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桥边野草花,
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首七绝是初唐诗人刘禹锡所做,据说是他在担任安徽和县刺史时,有一次与友人讨论金陵城的王导、谢安,那两大家族的兴衰与成败时所做。
想那王导和谢安等人,在晋朝时位列公侯,富贵已极,那乌衣巷、正是贵族才俊们聚积风流的地方……
俗话说:宰相门里七品官,于是就连他们家屋檐下的燕子,也都显得处处高人一等、与众不同。
但时代的变迁却是无情的,于是刚进入唐朝,那些曾经辉煌无比的大家族就很快灰飞烟灭了……就连那些曾经的、王侯将相家的燕子,也只能投靠到平民百姓家啦!
于是诗人开始感慨——
无论是英雄豪杰,还是贩夫走卒;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佳人才子……终将消弥在滚滚的历史长河中。
而当时光之舟又流转了近千年,到了大明朝的正德皇帝统治中华时,在皖东绩溪县的杏花镇、却已是连日放晴。
这一天又是桃李争艳的三月,这绩溪县的杏花镇已经天近黄昏。街道中商贩的叫卖声已经逐渐稀落下来,街上的行人也变得稀少。这时候,在镇子西头的一家当铺里却首先亮起了灯。在那高大且封闭的柜台后面,有一个老者正在查阅帐册。只见他头戴紫花绸缎瓜皮帽,抖动着山羊般的花白胡须;一双因看惯了人情世故而变得黑白难分的眼睛里,此时正充满笑意。
俗话说开棺材铺的不怕人短命,开饭馆的不怕大肚汉。这些年来,两江和皖东地区旱灾水灾连绵不断。那些四处逃荒要饭,依靠典当过活的人比比皆是,因此像这种典当行的生意、由来红火。
就在老掌柜摇头晃脑、畅想美好未来的当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只见在当铺斜对面的长街上有一个妇人披头散发,她正用双手紧紧抱住一个彪形大汉的腿。口中不停地哭诉哀求道:“叔叔……求求你,求求你了,就看在咱孩子份上,把这些东西留下吧,不要再拿去当了。”
而那个黑脸大汉左手抱着一个蓝布包袱,右手挥舞着。目露凶光,口里却怒骂道:
“贱人!臭婆娘,你敢管老子,自从大哥死后就是我当家!老子管你吃,管你住,倒管出事来啦!你不服乘早滚回娘家!再不松开——
我就打死你!”
紧接着就听啪啪之声响起,那汉子手掌连挥,左右开弓,对着那妇人的脸儿就是一顿猛抽。那妇人已然哭得撕心裂肺,脸颊上也很快青红齐现,一股鲜血便自嘴角泊泊流出。
这时候已有一伙闲人围拢过来看热闹,他们有的摇头,有的叹气。像这种烂赌鬼打家里人的事,他们似乎见多了也就麻木了。
只见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汉子凑了过来,奸笑道:“刘大哥,行,您可真威风,竟敢当街如狼似虎!您呀还不如把她也拿去典当了,那样就没人管你了,还能换些银子花花,岂不更好……!”
众人一听这种奇谈怪论,竟然一片哄笑,这简直比过大年、看大戏还热闹。正在一片混乱之际,众人忽听背后有一个声音大喝道:
“住手!……”
大家只觉得眼前有一道黄影一闪,那位刘大哥举起的手便停在了空中,动弹不得,有一只光洁如玉的手已将他的手腕紧紧扣住。那姓刘的黑脸汉子大惊之下,急忙用力往回拉,但觉手腕犹如被铁钳夹住一般,再也动不了分毫。他只好瞪大了眼睛:只见来人是一个年约十八九岁,容貌英俊的公子。这人黄衣紫袍,气质高贵,更兼体态丰满;潇潇洒洒,犹如玉树临风。此时正用一双美丽的眼睛向他怒目而视!而众人也都变得张口结舌,每个人都被这年轻公子的突然出手惊呆了。
“你是何人……?”
那刘大赌徒惊恐地问:“竟敢,多管老子的闲事……?”
“我是你——祖爷爷!”
随着一声怒喝,那公子的手臂又一振,众人也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那汉子的脸上便吃了一掌,同时肚子上又挨了一脚。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牙齿好像也掉了几粒。他的整个身体就突然像一条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哐啷一声,他已落到两丈开外,摔得个四脚朝天,那个花布包袱也到了那位公子的手中。
这时候,有两位十六七的紫衣少女,已将那个妇人搀扶起来,并用手帕帮她擦去她嘴角边血渍。
当那黄衣公子将包袱还给那妇人,那妇人立刻俯身下拜垂泪道:多谢公子搭救,您今天不但救了我,也救了我的孩子……”
这时候,那姓刘的汉子已经鼻青脸肿,门牙也掉了几颗,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才从街边爬了起来,但他并没有立刻逃跑,而是转过身对这边恶狠狠地叫道:
“小子!你们仗着人多!
——欺负人少!”
“你们等着——不要逃走!”
……
说完这些场面话,他再也不敢停留,而是捂着嘴巴像丧家之犬似的一溜烟跑了。众人因见他那副滑稽的样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大嫂,他是什么人,为何要抢你的包袱?”黄衣公子见那人跑的没影了,便问妇人道。
“奴家姓李,双名秀花,家住在这镇子的正北方。那厮是我那去世丈夫的亲弟弟,孩子爹去年没了,他便来抢夺家里的财物,我们孤儿寡母哪里斗得过他!如今他好吃懒做只一味烂赌,把家里的东西都输光了,又要把客栈里的东西都拿去典当,以便当成赌资去翻本,我不同意,他便又打又骂,欺辱我——都怨我命苦啊……!”
“敢问恩公和两位妹妹尊姓大名?”
“哦,我姓弘,乃京城人氏。”白衣公子说完用手一指着那个长着瓜子脸的少女道:“她叫小鸳。”然后又指着另一个圆脸的少女道:“她叫小鸯,她们是我的两个妹妹。”
原来这弘公子乃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她今年芳龄二十一岁,被册封为弘德公主。此次离京远行到安徽其实另有要事,只是为了出行方便、她才女扮男装而自称弘公子。
“如今的男人怎么都这样坏?”
小鸳寒着一副爪子脸愤愤地道:“ 大嫂请放心,我们公子一向喜欢行侠仗义,今后他若再欺负你,我们定不饶他!”
“公子,如今天色已晚,我们用马车送李嫂回去吧。”那个长着圆圆脸的小鸯说道。“也好,李嫂既开客栈,我们今晚就住在她那里吧!”弘公子道。
此时夜色渐浓,星星在天空中眨着好奇的眼睛,凝望着这充满悲欢离合的人间。此时长街两边的人家都已经亮起了灯烛,小鸳把停在街角的马车赶了过来,拉车的是一匹大宛名马,高大英俊,脚力强健。马车也很是华贵宽敞,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之物。
大家坐上马车转道向北而行,一路穿街过巷、奔向李大嫂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