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正面朝下的。
程青然已经走了过来,她没看小米,面如如常地拧开水,托着江觅后颈,把瓶口喂到她嘴边说:“稍微抿一点,有点凉。”
江觅心里舒坦了,农夫山泉竟然真的被她喝出了甜味。
伺候好江觅,程青然有了功夫处置小米。
她坐在床边,双腿交叠,皮笑肉不笑肉地俯视蹲在地上的小米,“我是狗?”
小米抱着手机疯狂摇头。
“那我不是东西?”
小米还是摇头,完了觉得不对,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
程青然微笑,“我是东西?”
小米欲哭无泪,她念书的小学烂到教室漏水,全校老师加起来也凑不够一双手数,一个人不得不教好几门课,不巧,她的语文真是数学老师教的,当不了真的啊。
眼看着小米心态要崩,程青然良心发现,看了眼她从地上捡起来的手机,主动换了话题,“怎么样?”
她不问还好,一问小米真要哭了,“屏碎了。”前几天就因为屏幕碎掉才换了新的,扭头又碎,改明儿手机供应商是不是该给他们单独出个会员制了。
“我一会儿拿去售后修。”小米心痛地说,原装屏好像要上千块来着,贵死!
程青然俯身,从她手里抽走手机看了看,“不用去售后,你在京东买个屏,我换。”
小米喜极而泣,“程队,您还有这手艺啊?”
程青然偏过头,和看她不嫌弃腻的江觅对视,在她如花的笑容里淡声道:“和某人谈恋爱的基本条件——逐渐无所不能化。”
这话不是程青然自己的觉悟,是江觅以前的要求。
她当时说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吓得周浩以为程青然扭头就会送她一句‘你做梦’。
哪曾想,程青然不止开开心心地应下,还在回去当晚就正儿八经地磕头、敬茶拜了‘家务小能手’程柏为师,乐得方从筠差点笑岔气,敲着她脑袋说:“占用我老公的空余时间,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程青然的大白眼直接翻上了天,“这位男士除了是你老公,也是我爸,understand?”
这晚,程青然妥妥地因为在方从筠跟前飚英语,不说‘人话’,被修理了一顿。
但这并没有打消程青然跟程柏‘学手艺’的热情,她一找着机会就把家里的东西捣鼓坏,再摸索着修,有些能复原,有些直接报废。
为这,方从筠拿着鸡毛掸子,不知道撵了程青然多少回。
她回回都诚恳认错,回回都不知道悔改,气得方从筠有次实在忍不住,指着她的鼻子说:“你离家出走吧,我就当你没生过你这个败家闺女!”
程青然听到这话,一点也不伤心,真就拉着她奶奶传下来的破旧行李箱投奔江觅去了。
方从筠不知道,程青然带走的行李箱里除了她的两身校服还藏了一副‘聘礼’——一对银耳环和一只玉镯。
据程青然本人所说,这两样东西是奶奶临终前指明留给她的。
方从筠知道自家闺女是个什么气性,她说是奶奶留给她的,自然就是留给她的,所以她从来不过问这些东西的去向,后来和程柏离婚,走的时候找不到才问了程青然。
程青然低着头,把所有委屈和怨恨都藏起来,平静地说:“送给江觅了。”
她的回答换来了方从筠毫不犹豫地一巴掌,“你爸出事你不管,跑去给她过生日,你奶奶留给你的东西你不守好,一样不落地送给她,她就那么重要?程青然,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和她在一起!”
程青然始终想不起来方从筠说话时的表情有多狰狞,唯一的印象是自己听到这些话竟然觉得轻松。
你看,不是她不愿意死皮懒脸地去找江觅和好,是有人拦着不让她去。
那么,江觅从她的世界消失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反正也见不到,她就还能装作江觅从来没有离开,走的,是她自己。
后来,程青然打过很多工。
得亏是早年跟程柏学得认真,找的活儿多是动手动脑的细致活儿,除了忙得顾不上吃饭没什么不好,要不然她一个学生,怎么可能养得起一个家。
现在就换个手机屏而已,小菜一碟。
“买好了。”小米挑了最贵的以示诚意,“下午就能送到。”
程青然‘嗯’了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提醒小米,“刚不是说要录什么视频?”
小米醍醐灌顶,赶紧和江觅说了甘雯的意思,“觅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拍这些东西,咱简单说几句,让粉丝确定你没事就行。”
“不行,他们的担心不会掺假,我的回应自然也不可以应付。”江觅动了下,程青然立刻会意,俯身将她扶了起来,“小米,你帮我化妆。”
“啊?我手残。”她这辈子就涂个唇膏的命了,化妆真不行。
江觅放弃赶鸭子上架,转而盯上了程青然,后者淡定自若,“别看我,会也不会由着你折腾。”她脸上的擦伤一道连着一道,经不起胡来。
“程程。”江觅眨眼,一开口声音酥得程青然骨头发软,“我录视频是用来安抚粉丝的,不是扮鬼吓他们的呀。”
程青然从容道,“哪儿就像鬼了,这不挺好看的么,除了嘴唇有点白。”
“看吧。”江觅叹气,“我就知道现在这样没脸见人。”
程青然勾唇,“给我五分钟。”
“嗯?”江觅不解。
程青然看着江觅充满疑惑的双眼,话却是对小米说的,“转过去。”
小米突然被cue,茫然地说:“哦。”
她一转身,程青然静候已久的唇直接压了上去。
江觅的下唇被她润湿,含进嘴里细细吮着。
和以往唇舌纠缠的深吻不同,这样欲攻还蔫的吮吻更显亲昵暧昧,有些麻,总觉得不够,偏偏程青然所有的耐心都在这里。
她张开嘴,她也不过浅尝辄止。
给,不给够,不给,又好像格外认真。
这人连‘坏’都坏得这么坦荡。
五分钟不到,程青然离开江觅,像欣赏杰作一样瞧着她嫣红的唇,笑得恶劣,“今天的口红味道怎么样?”
江觅双颊带粉,呼吸不稳,抿了抿唇上的酥麻,意犹未尽地说:“你的味道,自然不差。”
第82章
小米要跪了,被迫围观接吻?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她只想做个安安静静的柠檬精,并不想变成柠檬神经啊!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小米。”程青然在小米身后出声,“拍吧。”
“好。”小米回身,脸红得能滴血,她低着个头,蚊子嗡嗡似的说:“觅姐,待会儿要说的内容我转你微信了,你看下,记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开始。”
“不用了,直接来。”江觅说,安抚粉丝是诚心诚意的事,照本宣科就没意思了。
小米进退两难,“就看一眼?”她转给江觅的内容是甘雯亲自确认过的,保证不会给营销号空子钻的机会,江觅自己组织语言,万一说错什么被带节奏,甘雯会一刀劈死她。
江觅了解小米的难处,犹豫了下,让程青然帮忙打开手机粗略浏览了一遍。
措辞还不算太官方,勉强可以接受。
“行,就按这个。”江觅说。
小米高悬着的心堪堪放下,立刻摸出手机打开了相机,生怕晚一秒江觅就会反悔,“觅姐,准备好了吗?”
“没好。”江觅朝自动退到一边的程青然勾勾无法弯曲的手指,问她,“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行吗?”
程青然拨开小米碍事的脑袋,仔细打量江觅。
她本来就长得温婉精致,现在还多了这一脸的病娇相,非常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程青然默默叹口气,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江觅这幅模样给谁看到她都觉得吃亏。
程青然收回手揣进口袋,摸到口袋里毛茸茸的东西时嘴角多了一抹浅笑,“头发拾掇拾掇就差不多了。”
程青然这么一说,小米也觉得江觅‘鸡窝’似的造型有点寒碜,她放下手机,三两步跑到沙发前拿起包,在里面翻梳子。
哎?平时随便一摸就能摸到的,今儿怎么不见了?
小米找了半天没找着,想着随便抓抓算了,反正江觅还在住院,形象差点才更招粉丝心疼。
等她一回头,程青然已经这么做了。
她单膝跪在床边,和江觅面对面,两手灵活地从她及腰的长发间穿过,将细软黑亮的发丝一点一点拢于掌心,动作熟练得好像这样的事已经私下做过了无数次。
江觅也似乎习以为常,她脑袋微垂,扬起的嘴角里藏不住的喜悦。
程青然没有过多修饰,给江觅编了最简单的三股辫,松松垮垮地从右肩垂下,完了还不忘扯出几缕碎发,让整个感觉更加松散自然。
末端固定,程青然用了小蔡还回来的发圈。
“程程,你怎么会有这个?”江觅乍一看到无不惊讶地说,继而失落,“你之前送过我一个一样的,可惜被我弄丢了。”
程青然没看江觅黯淡无光的眼睛,细致地帮她整理着耳边的头发,“这就是你丢的那个。”
江觅一愣,喜不自胜,“快说快说,我丢的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程青然柔软的目光从江觅耳垂移到她发亮的双眼,右手中指压着食指,在江觅光洁的脑门轻弹,“捡的不行啊。”
“不行,我要听实话。”江觅不依不饶,“这是我在影视基地丢的,你根本不可能跑那儿去捡,难道是……”江觅忽然想起先前那个实习助理的话,明亮笑容顿时淡了下来,“程程,有人说你是我的粉丝,追着我去过很多地方。”
程青然怔了怔,没想到江觅会突然说起这些,她以为过去的事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嗯,是有这么回事。”程青然笑得坦荡,“既然还喜欢你,也知道你会去哪里,追一追又有什么关系?”
江觅鼻头发酸,她太清楚追星的人有多难,有时等一整天也只能远远看到一个背影,甚至还有可能空等一场。程青然前些年那么忙,手里的钱又紧张,追她……
“一定很辛苦吧。”江觅把心疼写在了脸上。
程青然无奈,她知道江觅会是这个反应,所以当时做那些事的时候,她和谁都没有说,连同宿舍的洪晨也不知道,就是怕有一天传进江觅耳朵里会让她会胡思乱想。
哎,天下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没有的事。”程青然捏捏江觅的脸,语气轻松,“追自己女朋友都嫌辛苦,这种对象还要来做什么?况且,你对我真挺好的。”
“哪儿好了,我一次也没认出过你。”江觅低声责怪自己。
程青然轻笑,“没认出我就送我伞,江觅,你敢说这不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
江觅一脸茫然,“什么伞?”
程青然压着跪在床边腿坐下,心情好得出奇,“大概有一年冬天吧,你给同公司的后辈当演唱会嘉宾,就在咱本市的体育场,我刚好有时间就买了票。我那次到的早,没地方去,就在活动场馆外面干等着。说来也真奇怪,那天的雪大得几年罕见,路上随便走一两圈身上就能落厚厚一层,风也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割。我还当自己在开场之前会冻成雪人,哪儿知道一个小仙女从天而降,送了我一把伞说‘你在等南星吗?’”江觅的那个后辈。
程青然这么一说,江觅恍然大悟,“我有印象!”
那次活动,她本来是要直接坐车进去的,谁知道车子中途抛锚,她不得不提前下车。
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往场馆后台走的时候,她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包裹严实的高瘦女生。
她顶着满身雪花,冷得在原地往返跑。
如果只是普通路人,江觅可能还不会太在意,无意看到她胳膊下面夹着灯牌,江觅猜想可能是南星的粉丝。
他那年正火,粉丝多是这样要偶像不要命的年轻小姑娘。
江觅挺喜欢那个有礼貌的后辈,对她的粉丝自然爱屋及乌,恻隐心一动,找小米要了备用的伞亲自送过去。
江觅还能想起来那个戴着口罩、帽子,把自己包得只剩一双眼睛的女生回头看到自己时的眼神……像狂风掀起的巨浪,眼睛红得惊人。
她只和自己对视一瞬就躲开了。
江觅来不及分辨那双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只听到她用干涩低哑的声音说:“我在等你。”
江觅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一个字,小米已经火急火燎地来催了。
她确实也怕时间赶不上,遂不再多言,只把那个女生当成一个普通粉丝,说了句‘谢谢你。这把伞送给你挡风,不要冻坏了。’
说完,江觅头也不回地进了场馆后台准备。
如果,如果这世上能有早知道……
江觅抬手,环抱住程青然的脖子,隔着厚厚的纱布,用手掌摩挲着她的后背,轻声道:“程程,再有机会,你不要再把自己藏起来了,一定一定要让我看见。”
程青然一笑,回抱住了江觅,“我尽量。”尽量在现实允许的条件下让你看得到,也摸得到。
两人身后,小米也回忆起了这事,她现在愧疚得想自裁。
江觅当时的事业正处在快速上升期,各种剧本和活动邀请不断,她作为新人助理,整天穷紧张,生怕出一点错搞黄江觅,这才事事催,时时赶。
要是早知道那个人是程青然,她打死也不会开口。
“程队,对不起啊。”小米道歉。
程青然拍拍江觅的胳膊,示意她松开,随后站起来对小米说:“没你什么事,去拍视频吧,早拍完她早休息。”
小米点点头,重新打开相机对上了江觅,“觅姐,准备。”
江觅看向程青然,“程程,你来拍。”她现在的心有点乱,看着程青然,确定她真真实实地存在,她才会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