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早,我喂老妈喝流食,她眼睛眨了眨说:“小玖,你咋瘦了?”
我惊喜地叫:“妈!你认识我啦!我是小玖对吧。”
“你是我生的,还能不认识。你这孩子。”
太好啦!老妈终于意识清楚了。我脑子中想的那些偏瘫、植物人全一下跑了,就剩下健康的老妈,听她说:“今天晚上我还得去跳舞。”
我高兴的点头答应,要不是医生不同意,我都想背着老妈去广场上跳舞。
我背着老妈跳舞,那该是多么有趣欢快的情景啊。
我公司同事来了,送了一堆营养品。我把部门同事拉一边,跟他们交待一些事情。我新做了一个方案,是这次老妈病重时想到的,就是公司要在商业化影视中,注重人性人情关怀。像公司以往拍摄的网络电影,多是跟时髦抓热点的题材,热闹是热闹,但主题缺少内在东西,难以打动观众,热度一过,点击率就刷的下来了。
同事走后,关洁单独来了。
老妈拉着她手,问她找对象没有?想找什么样的男孩啊?关洁在老妈面前不敢毒舌,还很淑女的样子,看得我要笑掉大牙。
等老妈审问完,关洁到一边就向我开炮:“你是想拉我冒充你女朋友?要是的话,冒充费得先打我卡上。”
“要冒充,我也得找个温柔点的吧,你这吃人母老虎,谁受得了。”
“错!我网名叫蛇精病,就这风格!”
像关洁这号口无遮拦,活在自己世界中的,也真是没谁了。她悄悄问我最近和姜胜保怎样,是不是该领证了。我被她激得憋不住,就说了和姜胜保闹矛盾的事。她打我一下,说你瞎呀,争争吵吵才是辣椒炒肉,天天吃不腻,那警察只怕是好看不好吃的斋菜。
关洁摔着手走了,我舔舔嘴唇,好象面前就摆着两碗菜,一碗油光闪亮很有食欲的辣椒炒肉,一碗是精致嫩绿的斋菜。两碗菜颜色式样全然不同,那味道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在陪伴老妈时,我想得更多的是姜胜保。跟以前一样,他总会让我操心,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出什么状况。如果他在这,病房里肯定笑声不断,老妈一定会被他逗乐的。
那护理大姐要我晚上回家,说请她的人讲了,她必须守夜才能得红包。估计这是东方御怕我累坏了,不好跟我明说,就指使护理大姐来干。
看老妈一天天好转,我觉得没有大碍,也就同意了。
我提上电脑包,下电梯出来,经过前面综合大楼时,在大厅与前任迎面相遇。
我一下没认出他来,脸瘦削,气色暗沉,整个人都像小了一圈。我楞怔道:“你……你好。”
前任也感觉意外:“小玖?你怎么在这?看病吗?”
“我妈在这住院。”
“哦,她老人家什么病?要紧吗?”
“中风,做了手术,现在在恢复。”
“中风可是很危险的……,小玖,你最近好吗?看你样子怎么瘦了?”
我摸摸脸:“陪床陪了好几天,能不瘦嘛。你呢?还在吃药吧?”
“嗯。”
我看正是吃晚饭时间,便说:“走,找个地方吃饭吧。”
前任犹豫了下,还是一起走了。
这是我跟前任一年多以后的相聚,两人情况变了,心情变了,几乎什么都变了。可前任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喜欢听什么歌,我的一些臭毛病,他也记得。
在餐桌上,前任可能压抑太久,无人倾诉,他告诉我:“小玖,你现在要找了朋友,一定要珍惜啊。别像我,那会一时冲动,在外面乱找人,还不注意安全。你不知道,我后来很多次在想,如果我没这病,我们一定过得很好,很幸福的。”
我点点头,前任是典型的居家男人,不吸烟不喝酒,性格超好,又会体贴照顾人。
“唉……,我是全完了。可小玖你不同,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找个人好好过吧,人的命只有这么一次,过了今天,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前任满是痛切,他那瘦骨嶙峋的手,犹如要抓住往日的时光,重活一次才好。
有些消逝的,就真的永远追不回了。
我不由想到了姜胜保与东方御。我和姜胜保的开始不在一条平行线上,我弯他直,根本上是不对等的。而东方御为爱坚守那么些年,看得出是个懂爱会爱的人。我的人生就这一次,与他们相交了,但前路如何?未来又会怎样呢?
我送前任上了车,挥挥手。看他背影消失在车流中,心里有个东西动了下,让我马不停蹄回到家。我打开门,仔细看客厅书房,看姜胜保的用品,一丝失望爬上来,他还是没回来。
我在客厅看电视,看了半天也不知电视里放的是什么。我又一次打姜胜保电话,还是不通。好吧,跟我玩失踪是吧,你不知道小哥我是不走寻常路的啊,一天不找着你,我就一天24小时新闻滚动播出一般,火力全开!
前任那追悔莫及的眼睛在晃悠,我后辈子的幸福也敲敲打打催促着,于是我打了一篇煸情动人的腹稿,一路奔到姜家。
姜妈一个人在洗衣服,姜胜保不在家。姜妈说胜保有几天没着家了,也不知上哪儿去了。
我有点失望。
我说:“他太不像话了!丢下你一个人怎么行。”
姜妈说:“他临走托了儿媳,有她照应,没事的。”
“姜妈,有洗衣机怎么不用啊。”
“洗衣机洗不干净,我手洗惯了。”
“那您让让,我来洗,我劲大。”我请姜妈起来,蹲到盆边上,把洗衣板架到腿上。
“你这孩子,真勤快,还能洗衣服。”
“洗衣服谁不会啊。”话音刚落,我手指划到洗衣板上,划出条口子。然后,我用力又不均匀,手使劲搓擦,结果洗衣板一翘,盆子翻个儿,衣服全倒地上了。
姜妈看着笑:“小玖也学了吹牛啊,你放着,我来洗吧。”
“对不起,小失误,我能洗的。”我迅速把盆子翻过来,小心的搓洗衣服。
洗完,姜妈去晒衣服,我进到姜胜保卧房,看他换下的衣服搭在那,床上还有他睡过的痕迹。我随手按了重拔键,一边打开桌上的电脑。
突然,手机通了,我激动地对着手机:“喂……喂?”
那边没人说话,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看眼手机屏幕,确实是姜胜保的号码,没错啊。我说:“保哥,是不是你?说话呀?”
那边还是没声。
我把手机紧紧贴着耳朵,听到那边隐约有呼吸声。哈,一定是姜胜保,他滑头,故意不说话。
我不管了,自顾说:“到底有没有人?你要是鬼就别出声……。你闹脾气闹几天就够了吧,老这么人不见人鬼不见鬼的,有意思么?是,我是说话没经大脑,属于偶发性短路。不过你胸大背厚心也宽,跟我计较不是你的风格嘛,对吧。我这偶尔脑残下,就跟白菜汤里放入一条鳟鱼,才会鲜美扑鼻哦。”
那边呼吸声大了点,看来我说的话起效果了。
我便尽情发挥起来:“我没顾虑你离婚心情,错!也没分担你公司事情引起的烦恼,再错!我对你没信任没包容没理解,大错!现在,我看了人生百态,风云万千,能想到的就是你这碗辣椒炒肉,不,是旅行居家必备的完美男人。跟你讲,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正看着某人的床,一个大大的睡印子。噫?你这电脑里面怎么啥都没有?就一点游戏?要不要给你下载点高阳的小说,你不是爱看他的小说嘛。听到没有……,哑巴呀。反正,从此后吧,我应该对其他人狼心狗肺,只对你一人掏心掏肺。把所有的狗血狗屁都拍成墙上的蚊子,绝不做欠扁的事,眼神不淫邪,表情不猥琐,为你献上持续、包容和忘我的三合一套餐,你看怎么样?”
那边轻轻响起点声音,我仔细听,好象是哭声,可不像姜胜保声音。
我一惊: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