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哥……不要……
哥……求求你……不要……哥……
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喊声。
我努力集中所有意识,四周却仍是一片黑暗。
身体里某个地方传来一阵阵的抽痛,像被什么在撕扯,火烧火燎。
我感觉自己开始奔跑,朝着那个声音响起的地方。
哥……不要……哥……不要……
那声音还在继续,伴着一些哽咽地哭声,时远时近。
是乐杨的声音,是乐杨在叫我。
他为什么要叫我,我又在哪里?
身体的疼痛连带着头也一阵阵发晕。
我想看清周围,却发现只有黑暗,迷糊中我伸出手胡乱地摸着,却只有四面冷冰冰的墙。
我是在储藏室吗?是的,我被爸爸关在了储藏室……乐杨在隔壁的房间,他还跪着吗?他在叫我……
不是的,我猛地抬头,却看见头上依稀模糊的天花板,它那样低,低得像随时会砸下来。德国……这是我在德国的寝室,原来我还在德国……那乐杨在哪里?乐杨和我隔着海,为什么我还能听见他的喊声?
什么声音在响,就在我的脚下。是手机的铃声,它为什么一直在响,响得我连乐杨的声音都快听不见。
我低下头,猛然发现乐杨竟在我的身下,我竟咬着他的喉结!
乐杨满头是汗,嘴里闷哼着,压在我身下的左手紧揪着胸口,鲜红的血从他的下体不断流出。
哥……不要……哥……
他还在叫着。我慌了,我忙把他抱在了怀里。
我的怀里,乐杨张着嘴,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那喊声已经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因为他完全发不出声音。我叫他的名字,他像一点也听不见一样。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我怎么摇他都没有反应。
哥……哥……哥……
那声音还是在我的耳边回荡。
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我抱着乐杨没命地跑,脚下却像踩在了云里,空空的,没有真实感,怎样拼命地跑都似乎还是在原地。
乐杨的头歪在我的胸前,我听不到他的呼吸,感觉不到他的心跳。
我觉得很害怕,我不停地大叫,黑暗却似乎没有尽头。
乐杨,乐杨,乐杨……乐杨!
突然手上一阵刺痛,眼看着乐杨就要从怀中跌落,我惊得浑身一震。
然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视线慢慢有了焦距,不再是刚刚的黑暗,房间里一片明亮,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弯着腰在往我的手上插点滴的针头。她动作很娴熟地做完后,端起床头柜上的药盘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声“有什么情况按呼叫器”,然后走出了房间。
我这时才发现,刚才护士身后的人,竟是我妈。而在离她不远的窗台旁,我爸站在那儿。
腹部隐隐作痛,意识一点一点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乐杨,医院,姑姑,手术……所有的片段慢慢连成了模糊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