍。

然后,她转身对我摆摆手,相约不久后的再会。然后,她的笑容如蒲公英般弥漫在我周遭的空气里。再然后,风一吹,蒲公英就都不见了,悄悄地散落在我们找也找不到的角落里。

班长就这么离我们而去,没有任何的征兆。当然,太多的死亡与离去原本就是没有征兆的不期而至,它们计算着突然其来,然后在留恋的人的心上敲打沉重的一击。那黑色的橡胶体本就是冷酷无情的畜生,它们被终年包括在圆形钢圈外愚蠢的消磨自己的生命,顺带也消磨着我们的生命。而后,拍拍尘土,扬长而去,从不在乎被它碾压过的生命是场悲还是喜,那班班的血迹也不过是它万里行程的短暂证明,愚蠢的我们驾御着比我们更加愚蠢的机械,注定我们的游戏不过是场随时爆发的悲剧。

送葬室里站满了来送班长最后一程的我们。沉重悲悯的悼词在她父亲的嘴里成为最艰难的道别,纵然款款留恋也不足以替代班长在我们心里的万分之一的美好。张扬不发一言地站在我的边上,双眼不曾从班长的相片上离开,像是被收掉了魂。失去主人的“格格巫”蹲座在角落低低地呜鸣。整个房间被悲伤笼罩着,想逃也逃不掉。

我想起那个流着泪还在拼命微笑的班长,想起她骄傲地唱着“还是会寂寞”,唱的如此动容。我们曾许诺有我们的相伴永远都不会寂寞,可如今,她却背信弃义,独自躲藏到遥远的边界,在我们望不见的地方悄悄唱起那首歌,唱到我们突然地万分寂寞。

旁边的同学开始啜泣,然后蔓延开,哭成一片。因为我们都知道,不过半个小时,班长的遗体就要被火化。爽朗的笑声,如画般的身影最终只会成为灰白色的粉尘,隔着瓷器盒子向我们诉说被尘封的青春。

我不知道死去的人是否还能感受到爱与被爱,哪怕活着的我们太多时候也都只是在有意识的麻木着。可以肯定的是,此刻在场的我们都曾无比的爱着班长。而在这巨大的悲伤阵营里,不见徐聪。

那个,班长为此隔断人间的男人。

我曾问张扬,是否要把葬礼的时间地点告诉徐聪。

张扬冷冷地说,不用。然后他关上相机的电源。我知道相机里是我们几个未曾来得及冲印的相片。我们总是抱怨时间的匆匆,却不想它早在身边被我们荒废的无处不在。

那未免太过残忍,我说。

他不配,除了残忍他什么都不配。张扬说。

看着他决绝的态度,我没有再坚持什么。张扬走后,我拿出手机给徐聪发了消息,依然把我所知的告诉了他,我知道班长一定想见他。

最终,徐聪却并没有出现。所幸,我再也无法听班长亲口诉说她是如何失落,那样我一定会为她难受。

时间又从我们的眼前掠过一些身影,正大光明地宣告离别在即。

向来受不住如此巨大压迫感的我悄悄地从人群中往后退去,打算从后门离开。

去哪儿?张扬问我。

透下气。我说。

他点点头,用不经意地动作擦去了眼角的泪痕。

刚跨出门口,我就看见了转角处的徐聪。他侧身蹲在墙角,头埋在双膝里,一头乱发,一身酒气。这些都不重要,他还是来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徐聪的身子上下起伏的厉害,我知道他在哭。我轻轻地拍了拍他,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尽是哀伤以及一闪而过地窘迫,他迅速地抹干眼泪,起身想要离开。

各自分开的光阴里,我们都被油然地涂抹上一层说不出的沧桑,久而久之它会被现实的陌生感所替代,吞噬掉我们的勾肩搭背和彼此交心的时光。

我叫住他。

徐聪没有因为我的话而停住脚步,反而是越走越快,甚至是逃亡的速度。

我赶上去一把拉住他。别走,听到没!

徐聪转过身挣脱开我,大声吼。你们到底想怎样,不是叫你们别管我,别来找我,干吗都不听?不来找我不就好了,不来找我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徐聪就这样在我的面前又吼又哭。我没见过如此失控的他,或许是因为喝了一夜的酒精不及挥发,拥挤在一起,逐渐随着胸口的悲伤律动地涌出身体。

你知道,她在乎你多过在乎她自己。我对他说。

谁要她在乎了,我凭什么要她来在乎我?我只会为自己找来各种各样的借口去逃避,我是混蛋,是懦夫。我连面对她面对问题的勇气都没有,甚至愚蠢到怀疑她对我的感情却没意识到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徐聪说。

她觉得值得就够了。我说。

为我,不值得。徐聪说。

你来就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既然来了干吗不进去。我说。

我没资格进去,说穿了,我没脸见她。徐聪说。

你是没脸见她还是没脸面对你自己?我说。

我……徐聪嗫嚅着,想开口却又说不出什么。

她为了见你丢了自己的性命,而你连她的最后一面都不见。你果然是懦夫,是混蛋!我为班长感到不值。我大声呵斥。

徐聪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显然,他没有料想到我会用如此重的口气来指责他。

你到了门口却迈不出这最后一步,看来你依然在逃避发生在你身上的过错。你以为只要你不出现就能忘了她是为了你才出的车祸?别骗自己了。我继续说。

徐聪把头压低,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光线剪切后的影子里,整个人仍然瑟瑟的发着抖。

如果你觉得有愧,那就进去陪完她最后一程,在她人世的最后一刻,她需要她生命中所有最重要的人在她身边。我知道她想见你,想你好,哪怕是耗尽自己的生命她都希望帮你找回过去那个阳光自信的你。你们已经有了无可挽回的遗憾,现在,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减少遗憾。我说。

徐聪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天空,继而把视线重新转回到我的身上。他说,我跟你进去。

我和徐聪走进大堂的时候能感觉到悲伤的气压在一瞬间降到了最低,参合着周围人们的眼光凝固成冰,甚至在悄然下能听见冰层裂开的声音。

我的背脊一阵发热,那是张扬向我投递来的责怪。我并不介意,这对于我和徐聪都是暂时需要放下的成见,不需在此刻理会。

徐聪慢慢走到正中央,抬头看着相片中微笑的班长。我听见他轻轻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实在迟了太久,早已被岁月冲刷的苍白无力,仿佛间隔着世界的两端,听来却依然动人。

整个大堂安静下来。这份安静下怀揣着隐隐的不安,像是在等待下一秒的爆发,让他产生焦灼的忧虑。

让我始料未及的事还是大咧咧地在我眼前发生了。张扬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抓起徐聪的衣服领子用力将他朝门外推去。他满脸的愤怒,抓着衣领的手暴着可怖的青筋,他尽力把声音压到最低却仍然掷地有声地回响在在场每个人的耳际。

你还有脸来?滚!张扬说。

徐聪显然被这突如其来吃了一惊,他捏住张扬的手腕试图用力挣开。放开我!徐聪说。

滚!张扬大吼。

我来见她最后一面。徐聪的声音颤抖着。

这不需要你,也不欢迎你。我不想再重复一次。滚!张扬说。

放开我,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干架!徐聪和张扬的双手都因为用力而变得通红,感觉像是几块纠缠在一起的烙铁。

你最好给我消失,或是找个没人找的到的地方一头撞死。张扬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该如何用不着你来教训,你看不下去大可以不看。徐聪的火气也明显大了起来。

徐聪,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不要脸了,你知不知道是你害死了她,不是我,不是别人,是你!你怎么还好意思站在这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张扬晃了晃紧拽不放的手。

我本想上前劝开两人,却被他们不断上涨的气焰吓的慌了神。

我也再说一遍,我来这里是见我喜欢的人最后一面,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你要算帐请挑个对的时间,我奉陪!希望你还懂起码的尊重。徐聪说。

喜欢?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谈尊重!她有多喜欢你,你知道吗,你有好好珍惜吗?你自私地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不爽了就一走了之,把我们都当作陌生人。你太不知好歹了,是你的无聊任性害死了她。别在我们面前假装冠冕堂皇地说你喜欢她,你没资格,没资格!张扬用尽力气将徐聪往外顶,几乎是把自身的力量全部压向他。徐聪终于站不稳倒在地上,张扬因为失去了支撑点也向下倒去。

周围的人看着情况不对纷纷上前拉开他们,班长的父母不明所以的惊慌失措,整个场面乱昨一团。

徐聪拼命推开张扬,涨红了脸。对,我是没资格喜欢她,我连个狗屁都不如,我知道你打从心里看不起我,巴不得我彻底地消失。你当然不希望她来找我,这里谁都有资格说我,除了你,你和我一样不知好歹,一样狗屁不如!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次!张扬从地上爬起,冲向徐聪,抡起拳头。

你一定不知道,当初是你最好的兄弟丢掉了你写给她的情书,她才会退而求其次的选了我。她喜欢的是你,要不是你的好兄弟,我想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也就不会有我什么事了,所以害死她的不是我!徐聪定定地看着张扬,一字一句。

真相像是被我们踏在脚下的雷,即使自己清楚它的方位,也保证不了别人不会去随时引爆。

张扬的拳头停在了空中,像是按了遥控器的暂停钮。我看着他停住的背影,脑袋“嗡”地一下全部清空了,只剩血液在空掉的壳子里滴答回响。

张扬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屈怒。

他一步步走到我身边,问我。他说的是真的?

我心虚的点点头,不敢看他。

你……是故意的?张扬颤抖问我。

我知道他的心里还是保留着一份对我的信任,事实在他的眼里太过不可置信,他宁可听到我的一次否认。可我骗不过我自己。

恩。我再次点点头。

我想此刻的张扬一定是很难受,我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微弱悲鸣,像是哭泣的孩子压扁了喉咙再也叫喊不出的伤悲。

张扬一拳挥向我,力量击打在我的脸上,我踉跄地倒在地上却感受不到疼痛,整个人麻木地瘫坐着。

我看不起你。张扬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我,各种各样,我无力分辨。

格格巫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它用哀怜地眼神看着我。我的脸开始火辣辣地生疼起来。

我自己都搞不清我是以何种方式离开那的,直至我踏进家的那刻我的脑袋仍然空荡着,我机械地重复着无意识的动作,脱鞋,脱衣,洗手,坐下,开电脑……

脸上的泪痕干了后胶水一样紧贴着皮肤,干干的绷着。我看起来像是跌落进水沟的倒霉蛋,只能失魂落魄的看着自己。母亲看到我这样也没多说什么,想必是以为我因为同学的去世而格外的伤心。

直至坐到双退酸酸的麻木我才逐渐恢复了思维。我想起他们将我从地上扶起,安慰地问我有没有事,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我想起徐聪看着我时露出的同情;我想起我狼狈不堪地离开,连死的心都有;我想起张扬的眼神,拳头,以及他对我说的,我看不起你!

如果人真的可以在脑中放上一快自行控制的橡皮擦,哪怕是虚伪的让自己忘记痛楚,忘记不堪,那也是谁都乐得的一擦再擦。

我很清楚自己的行径可以称之为丢脸,哪怕张扬就此不再理我,那也是我必须面对的事实。我不奢望转机或是他的心软,伤心也是在所难免。

有些人总爱在你懦弱的时候窥探你的私隐,硬生生地把你的伤口往更深处扎去;有的人则相反,他们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不动声色的填满你的创伤,让你不得不心生温暖。

单就我和他的交流密度,他断然算不准我所需要的安慰时机,一切只能归结为注定。

黑色幻想回复了我的留言。

我也想见你。他说。

10.22晚上7点我在虹口体育场等你。他又说。

记得穿蓝色的衣服。他再说。然后,留下了他的手机号码。

我看了看屏幕上的日历,离开他说的日子不过一周。我上网查了查,那天是五月天的演唱会。日光倾久,记忆不褪。我对他起过的每一个字,看来他都记得。

被人不住的惦念,始终是场不小的安慰。

到了那天,我如约穿上蓝色的衣服,忐忑而兴奋。临出门前我翻出他给过我的唯一相片,帽檐下的他掩盖在光影下,辨认不出容貌。

对我而言,他仍然是神秘的。

体育场外站满了人,歌迷,小贩,黄牛,拥挤而嘈杂。人流在拐角处往往停滞不动,往前挪步都成了困难。

我猜想他站在哪个角落,四处张望时却意识到我根本就认不出他。觉得好笑。我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他,后背却被轻轻地拍了下。

我回过头。

他比我高一些,头发软软地盖着额头。眼睛里是一大片倒也倒不完的湖泊蓝,氤出白色的雾气,以及温柔。

是你。我笑笑。

当然。他也笑笑。

你怎么认的出我。我说。

因为我记得。他说。

我们彼此了解对方的秘密,在深处徘徊却不曾进入。我们像是若有若无的朋友,珍惜而陌生,熟知却欣慰。好比熟悉的陌生人。

走。他说。

我跟着他向前,穿过人海,心里不存丝毫质疑。信任的犹如从来就在身边,不曾离开。

为什么要我穿蓝色的衣服?我问他。

因为属于五月天的歌迷都是他们热爱的海洋。听我的没错。他说。

我很听话的。我指指身上的衣服。

这是我看的第一场演唱会。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说没有看过他们演唱会就不算真正听过他们的歌。音响灯光轰炸了我的整个身体,让我不自禁地兴奋起来,跟着他们叫,跟着他们跳。那五个大男孩卖力的挥洒着他们的热情,他们把生命,爱情唱进了我的每一个细胞。

当他们举过大大的探照灯扫向整个体育场,通亮的光一一掠过我们的脸旁,晃动着我们的视线,像是太阳在我们的肌肤前蒸发。

他兴奋地在我耳边叫喊,他说。你有什么不快乐有什么委屈都叫出来,记得一定要大声,越大声,这些都会离你越远。

我跟着他,跟着全场一起唱,一起叫。感觉自己的嗓子哑了,沙沙的有点干疼,但我不去理会,仍然有多大声就多大声。

所有积在心里的复杂情绪在那一刻浮上来,黑夜柔和着舞台上的喧闹容易让人肆无忌惮。在倔强的音符里,我泪流满面。身旁的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指尖的力量透过我的手背直达我的心。他的笑容在蓝色荧光棒的照应下显得好看,犹如扩散的一发不可收拾的湖,蓝光粼粼。

不管以后怎样,记得你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我,你的快乐和悲伤我都愿意陪着分享。这样的你至少不会孤单。他说。

我知道,因为你和我一样的倔强。我说。

我们的声音很快地就被这场巨大的喧嚣淹没起来,微弱到只有自己知道。其实这样也好,被动地吞噬掉原本属于自己的寂寞,哀伤以及桀骜的奋不顾身,终于渺小到什么都不是。

演唱会散场后我们来到深夜的丽娃河,他说这是他一直想和我一起去走去看去感受的地方,从一年前。

终于。他说。

还是那些物,从一开始就荡漾进我的心里。垂湖的柳,柔和的湖,微凉的风,荡漾的我们,这些都像是被包裹在不易腿色的油画里,只差一个框就可以永恒。所有的一切未变的犹如不曾发生。

只是这些开始在我的心里悲哀的趋于平庸。

原来这也不过只是条如常的湖。我说。

很美啊,你不觉得吗?他说。

这么黑你都看的清楚?我说。

很多东西都是越夜越美的,包括丽娃河。只要看过一次就会记在心里,即使视线无法清晰,仍然可以在脑中靠着记忆幻化成你想要的美。不是吗?他说。

很多人就是喜欢被传说覆盖过的东西,其实只是自己强加在它身上的美好。我说。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悲观了,在我的印象中你可不是这样的。他笑笑。

印象都是骗人的,这你都不知道?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是不开心的。我说

你啊,这么小,就这么感伤春秋的,老了怎么办哦!他说

老了?我们这些人会老吗?老了以后又都是什么样子的?我摇摇头说。

什么叫老了会怎样?该怎样就怎样,想这么多干吗?发生的很多东西我们都来不及好好的把握,珍惜,还没发生的干我们什么事?他突然伸过手来摸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把头扭开,尴尬地笑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几秒钟的时间,心里有温暖的感觉,这和张扬曾经带给我的不一样。与张扬的相处像是一场随时随地就会终止的冒险,忐忑后的安慰拥抱悲哀地可以定义为劫后的温暖。而他带给我的却是最为牢靠最为实在的温暖,是发生在我轻易就可以感受到的距离之内的切实,像是怀揣在手心里的小小太阳。

干吗躲开呐?怕我非礼你不成?他像是在揶揄自己。

不是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先否定掉他的猜测。我知道他断然不会有他口中的行径,这不是过分相信自己的判断,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很奇妙的信任感,油然地存在着。

其实……他变得犹豫起来。

其实什么?我问他。

算了,告诉你吧,我不想对你有隐瞒。其实,我有BF的。他说。

哦,这样啊。我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心却无预计的往下一沉,连我自己都吓到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个,我只是觉得必须告诉你,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来表达,希望你懂。他说。

恩,恭喜你。很奇怪地,心里瞬时泛起酸酸的物质,不明状况却感觉一定是少了什么,让心荡在身体里左右摆动,悬挂着一般。这种感觉让我想到了张扬亲口对我说他决定和尹露在一起的那天,几乎差不多的摆动,差异只在幅度的大小而已。

和他认识也就是上个月的事,人都是寂寞的,即使嘴上说的再无所谓。特别是等的东西一直等不到,心一旦没有着落就特别想找个地方落脚。他意有所指的看着我。

恩。我故意把头转开。

我们沉默地向前走着,风把衣服吹的鼓起来,有乘风破浪的满足感。我发现我们其实一直都在绕着丽娃河转,眼前的景物在黑暗中变的愈加熟悉,也愈加陌生。

他提议找个地方坐会,于是我们选择了河旁的石凳,面对着丽娃河。

夜中的柳条特别的细,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被黑暗吞掉,变成更为宏大的一部分,成为风中的波澜。

回忆很好,其实丽娃河就是被无数人的回忆堆积起来的。他说。

也许吧。我说。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执意地想见你吗?他说。

我摇摇头。

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太多委屈,我想让你快乐,不管最后能不能办到,不去尝试我始终不甘。他说。

我很感动有人这么地懂我,在乎我,让我再一次地词穷。

所以,今天晚上我是属于你的,你有任何的话都可以对我说,有任何地事都可以要求我去做,只要你愿意让我尝试着给你快乐,哪怕只有今天。他说。

为什么?我的眼角微热。

我想,我喜欢你。他说。

天光亮的时候我与他分别,我始终没有问及他的真实姓名。我想,他应该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短暂,悄俏来,悄悄走,或许留痕。他的心只属于那个我所不认识的男子,即使他们的日子不长,那也是给予过的承诺和身份,而我,充其量只是一个他喜欢过的网友。

我只记得我告诉他我的故事,说了一夜。

我只记得故事的最后,我在他肩膀上哭了一夜。

我只记得他对我说哭出来也好,把悲伤排出体外,就只剩快乐了。

临走的时候,我记得他说,如果有有朝一日,他有把握有勇气有资格带给我笑容,他会回来找我。一定。

我笑笑说。好好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