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警官,”滕三似笑非笑,“我不明白我和本会会长出现在警局的理由是什么。我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违禁物品,我们都是K市的良好市民。不过是见了个人而已,这年头见人也违法吗?”
“哼!听常青会的人说自己是良好市民,真是搞笑。”冯涯将资料摔在桌上。
滕三正色说,“本会捐助了K市的十几所小学的校舍重建,帮助边远乡村建设水窖,近期还打算为南汇分局捐助一批警员出勤用的防弹衣,我们对K市的贡献,广大市民有目共睹啊!”
“够了!”冯涯只要一想到自己穿着常青会捐助的防弹衣去追捕常青会,心中就一阵恶心,简直象吃了苍蝇。
“滕五……几乎从不抛头露面,怎么这次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
滕三撇撇嘴,说,“会长的心思,做属下的怎么会清楚?就算是冯警官,也不会知道南汇分局局长晚上睡在哪儿吧!”
冯涯知道滕三不是什么好啃的骨头,定定地看看滕三,起身离开。
滕宁吃过饭,又等了很久,等到几乎以为自己睡着的时候,门一响,冯崖回来了。坐下来,皱着眉头望着他,冯崖好像在斟酌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冯崖终于开口。
滕宁叹了口气,“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回事?你就是滕五,之前你到警局来是玩卧底游戏?哈!”冯崖一拍桌子,“你以为我是白痴吗?”
滕宁蹙着眉头,觉得这是上有些事情真的要比电视剧的剧情更加曲折,更加难以解释。他忽然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解释吧!
看着滕宁不疼不痒的样子,冯崖心头被怒气冲的一拱一拱,还真是干拿他没办法了?
“最近你在干什么?”冯崖问。
滕宁心中无奈,最近干了什么、想了什么都不是能在冯崖面前说的话,干脆把嘴一闭,反正也吃饱了,任冯崖怎么问,就是不开口。
两人正在僵持,有人敲审讯室的门,“冯组?”
冯崖瞪了滕宁一眼,开门出去,“什么事?”
“嫌犯的律师到了。”警员说。
“嫌犯?”一个声音说到,“警方可有任何证据说明我的当事人是嫌犯?”
冯崖转头,只见孟繁华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看见孟繁华,冯崖不禁怒从心起,当初就是这小子将滕宁带走的,谁知道一转脸就成了滕五?
“你来得正好!”冯崖说。
“当然!”孟繁华也是毫不客气,“作为我当事人的律师,我是应该及时出现的。那么,我的当事人在哪里?”
“你的当事人是谁?”冯崖有意问道。
孟繁华目光闪烁,忽然笑了,“当然是滕宁。”
“哼,跟我来。”听到孟繁华叫出滕宁的名字,不知为什么,冯崖心底一松。
两人进了审讯室,滕宁见到孟繁华,没有一点意外,“你来了?”
“是啊!”孟繁华紧挨着滕宁坐下,“你怎么样?”
“没什么。”滕宁言简意赅。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冯崖也坐下。
孟繁华一脸疑惑,“谈谈?谈什么?我是来保释我当事人出去的。”
“谈谈你为什么和黑道的老大见面、谈话。”没理会孟繁华,冯崖对滕宁说。
滕宁转过头去,不说话。
“和黑道的人见面、谈话就犯法了吗?”孟繁华反问。
冯崖横了孟繁华一眼,“和嫌疑分子有来往,也免不了嫌疑。”
“呵呵,着冯组长这么说,恐怕整个南汇分局的警员都要轮流互相审问才是啊!”孟繁华笑道,
“你也知道滕宁是什么人,何必这么难为他?不过是个误会,时间到了,他一样要走。你看,他已经累了。”说着,孟繁华往滕宁身边凑了凑,十分亲昵地轻声问,“借你肩膀?”
滕宁看看孟繁华,“嗯”了一声,整个头颈都靠到了他肩上。
“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冷了就告诉我,嗯?”孟繁华声音愈加柔和。
滕宁闭着眼睛点点头。一是不想再和冯崖说话,二是自己的确困得要命。眼睛一合上,黑暗里就好像有东西把自己往里拽。
看着滕宁对孟繁华毫无防备的亲近,冯崖只觉得心中一揪,一口气闷在胸口,郁郁地发疼。那边孟繁华更是将手臂绕到滕宁背后,轻轻扶着他的肩膀,滕宁已经完全依偎在孟繁华的怀里了。
冯崖轻哼一声,起身出去。
“滕三怎么样?”滕宁闭着眼睛问。
孟繁华拍拍滕宁的肩膀,“不用你操心。”
也许是真的累了,也许是很久没有时间体味来自孟繁华的温暖,滕宁心里一松,竟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孟繁华在自己耳边轻声呼唤,“醒醒?咱们回家?”
滕宁皱着眉头,不甘愿地在孟繁华颈窝蹭蹭,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只见冯崖面色铁青地站在面前。
“走了!”孟繁华脱下外衣将滕宁包起来,搂着滕宁就往外走。
出门走了几步,滕宁清醒多了,看看窗外,“天都亮了。”又问,“滕三呢?”
“我在,会长。”滕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吃了吗?”滕宁边走边问滕三。
“没有。”滕三顿时觉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胃又翻滚起来。
“警局的烧茄子可是一绝啊!早知道你没吃,给你剩几块。”
滕三深吸一口气,决定反击,“你还是想想昨天跟宏胡子和宋清鸿谈判有无错漏。告诉你少说话,你根本不听。”
滕三这么一说,孟繁华饶有兴趣地看看滕宁,说话间,三人就走到了汽车旁边。
滕宁停住脚步,“别的不行,商务谈判我可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滕宁看了看滕三,“就你们那
种野路子,能跟我科班出身的比?”
滕宁从滕三的身边走过,顺便拍拍他的胸脯,“把你容易受伤的小心脏放到你的肚子里。”
滕三的表情此时精彩纷呈,不知不觉地便把眼前的滕宁和从前的滕五相比,果然是亲兄弟,想当年,自己也是被滕五欺负过的。
上车前,滕宁回头望望,只见冯崖站在重案组的门口,隔着南汇分局的玻璃大门,抱着手肘,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两人视线相撞,纠缠片刻,滕宁先转过了头。有时候,是什么心情,或者应该有什么心情,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三人回到常青大厦,车子前所未有地停在了正门。滕三一下车,大厦里就整整齐齐小跑出来两队人,恭敬地站在大门两侧,一水儿的黑色西服。
滕宁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嗯,这年头黑社会都成服务生了,跟电影里演的差不多。”
孟繁华笑道,“他们是在迎接会长。”
会长?我!滕宁扯下披在肩上的外套,滕三已经打开了车门,滕宁迈步走出去,目不斜视,两边的人纷纷躬身行礼。进了大厦,滕三抢前几步按开电梯,等电梯合上,滕宁整个人就靠在了
孟繁华身上,“不行了,我还要睡。”
孟繁华笑着扶住滕宁,手臂有力地挽在他的腰间,耐心地等待电梯缓缓升起。滕宁靠在孟繁华的颈窝,偷偷抬眼看了看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嘴角悄悄弯起。刚觉得有些得意,忽然眼角余光瞥到滕三有些意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瞪了滕三一眼,又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不管怎样,滕宁不能不承认,警局里也好,电梯里也好,这样靠在孟繁华身上闻着他的气息睡去,都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是一件自从滕宁变成滕五,就几乎忘记了的事情。不管前路如何,只要有孟繁华带着笑容出现,那肩膀让自己靠,那一切都不会是什么问题。
常青会、清鸿帮和宏运会三家老大被请到警局喝茶的事情,已经瞬间传遍了道上,各个帮会本来就在众义大会前紧张异常,得知三家事先已经会面,各帮会又格外绷紧了神经。
滕宁一觉醒来,滕三不仅已经向滕五回报了昨天的情况,而且手下小弟连各帮会的最新动向都已经探听完毕。滕宁想进去看看滕五,孟繁华忽然伸手拦住,“晚点再去,他刚睡着。”
“睡着了?”滕宁微诧,“嗯,这下不能第一时间让他知道我的英雄表现了。”
滕三递过快速搜集的情报,“你先看看。”
滕宁好说话地转身在外间坐下,错过了孟繁华难掩眉间的忧郁。
跷着二郎腿,滕宁一边翻看,一边啧啧称赞,“以这样的资质,以后开个情报咨询的公关公司都没问题啊!”接着又开口大骂,“我靠!我进警局可没有这么狼狈吧!嗯,这个传言比较靠谱,老子怎么也是英雄形象啊!”
在滕宁叽叽咕咕好一阵之后,滕三受不了了,手一敲桌子,“看重点!”
滕宁抬眼看看滕三,自言自语,“看样子是吃了一顿大餐,有力气教训我了。”
滕三又一次抑制住自己澎湃的情绪,以至于刚才的那顿大餐差点消化不良。不过让他纠结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另一件事,想着,滕三叹了口气,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滕五紧闭的房门。
滕宁发泄了一阵自己的剩余精力,终于理性地看待手中这份资料,光是从传闻就能看出各个帮派对常青会的立场。宋清鸿和宏胡子是在和自己差不多时间被依次放出的,不知道冯涯是不是为了“掩护”自己所谓的身份而故意将几个人都留了一夜。
消息说,宋清鸿一出警局就被自己人无缝对接般地接回M市,宏胡子则是立即到了老相好肖佩那里,不知道是商量怎么对付常青会,还是借色消灾。总之小弟们探听的资料不少,但坐实的却没有。有的猜测三家会面时要瓜分K市的地盘,有的说是M市的清鸿帮来找常青会的麻烦,宏胡子只是个中间人。总之唯一不变的,就是即将到来的众义大会不啻为另一种型号的鸿门宴,谈好了,皆大欢喜;谈不好,大战在即,也没有那个小帮会能够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