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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饭店出来,外面早已是灯火阑珊,海城的街头永远不会萧瑟。
“吃的好撑噢。”沈沂秋满足地拍拍肚子,真是吃饱了。
秦千柔缓步与她并肩,温以蓉送来的衣物主要以商务休闲风格为主,连鞋跟都比平时的矮了一些。此时秦千柔只比沈沂秋略高一些,气场也比往常柔弱不少。
她们真就像之前所说那样,如朋友饭后散步那般,随意走着。
“今晚的情况,你怎么看?”
沈沂秋想了想,如实答:“跟我预想的差不多,他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压榨学生,更不会承认自己有私心。”
沈沂秋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心想这样的人,竟然在学术界跟自己父亲齐名,这简直是对沈之枫极大的侮辱。
她的父亲,向来都受学生爱戴。得知他出事,好多曾经受过他恩惠的学生都通过各种途径来找沈沂秋,表示愿意为她今后的生活尽一份心。
只是沈沂秋不愿连累别人,也不愿触景伤情,便一一回绝。但父亲曾栽种下的善果,终将会以其他形式回报社会。
沈沂秋却也没忽略分别时候,贺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y-in狠与决然。前世她好歹也在他们身边生活了一段时间,即使那时候心中并无防备,但对他们多少也有些了解。
“我有点担心。”
秦千柔看着她:“你害怕了?”
“我不怕,我是担心他们会想办法对付你。”
秦千柔一愣,片刻后浅笑摇头:“没关系,我不怕。”
沈沂秋蹙眉,却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你不了解他们,他们其实很有手段的。而且在海城他们认识很多厉害的人,我担心他们察觉以后会对你不利。”
沈沂秋的语气不自觉就急促起来,她的眼眸里闪动的全是担心与焦虑。所有的情绪都是因为担心,秦千柔望着她的眼睛,忽略了周围的霓虹闪耀。
秦千柔轻叹:“这些情况我都有考虑过,所以才会让顾超他们暂时别公然跟他翻脸。毕竟等我们回了蒙城,他们还需要继续在海城生活。至于我,贺焯不敢怎么样的。”
最后那一句,秦千柔倒是说得十分笃定。
沈沂秋很想问为什么,但她止住了。
她相信秦千柔有这个能力自保,要不然秦记者就不会在揭发了那么多大案后依旧安然无恙。
再说,自己有感知能力,能够预知危险。这样也能保护秦千柔,只要常跟在她身边就好,沈沂秋又添了几分信心。
担心逐渐散去,海城街头的热闹繁忙勾起了她们对于家乡的回忆。走在熟悉的街道,吃过家乡的味道,隐在心底的乡愁好似脱了枷锁,呼之欲出。
沈沂秋的心口处微微刺痛,她有点难受。但这样的痛楚是完全可以忍受的,她没吭声。
秦千柔抱臂走着,她在想着很多事。习惯了保持高强度的工作,便很少让自己放空。即便是饭后散步这样的消遣时间,她也会忍不住用来思考事情。
忽然被人轻轻拉住,她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拉她的人。
沈沂秋的手并未松开,而是跟她换了个位置,把她往里边推了一点:“你想问题太专注了,走里面安全点。”
不等秦千柔说话,沈沂秋就已将她整个护在身边,隔绝了路旁来去匆匆的车辆。
秦千柔抿了抿唇,没有拒绝这样的安排:“谢谢。”
沈沂秋咧嘴正准备笑说没关系,就再次听到有人在叫千柔。她都神奇自己的听力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能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听到这个。
不过这次出现在她面前的,并不是温以蓉,而是两个高大又完全陌生的男人。
“千柔,还真是你啊,我刚才看到你差点不敢认了。”
年长一些的男人先开口,语气中的熟稔跟不经意的宠溺,让沈沂秋的紧张缓解了些。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秦千柔叫了声:“舅舅。”
哎呀,还真是撞到了温伯母提醒要避开的舅舅,沈沂秋心想要不要去买张彩票,兴许有不一样的收获。
只是,当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子开口,沈沂秋就全然没了任何心情。
她只听到那清澈儒雅的声线里带着细微的在意与温柔:“千柔,回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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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秦千柔的脸一半隐在夜色中,路旁经过的车灯偶尔将其照亮却无法一直保持。沈沂秋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好腾出空间让别人叙旧。
“不给我打电话是怕被家里知道你回海城了?”对方见秦千柔不答,便自己猜着。
虽是猜测,但见他脸上的自信和温柔,就知对秦千柔颇为了解。
秦千柔眉头微皱,似有些不满:“你都猜到了,何必问我。”
沈沂秋原本就站在秦千柔身边,就算有心后退也实际走不远,这两人的对话便一字不落地全被她听了去。
说来也怪,秦千柔好像并没有为他们介绍的打算,而是想要迅速结束对话。
“这次在海城准备待多久?”对方像是早就习惯了秦千柔的冷淡,没有半点尴尬,也不觉得自讨无趣。
“暂时还不确定。”秦千柔的目光大部分时间定格在不远处的小消防栓上,并不看对方。
“这样啊,那不如……”
秦千柔像是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在他还没说完之前便抢白:“我会很忙,没有空。”
对方又笑了,带着几分了然。
秦千柔和过去还是一样,没变啊。
这时秦千柔的舅舅开口:“少则,你就别逼千柔了,看样子今晚她心情可不太好。”
年轻男子听后唇角忍笑,连连点头应和:“是的,我也看出来了。”
秦千柔脸上线条绷紧,显然是不高兴了。这两人见好就好,不敢再说更多的话。
“你有事就尽管去忙,需要舅舅帮忙的就给我或者少则打电话,一家人没必要客气。”
临走前,舅舅和那个叫少则的人都特地看了一眼沈沂秋,但又都很默契地没多问什么,只是朝她点点头。
等他们走后,沈沂秋小心翼翼观察着秦千柔。见她仍是沉着脸,看来是不打算解释的。
“回酒店吧。”
沈沂秋默默跟在秦千柔身后,这次她下意识地落后她半步,与她稍有错位。
大概是想给秦千柔留些空间,也可能是她自己想调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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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酒店,秦千柔的兴致依旧不高。沈沂秋说了几句常规的话后也不再开口了。
直到秦千柔先去了浴室,坐在床沿的沈沂秋才垮脸。
从饭店出来后,她心口那里就总是隐隐有些不舒服。当时她没太在意,可是回了酒店还是发现有点不对。
沈沂秋捂着心口,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要有事发生?”
可是这种痛感跟之前的都不太像,她一时也吃不准到底是感应还是真疼。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又发散到秦千柔今天的表现上去。从秦千柔买鞋买衣服,到秦千柔说她们是朋友,又到秦千柔在饭桌上不着痕迹地照顾她,然后是秦千柔的舅舅,还有那个叫少则的人。
和遇到温以蓉不同,秦千柔好像对舅舅并不热情,对那个少则就更是不耐烦。这点沈沂秋能够很明显感受到,可是她又忍不住好奇,想要了解的更多些。
这时,浴室的门突然打开,秦千柔穿着家里送过来的睡衣走出来。和昨晚将就穿着酒店浴袍不同,秦千柔穿上丝质睡衣后,气质好到爆炸。
她在擦头发,一出来就看到坐着发呆的沈沂秋。虽是侧面看不清表情,但她整个人僵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明显是在走神。
“赶紧去洗澡,今晚要早点休息。”
秦千柔平时在家也很少会这样催促沈沂秋,两个人更多时候是各做各的事情。明天要去看顾超他们整理出来的证据资料,又将是疲惫费神的一天。
沈沂秋抱着衣服机械走向浴室,秦千柔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猜测不出她在想什么。
沈沂秋洗完澡,从蒸汽满布的镜子一角看到自己模糊的样子,心情并未好转。
她的思绪还是杂乱,心口的不适时不时就涌现,好在并没有痛到影响正常生活。
她心里不舒服,甚至是烦闷。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沈沂秋不得不冷静下来,认真分析自己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从顾超那里亲眼见到了贺焯的虚伪吗?是因为今晚近距离跟姜瑗他们相处而不得不掩饰伪装太过难受吗?还是接二连三偶遇秦千柔的熟人而让她不自在?
思绪在这里顿了一下。沈沂秋闭眼提醒自己,自己的计划出奇顺利,距离解决仇人的r.ì子也渐渐临近,这些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至于别的,既然想不出所以然,就干脆不要再想。
眼下正是难得的机会,能不能把贺焯扳倒,就看这次了。
沈沂秋今晚在浴室待得格外久,秦千柔吹干头发后看了几次时间,考虑要不要去敲门问问。
沈沂秋出来了,看上去有点累。秦千柔看着她,只见沈沂秋朝她淡淡一笑,然后便直接朝自己的床走去。
她本想跟沈沂秋讨论一下贺焯的事,又想着的确有点晚了,再看她神色中满是倦容,便催着她早点休息。
“嗯,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沈沂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秦千柔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响了。她匆忙看了眼屏幕,蹙眉却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
沈沂秋把被子往上拉,将秦千柔接电话时的神态看的一清二楚。然后她看着秦千柔走向浴室的背影,还听见她在关门前的那一句:“少则,什么事?”
又是少则,那个人似乎对秦千柔很有热情。当面追着问话不算,这么晚了还要打电话过来。
沈沂秋更累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秦千柔的床。几乎把自己全部缩在被子里,只留下头发在外面。大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只留下秦千柔那侧的床头灯,迷糊间沈沂秋做梦了。
她梦到前世跟父母快乐生活在海城的点滴,还记得每次大考完后就会全家出动,吃饭逛街。去的也都是些寻常地方,可在梦里却是处处揪心。
画面散乱,胡乱拼接,一下子又闪到车祸时的情形,凶险可怕。但说实话,沈沂秋对于这个场景偏偏是印象最模糊的。因为在出事的那一刻,她被母亲牢牢护在怀里,那些残忍的时刻,她其实并没有亲眼见到。
可是那场车祸也是最惨痛的,因为车祸后沈沂秋失去了一切。她不愿细想,生怕情绪再被扰乱。
她无意遗忘,却害怕记起。
再然后,画面中开始有秦千柔的身影,但始终是个模糊的影子。沈沂秋能从她的穿着,她的举止分辨出这就是秦千柔,却又总是看不清她的脸。
沈沂秋睡得不踏实,梦里的场景一变再变,而她心里那股难受也跟着愈加明显。
秦千柔打完电话后又在浴室里待了一阵。等她出来,见到的就是在床上翻滚的人。
她轻轻走到沈沂秋床边,看见的是她眉头紧皱,睡不安稳的样子。
秦千柔心里一沉,想着果然回海城对她有影响。一整天下来沈沂秋都表现的很正常,但到了梦里,克制的情绪却不会那么听话了。
容菲说过,心理创伤需要一个漫长的修复过程,着急不得,也刺激不得。然而这次来海城,紧迫到没有给秦千柔任何准备的时间。
看着沈沂秋透着哀伤不安的脸,秦千柔索x_ing坐了下来。她静静看着沈沂秋,犹豫着该不该叫醒她。
这个样子显然是做不好的梦了,任由她继续下去,对她好是不好?
沈沂秋本就不太舒服,身边坐了个人,她迷糊间感应到了。恍惚睁开眼,梦里一直模糊不清的那张脸此时就在眼前,沈沂秋盯着秦千柔,看得出神。
秦千柔等了一阵不见她开口,猜是还没醒过神来。
“做梦了?”
沈沂秋想起梦里支离破碎的画面,还有一阵一阵揪心的难受,更是无力了。
“别想太多,好好睡吧。”秦千柔不愿扰她,替她整理了下被子,便站起来绕回自己那边。
沈沂秋的视线一直跟着她,思绪还是乱糟糟的,浑身没力气。她扯了被子又闭上眼,刚才在梦里,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被遗弃了,全世界就只剩她孤军奋战。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信任依赖的人。她还是跟前世一样,被贺焯姜瑗带在身边,欺瞒哄骗。然后又在邵齐东的威吓中惶恐度r.ì,毫无长进,最后j.īng_神崩溃。
沈沂秋觉得,如果秦千柔不管她了,那她是不是又将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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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中途醒过一回,再接着睡那梦境也就断了。沈沂秋睡醒起来也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梦到哪些,只知道心里很难受。
秦千柔睡的比她晚,起的比她早,见她醒来竟难得主动关心起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沂秋茫然看着她,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据实回答:“还行。”
秦千柔多看了她两眼,除了仍有倦容外,气色还算可以。
“刚才顾超给我发消息,说东西都整理的差不多了,中午前让我们过去一趟。”
其实上午就能过去了,但顾超怕贺焯起疑,便按照往常习惯,先去一趟实验室再回来,这样更稳妥。
距离中午还有几个小时,沈沂秋知道秦千柔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在酒店消遣休息。
“那我们现在干嘛?”
“贺焯的事你了解多少?”
“嗯?你指哪方面?”
秦千柔抿了抿唇,直白问道:“关于他的所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