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想我一个人在英国是寂寞的,有时候想起苏炜,我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一会担心他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他警察的职业永远是我不安的源泉,一会又担心他是不是按时吃饭,我想他应该也和我一样,这个时候我才对这次英国之行有了一些后悔,早上起来的时候,弗兰克看我肿着的两个眼圈,就关切的问我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没事,可能是这边的气候我还不不是很适应吧,晚上有些失眠!”
“这样啊,你应该多运动,这样有助于睡眠!”他这样对我说,不知道怎么的,难道我真的给过他什么暗示?我老觉得他对我的关心有些过了,这多少让我心里面有些负担,我笑着说:“对一个心里面有牵挂的人来说,再怎么运动,晚上睡觉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睡不着的!”
他耸了耸肩膀,“那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你们中国人都容易得一种病?”
“什么病?”
“相思病!”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弗兰克是个奇怪的年轻人,我这么认为,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可有时候又让人感觉他的心思很细腻,我也学着他耸了耸肩膀,“我想我真的得了这个病。”
然而我没有想到后来我真的病到了,在培训快要结束的时候,这次病的还很厉害,重感冒加上轻微的肺炎,我把自己用毛毯紧紧的裹了起来,还是感觉很冷,虽然下着雨,家里却一个人也没有,女孩们在这个时候应该和各自的情人偷偷的躲在什么地方约会了,弗兰克一早上出去也没有回来,我没有车什么地方也去不了,只能在家里躺着,迷迷忽忽我就睡着了,梦中我梦到了苏炜,我们一起去五道口电影院看电影,手拉手的坐在一起,突然我看见屏幕上有苏炜,他被一群人夹在中间,其中有王小麦也有单昆,苏炜被打倒在地上,全身都是鲜血,他的眼睛盯着我,我看见了他伸出来的带着鲜血的手,似乎是想抓住我,我吓了一身冷汗,突然醒了过来,弗兰克坐在我的床前,见我醒了过来,对我一笑,说到:“我买了点药,你看来很不舒服,先吃点药,明天我开车送你去医院!”我说了声谢谢,就接过他手上的水杯,吃了药很快就感觉舒服多了,生病的时候有人陪在身边总是让人放松的,我很快又睡着了,这次还是睡的很不塌实,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胸口,梦中各种奇怪的情形轮番出现,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病的更严重了,弗兰克见我这样,就张罗着要把我送去医院,我实在没有力气,他就把我背上了车,在车上他和我都没有说话,我看见他的脸色也很憔悴,估计昨天晚上没有怎么睡觉,心里就觉得很是对不住他,说到:“弗兰克,谢谢你!”他笑了笑又摇了摇头,说:“去年我在苏州,也是有一个像你这样的男孩,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了我好几天,我这是向他学习,你不用对我心存感激!”
“苏炜是你的LOVER?”他突然问我,我有些脸红,不过心里面还是很甜蜜,点了点头说:“是的,他是我最爱的人!”
“哦,我听见你睡梦中一直喊他的名字!大约就能明白了,相思病也是和他有关的吧!”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接下来我在医院躺了2天,出院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傍晚的时候我和弗兰克坐在花园里面聊天,我问他道:“你有过爱人吗?”
“有过,就是我说的那个在苏州照顾过我的中国男孩!”他丝毫没有掩饰,我想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我们都已经明白了对方是什么人了,也就没有必要掩饰什么了,“那为什么你一个人回到了英国?”
他耸了耸肩膀,说:“你们中国人很难理解,即使爱一个人,却因为家庭或者因为传统,而去伤害他的爱人!”
“你应该理解,我们中国人相对爱情,可能更注重家庭和伦理,这个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既然这么说,我也就大致明白了一些,
他却摇了摇头,“我不能忍受这样,在我看来,爱情只是两个人的事情,没有必要弄的太复杂!”我们那天还聊了很多,虽然我没有能够说服他用我们中国人的思想去看待他和苏州男孩的爱情,但他还是答应我试着去理解这些东西!
而我,在这次生病之后,想回到苏炜身边的念头就变的迫切起来,虽然公司一再表示希望我继续留在英国,但我再也没有办法忍受,坚持了回北京的想法,老总没有办法,最后还是妥协了,帮我办好了回国的事情!
离开的时候我对弗兰克说道:“我在中国等你!”他笑了笑说:“我会去的!”飞机直接到了北京,一下飞机我就给苏炜打电话,关机,我打车直接回了我和他住的那间房子,家里也没有人,我有点担心,就拨了赵威的电话,“我是罗昕,苏炜还没有下班吗?”
接下来我听见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苏炜死了……
我用了接近3个月的时间来结束他离开我的事实,那天我生病的时候,苏炜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车撞了,当场就死亡了,我至今不知道具体过程,因为没有人忍心和我讲叙当时的详细过程,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那3个月的,工作是我唯一能够让自己解脱的东西,我开始没命的工作,我疯狂的陪客户喝酒,和他们讲一些俗不可耐的荤段子,用饭桌上的嘈杂麻痹我的大脑,回家的时候倒在床上就睡觉,因为太多的酒精我的身体很快就吃不消了,老妈那么坚强的女人见我这样,也流下了眼泪,最后我不得不辞掉了工作,老板非常的为我可惜,不,应该是为自己可惜,他估计很难找到像我这样问他卖命工作的人了。
我一个人经常去五道口电影院,因为苏炜就是在那里出事的,我老感觉他就在那里等我,我们手拉手站在售票窗口的情形好像就在眼前,我大约能够明白为什么苏炜会在晚上出现在这里,他一定也是想我了,于是一个人跑到了这里,结果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清醒的时候非常后悔自己离开他一个人去了英国,如果我不去英国,苏炜也许就不会一个人跑到这里,也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也就不会离开了,我一次次的这样责备着自己,我深深的陷入了自责当中。
那天我又把自己罐的烂醉,一个人在家睡觉,听见了敲门的声音,开门一看是赵威和陈杰,坐下之后我们好半天都沉默着,赵威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东西,说:“这是苏炜的遗物,是你送给他的吧!”我接过来一看,正是我送给他并且救了他一命的那块怀表,看着这个我心里面又是一阵痛,
“罗昕,别这样,我想苏炜也不希望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要好好活下去啊!”陈杰说到,我没有说话,没有苏炜,我怎么可能好好的活着?
“你再看看这个,这是我们收拾他的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的,好像是写给你的!”赵威递给我一个本子,“罗昕,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我们都希望你能坚强起来!”
等他们都走了,我拿起那个本子,打开一看,都是我和他在一起拍的一些照片,有我的单身照,也有他的,当然还有我们的合影,我看见每张照片背后都有一段他写的字,在一张我们一起去植物园的照片上,我看见他这样写到:“罗昕,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想你的心也是幸福的!”在一张我的单身照上,他写着:“小样,一个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我翻着这些照片,一个人哭的一塌糊涂,几个月来对他的思恋在那一
那天之后我的心开始平静了下来,人毕竟是坚强的动物,再怎么难以接受的东西,只要是事实,也许都可以接受的吧,虽然接受了苏炜离开我的事实,但我心里明白,我爱苏炜的心怕是永远也不可能改变,我想去苏炜的墓上看看,我想我之所以一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很大的一个原因是我居然连他最后的一面也没有见到,那天我等在苏炜工作过的警察局门口,等陈杰出来,我把他叫到一边,问到:“告诉我,苏炜的墓在什么地方?我想去看看!”
陈杰看了看我,半晌才说:“罗昕,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的,早早就立了遗嘱,局里按照苏炜的医嘱,给他进行了空葬!但没有给他立过碑。”我苦笑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好远,我听见陈杰在后面喊我,“罗昕,忘了他吧。”
我没有说话,就那样离开了,忘记他?我能做到吗?只能在心里面苦笑,由于工作也没有了,我一下子变的好空虚,老妈见我这样,就建议我去外面走走,散散心在回来,我想想也是,正好张姐因为要参加一个农村贫困地区儿童的受教育情况的调查,我就求她也把我带上,多少可以帮上她,还可以顺便散散心,我看她虽然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我开始收拾东西,老妈也紧张的帮我做着准备,可我怎么也找不到那块怀表,记得是放在电脑桌上的,可怎么也找不到了,“难道是天意,真的要我把你忘记?连我们最后一个见证我们相爱的东西也丢失了?”我唯有苦笑。
我们到达的地方是位于贵州省北部的桐梓县,属革命老区遵义市市辖县,与重庆市接壤,素称“黔北门户”,这里有娄山关红军战斗遗址、爱国将领张学良幽禁地小西湖等名胜古迹,我们到达的地方是山区的一个偏僻的小学,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在这里遇到了欧阳,他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到来,我是在村子里看见他正和一群山里的孩子围坐在一起,他的衣服看起来很土,人也晒的很黑,脸上扬着笑容,正给孩子们讲解着什么,我突然明白张姐为什么要来这里了,她一定是来见欧阳的,我突然很后悔这次的旅行,正这么想着,我听见张姐的声音在我后面传了过来,“走吧,过去打个招呼吧!”我笑了笑说:“你看看我,真是找罪受,跑这么远给你们当电灯泡来了!”
“瞧你说的,好像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一样!”张姐倒显的很自然,我想想也是,就和她一起往欧阳那里走去,远远的张姐就朝欧阳喊到:“小松,你看看,我把谁带过来了?”
欧阳看我的表情显的有点吃惊,半晌才说:“是罗昕啊,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笑着说:“怎么,我来了你不欢迎啊?”
“当然欢迎!”欧阳过来推了我一把,然后笑着说:“我当然欢迎了,不过你家里面的那口子肯定又要不高兴了!”我心里面一痛,张姐这个时候却说到:“行了,别说了,欧阳,我们老远的过来了,你赶快帮我们安排住的地方,有什么事情晚上再说!”
虽然是8月,不过山里面还是显的很凉爽,吃饭的时候我看见欧阳和张姐坐在一起看起来很亲热,觉得心里面怪怪的,不过还是很替他高兴的,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我这样想着,吃完饭张姐拉着欧阳走开了,我一个人顺着村子里面的小道溜达,走出村子我看见有条小溪,看着清澈的溪水,苏炜就又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叹了口气,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接着就看见欧阳向我这边走了过来,“你小子怎么一个人溜了,害我好半天找!”
“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在这里呆上几个月,应该可以忘记的吧?”我说到,
“罗昕,我都听说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哭?我仔细的想了想,除了那个晚上我放身大哭了一次之外,好像我还真的没有再哭过,“得了,哭?哭能管用吗?要是可以,我还真想在这里大哭一场!”我苦笑着说到,
“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虽然不能帮不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抗过去,再怎么样,你身边的人都希望你能好起来!”
“呵呵,你还是这样,总是在我苦闷的时候安慰我!”我看着他,由衷的表示感谢,
“是啊,还记得有一年的春节,你因为父母吵架早早的回到北京,半夜打电话来说你喝醉了,让我过去背你回宿舍,那个时候我说什么来着。”
“你能说什么好听的,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我背了回去,一个劲的骂我操蛋!“我笑着说,他的表情有些冤枉,“我是那样的吗?你小子怎么这样没有良心啊?我当时帮你脱衣服脱鞋子还帮你擦脸……”突然这家伙不说话了,我看见他的脸有些红了,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就说到:“是不是我迷迷忽忽的喊了你的名字?”
他半天才摆脱尴尬,说到:“你还记得啊,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是清醒的呢,当时你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把我听的心惊肉跳的!”
“怎么可能不清醒,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可你装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我笑着说,
“才过了多久啊,我怎么觉得好像饶了很大一个圈,你说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欧阳的话让我感到某种危险的情绪在我们之间蔓延,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别老回忆过去了,我看你现在过的不错,这里虽然艰苦,不过和孩子们在一起,不正是你的梦想吗?”
欧阳看着笼罩在夜色中的村庄,说到:“叔叔做的比我好多了,以前还体会不到,现在我自己也做了老师,才知道叔叔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
“欧阳,你也是个很善良的人,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