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又哪里知道,人的本质是双标,对偏爱的人偏爱的事,总会格外宽容。
杜京墨也不例外。
她难得有了好奇关心的心思,但赵青黛不想说她也就没再提。
她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你是,杜家的那个小姑娘,对不对?”
一张和赵青黛无比相似的脸出现在杜京墨面前,让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见杜京墨没回话,女人有点紧张又有点着急,两手不停搓来搓去:“我是你兰姨啊,以前就住你隔壁的。我公公和你爷爷还是好j_iao情呢。”
她说着比划了一下:“你这么高的时候,我还去你家串过门给你带过礼物,你叫我兰姨,你还记得吗?”
杜京墨:“不记得。”
谁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但听这女人的叙述,她还是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青黛的妈妈?”
兰姨点点头:“是。我这次来就是想找青黛的,既然你认识她,那就更好说了。”
她说着眼眶红了,被岁月打磨后依旧美丽的脸上布满了忧愁哀思:“我本来是想直接去找青黛的,但他们告诉我她病了,请假很久了,我没办法这才找到你这里。”
杜京墨抱着手臂,紧抿着唇瓣没搭话。
她想,她找到了赵青黛昨天不高兴的原因。
赵青黛看着不声不响,其实心思敏感,自尊也很强,从来没主动告诉过她赵家的事情。但耐不住八卦是人的天x_ing,有些事当事人不说,杜京墨也不去打听,但依旧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就比如,兰姨走的时候把全家的积蓄都搜刮干净了,包括赵青黛在外头打零工卖废品攒的钱。
她是一点活路都没给女儿留。
杜京墨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不记得”,但她的冷淡排斥已经足够明显。兰姨更尴尬了,只能硬着头皮问:“你知道青黛在哪儿吗?”
杜京墨没回这句话,而是反问:“你怎么知道她在这儿读大学?”
女人面色一僵,没回答。
杜京墨继续追问:“你是在这儿定居,还是偶然路过。”
“……定居。”兰姨扣了扣裤缝,解释道,“昨天,我在街上看到她了,就想来见见她。”
杜京墨心头涌起了一阵烦躁。
果然是因为这个女人。
“你既然看到她了,那为什么当时不去找她,而是今天才来?”
兰姨嘴巴张了又合,最终还是没回这句话。
她没办法说,是因为她儿子在场,所以她哪怕看到了亲生女儿,也不敢上来见一面,打个招呼。
“小杜,我知道你们都觉得兰姨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有母亲,我求你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情,告诉我青黛在哪儿,让我见见女儿吧,成不成?”
杜京墨被这话给逗笑了。
她做惯了高岭之花,从小到大都是被娇惯出来的小姐脾气,还是头一回有人在她面前搞起了道德绑架。
“对不起啊兰姨,我体谅不了你的心情。”她语气诚恳至极,“因为我没有一个离家出走还要给我两巴掌的母亲,所以我实在带入不了你的情绪。”
兰姨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打赵青黛的那两个耳光,是她被逼无奈的下下策,也是她最后悔的一件事。
她逃跑之后过的越是好,她压在心底的后悔就越汹涌。
每每看到她茁壮成长的儿子,她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赵青黛那天趴在地上看着她的眼神。
有茫然,有难过,还有……恨意。
天长r.ì久的累积下,那两巴掌最后变成了c-h-ā在胸口的两把刀,回旋捅到了她自己身上。
“兰姨是后悔了吗?”杜京墨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兰姨下意识一点头。
杜京墨手指卷着头发,语气漫不经心:“是后悔当初不该抛下青黛离开,还是后悔自己的人生留下了污点,后悔生了一个□□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那是我的女儿!什么污点,什么□□,你不要在这里胡说!”
“如果不是……那昨天你明明见到了她,又为什么要躲呢?”杜京墨看了一眼时间,耐心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赵青黛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
她不回去赵青黛就会一直饿着,她耽搁了太久,估计回去时还能看到一个眼巴巴等着她的小姑娘。
“你给她的生恩在你打下那两巴掌时就被消磨干净了,她不是你用来安慰良心的工具,别再来了。”
杜京墨上前一步,单手搭在了兰姨的肩膀上:“你应该已经重组家庭,有了新的生活吧。你也不想被打扰现在的安稳r.ì子,对不对?”
她声音和动作都很轻柔,但兰姨就是从中听出了威胁的意味。
兰姨抬起头,正对上杜京墨那双漆黑的眼眸。
她唇角向上勾起,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眼眸黑到有些渗人了。
“兰姨听清我的话了吗?”
“我叫你,别再来了。”
女人愣愣点头,她心底有些发怵,唇角都带上了些颤抖,自己却没意识到。
杜京墨在心底无声地啧了一下,收回手离开了。
分明这女人有一张和赵青黛那么相似的脸,可怎么瞧一眼就觉着令人生厌呢?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心头更加烦闷,拦了辆车赶紧赶回去。
和她先前判断的完全一致,赵青黛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正坐在沙发上,用双手垫着下巴,歪着脑袋看门口,目光有些幽怨。
但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幽怨成了愉悦,亮晶晶的欣喜从她眼底淌出来。
杜京墨先前被兰姨影响到的情绪瞬间恢复原位,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呀?饭都快凉了。”赵青黛咬了咬嘴唇,打听道,“该不会是被什么人绊住了脚步吧?”
杜京墨被说中了,她正组织措辞,想着该如何说才能不影响赵青黛的情绪,就听这丫头又开口了:
“该不会有人拦住姐姐表白,这才耽误你回来吃饭了吧?”
杜京墨:“……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这脑回路怎么长的?净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见她否定的直接,赵青黛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我开玩笑的,调和一下气氛嘛。”
这段时间她最忐忑的事情,莫过于她整r.ì被困在家里,行动不便,打听不了杜京墨在学校里的情况。
没人比她清楚杜京墨到底有多受人欢迎。
只是她是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冰冷皎洁又不可触碰,绝大部分的爱慕者,连跟她搭话都不敢。
“下次不要说这么冷的玩笑。”杜京墨洗手盛饭,顺带给赵青黛装了一碗,“不过我确实碰见了个人,吃完了再告诉你。”
因为她这一句话,赵青黛用最快的速度发挥了她干饭人的本质,一碗饭在十分钟之内见底。
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做得端端正正,还擦了擦嘴,问道:“姐姐想跟我说什么呀?现在能说了吗?”
杜京墨:“……”
她抿紧了唇瓣,但还是被逗笑了。只是一想到赵青黛听完之后可能心情会变差,她连带着也笑不出来了。
“我今天,在学校门口碰到兰姨了,她说想见你,我没让她来。”
杜京墨拒绝的时候非常干脆,回来路上仔细一琢磨又觉得自己太僭越了。
见与不见,不应该是赵青黛说了才算吗?
“你要是不想见,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若是想见她,我再帮你联系。”
她话音刚刚落下,赵青黛的脸色就以r_ou_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连唇上血色都褪了个干干净净。
第10章
赵青黛在面对系统时,可以大大方方说她并不恨张兰心。
但这种大方是要分情况的。
当这女人把事情捅到了杜京墨面前,赵青黛就不能不在意了。
“我是不太想去见她,但……还是得去一次才能解决问题,不是吗?”她反复舔着嘴唇,尽可能让脸色回暖,“姐姐不用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也不会闹到你面前来了。”
她不允许这种情况再发生。
虽然杜京墨不愿意承认,但这的确是赵青黛的家事,她管不了太多,只能点点头说句好。
因为张心兰的突然出现,这一顿晚饭两人吃的都不算痛快,晚上赵青黛躺在床上,直直看着天花板,眼神越来越沉。
系统原本是不想打扰她的,但监测数据是它的本职,它适时提醒道:“黑化值再波动下去,我可就要电你了。”
它可真是个善良的系统,连电人都不愿意了。
赵青黛翻了个身,面朝杜京墨的房间:“放心,我心里有数。这种事情还不值得我被电上一遭。”
她早就不是那个被打了两巴掌也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能跌跌撞撞跑出去追人的十三岁小姑娘了。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了,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去处理张心兰。但她越是这样给自己下暗示,脑子里就越是纷乱,最后干脆爬起来打算去给自己热杯牛n_ai助眠。
上一个给她准备牛n_ai的人还是杜京墨。
说来有点可怜,在遇到杜京墨之前,她不仅没有喝过牛n_ai,也没有为她准备牛n_ai的人。这种在杜京墨眼里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对她难得至极。
吨吨吨一杯牛n_ai下肚,赵青黛摸了摸小腹,缓缓打了个嗝。
一声轻笑在此刻突然响起。
她回头看去,杜京墨不知何时出来了,正站在楼梯口。
“我是没想到,这么大的人喝杯n_ai居然还会打n_ai嗝。”杜京墨穿着真丝睡袍,皮肤在暗夜里白到发光,都不需要开灯就能叫人一眼捕捉到她的位置。
赵青黛一碰上她就不免觉得羞耻,赶忙把牛n_ai杯冲干净放回去,问道:“姐姐怎么出来了?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本来也没睡着,听到你起来了就出来看看。”杜京墨靠在栏杆上,裙摆随着她的动作d_àng了两下,“反正都睡不着,不如来我房间聊聊天。”
赵青黛的眼睛缓缓睁大了,她愣愣反问:“……姐姐说什么?”
杜京墨不觉得她是没听清,只当她是不乐意:“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
“没有,我非常愿意。”赵青黛深知这时候可不兴拿乔,有些事情就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比如和杜京墨同处一室的机会。
她迅速擦了擦手,一路小跑上楼梯,端端正正坐在床角上,眼巴巴瞧着杜京墨,还在床上拍了拍:“姐姐我们来聊天呀!”
杜京墨在心底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虽然话是她主动说的,但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赵青黛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她走进卧室,打开床头台灯,靠在枕头上,还把另外一个空着的枕头递给赵青黛,顺带把自己到了嘴边的瞌睡给压下去。
她不是睡不着,是感觉赵青黛应该睡不着,所以一直强打j.īng_神听隔壁的动静,果然被她抓到了。
赵青黛接过枕头,调整了个合适的距离,和杜京墨靠在了同一个床头上,呼吸都跟着放轻了。
她们两个人的聊天没什么营养,天南海北能聊的都聊了,赵青黛听得出来杜京墨几乎是在靠本能和她对话。
无非就是想安抚她的情绪罢了。
其实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有这份心在这里,就足够赵青黛开心了。
床头的台灯昏黄,她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也把她的眼眸遮挡住:“姐姐,我好像有点困了,想睡了。”
杜京墨心道她的任务可总算是完成了,打了个呵欠,顺着枕头滑了下去:“那就睡吧。”
赵青黛往她身边凑了凑,悄声问道:“我好困,我不想动了,我能留在这睡吗?”
“就像小时候一样。”
杜京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是嗯了一声。
赵青黛笑了。
她关掉了台灯,视线适应了一会儿,这才能从暗夜里看清杜京墨的那张脸。
她是真的困了,没两句话的功夫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睡姿安稳,胸腔跟着一起一伏。
赵青黛给她盖上被子,然后往她身边靠了靠,先是把头碰到了她的肩膀处,在感受到自己心脏的剧烈动静后,她赶忙退开,重新拉远两人的间距。
她都害怕这心跳声会把杜京墨给吵醒,这也太响了。
“我居然这么没出息吗?”她在心里反思自己。
虽然能和杜京墨同床共枕,已经是她先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其实在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思前,赵青黛最高的要求也无非就是和姐姐做一辈子的姐妹,成为她的亲人,最好能和她一辈子有牵连。
但人总是贪心不足。
赵青黛闭了闭眼睛,轻轻把手搭在了杜京墨的手腕上。
姐姐现在对她毫无防备,在她身边睡得安稳,甚至还能容忍她同床共枕。
她兴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此刻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心里装了多少不能明说的心思。
全是冲着她杜京墨去的。
这一觉赵青黛睡得昏昏沉沉,等她第二天一睁眼,天色早已经大亮,难得逮到机会的保姆阿姨已经将早餐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