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再去。”
陈厄皱起眉,低头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
庄宴说:“我下周末要跟系里一起去开普敦。”
陈厄知道那片地区要建航空港。庄宴过去,肯定是为了设计创新赛的事情。
他说:“行。”
庄宴脸颊微热:“所以你这几天在中央星吗?”
“在。”
“如果有空回来吃饭,记得跟我说一声。”
陈厄沉默地低头瞥庄宴。
如果庄宴注定要变卦。
那陈厄宁可他把昨晚的事情全部忘记。
Alpha说:“到时候408会告诉你。”
他把皮靴上的系带绑好,然后舒展长腿站起来,转身打开屋子的门,准备出去。
又听到身后的庄宴喊自己:“陈厄。”
陈厄回过头,庄宴神色间残留着惺忪的意味。大早上,人还没完全睡醒。
“我今天没喝牛奶。”
门外映进来的阳光很亮,落在庄宴脸颊上,他的皮肤呈现出柔和蒙茸的素白。
耳垂上的红色小痣像勾人似的,一晃一晃地被黑发遮住。
那是非常陌生的感觉,陈厄喉结微微提起,看着庄宴靠近。
很淡的丹桂香凑过来,庄宴比他矮了小半个头,得稍稍踮起脚。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了,少年睫毛仿若蝴蝶翅膀,眼睛颤巍巍地闭上。
陈厄滞涩了一瞬。
然后用指尖捏着庄宴的后颈,低头亲上去。
他在边境磨练出一副好身板,制服下面藏着结实紧绷的肌肉。而且亲一个Omega并不需要太大的力度,因为庄宴的唇和皮肤都柔软极了,很轻易就能被吮出印子。
可陈厄还是忍不住凶狠地吻,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完全不受控制。
庄宴气息温热凌乱,喘不过来的时候,会被亲出一点黏糊的鼻音。
却没怎么挣扎,只是扯住Alpha衣服的下摆,轻轻拽了拽。
陈厄把人放开,胸膛起伏了两下,用拇指按了按庄宴的唇珠。
庄宴眼眸里蒙了一层薄雾,眼下和唇角皮肤白,透着很淡的血色。
他说:“你去工作吧。”
陈厄蹙眉看着他,没动。
庄宴抿抿唇,又乖乖凑过去,帮Alpha整理被自己弄乱的衣服下摆。
陈厄从来不用古龙水,身上向来只有酒味,和有时开枪后留下的硝烟气息。但今天早上带着浅浅的皂香,闻起来像柚木,偏苦。
“庄宴,”Alpha语调还像以前一样冷淡,“下课了就早点回这边。”
庄宴抬眸嗯了一声。
“别再去外面喝酒。”
“……”
“以后不会了。”
庄宴脸颊发烫,想了想,又憋出一句话:“但是昨天说的话都算数,我会对你负责的。”
陈厄动作顿住。
他撩了一下庄宴耳旁的头发,很轻地嗯了一声。
-
庄宴去上课之前,先回了一趟宿舍。
秦和瑜看他一眼,就表情微妙地指指自己的唇角:“你这里,有点肿。”
陈厄咬得很重,庄宴不清楚是不是Alpha故意要这样。
他有点发愁:“很明显吗?”
“其实还好,别人也不会像我一样观察你的嘴唇。”
“……”
小秦同学没在这方面纠结太多,只说:“宣云要我替她向你道歉。”
其实庄宴之前就收到了消息,宣云是真的被吓坏了,天快亮了还没睡,一直在说对不起。
庄宴回复给宣云解释,明洲显然是在找自己的事,她没必要这样不安。
“都怪我先弄脏他的衣服。”
庄宴说:“做得挺好的。”
宣云半天没回复。
庄宴温吞地打字:“反正他活该。”
因为冒牌货带来的坏名声,庄宴很清楚,讨厌自己的人其实不少。
但大多都只是在背后说说,很少有人像明洲这样,当着面,越界似的戳在自己最痛的地方。
于是庄宴同样不喜欢这个人。
课上到一半,光脑果然震了一下,接到一个好友申请。
对方没说自己是谁,ID也是空的,但头像很熟悉。一点开,就能看到明洲有意无意流露出傲慢神情的侧脸。
一般来说,庄宴会直接点拒绝。
但这次他专门先接受,然后再拖进黑名单。
明洲在对面肯定会生气,但庄宴才懒得理。
他也不担心明洲专门来星大找茬——只要别打扰自己的朋友就好了,庄宴根本不怕这些。
中午因为小课安排的关系,只有庄宴和秦和瑜两个人。
找个靠墙角的桌子坐下,秦和瑜欲言又止,满脸都写着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庄宴先开口:“你怎么一直不敢正眼看我。”
“……”
小秦同学艰难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关于你昨天喝醉之后的事情。”
昨天喝醉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庄宴嗯了一声,望着他。
秦和瑜:“……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就是,”秦和瑜磕磕绊绊地说,“庄宴,我觉得你平时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喝醉了会稍微有点不一样。你要不要再复盘一下整件事情的经过,然后重新想想?”
庄宴眼神里全是小问号。
秦和瑜目光真诚。
庄宴只好一头雾水地翻出光脑,看看自己昨晚究竟跟舍友说了什么。
——他怎么说?
——他说,那你追。
虽然有些省略,但事情确实就是这样没错。
庄宴脸颊很烫,却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自然:“其实我也没那么醉,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还是有点概念的。”
秦和瑜:“真的?”
“嗯。”庄宴说。
“……所以你下一步是什么打算?”
庄宴低头,心不在焉地用筷子夹起餐盘里的菜。
“继续追他。”
秦和瑜用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气势继续:“那要追到什么时候?”
庄宴茫然了一瞬。
“……我不知道,反正先追着吧。”
秦和瑜:。
下午课结束得早,庄宴在去少将宅的车上,慢慢给陈厄发消息:“晚上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回复来得又快又短:“随便。”
庄宴又问:“除了牛奶,还有对别的食物过敏吗?”
“没了。”陈厄答道。
“那我让408随便买?”
陈厄发了嗯,意思是知道。
过了十五分钟,Alpha又发来一条语音:“我大概六点半到。”
现在是五点,庄宴在408的菜单上看了一圈,找不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后面竟然还有新鲜食材,他稍微心动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之前为了竞赛的事情,好像有段时间没下厨了。
到了少将宅,庄宴先去厨房看了一眼。锅碗瓢盆都有,在柜子里维持着崭新没拆封的状态。
冰箱摆着便捷营养餐和牛奶,厨台上空空荡荡,只能看到最简单的盐和糖,其他调料一概没有。
庄宴靠着墙,在用光脑勾出自己需要的东西,一边在对话框里问陈厄——
“想吃鱼还是海鲜?”
“青菜你比较喜欢哪种?”
“主食有偏好吗?”
Alpha的回答一贯简短,来来去去都是“都行”和“可以”两个字。
庄宴有点不确定地打字:“是不是我问题太多,烦到你了啊?”
半秒后,陈厄回复:“不会。”
今天白天也是连轴转的会议,各大部队轮流汇报军备定额与编制。陈厄身为中央星军委最年轻、资历最浅的少将,虽然听得多说得少,但一整天下来,也足够疲惫。
工作上的要事讲完了,会后还有一点时间,别的相熟的军官之间,就开始聊一些非正式的闲话。
比如国会最近决策的风向,内阁会有什么变化。
但不敢聊太深,因为谁都听过陈厄的风闻——
他与议员父亲关系向来很僵,当初要被提携到军部少将的时候,陈鸿飞还鼓动不少人投了反对票。全凭谢老将军的坚持,不然,陈厄现在恐怕还得驻留在边境。
后来话题转移到家庭方面,何中尉妻子最近怀孕。何中尉第一次当准爸爸,现在每天见人就带着笑,脸上写满了喜悦与憧憬。
有人大着胆子问:“陈少将结婚了吗?”
他手背上有两三条旧伤,指骨修长,没佩戴任何象征结婚或者订婚的戒指。
军队中,为了训练方便,许多人都不戴婚戒。
“没有。”陈厄说。
说这话时,他刚收起光脑屏幕,漆黑深湛的瞳仁难得显得温和。
他还没结婚,因为这一年庄宴还没到联邦的法定婚龄。
也许庄宴现在这样,只是心血来潮。
陈厄这些年被打磨得心肠很硬,不论是见血还是见到死亡,都能无动于衷。
可看到对话框中,漂亮少年细致的问题,以及快要从屏幕上满溢出来的期待——
有一种非常细微而熟悉的震颤,从心脏蔓延到指尖。像极了少时那一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喜欢庄宴。
第33章 虚张声势
太阳已经西斜,光线暗淡。
少将宅厨房亮着灯,陈厄进门的时候,庄宴正在炉门前一边观察火候,一边看光脑上的菜谱。
Alpha挂起外衣,放下公文包,换鞋走进厨房。
屋子里有食物的香气,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陈厄皱眉问:“不是让408买吗?”
庄宴抬眸:“我想吃自己做的。”
陈厄嗯了一声。
“你不想吗?”
他不说话了,束手束脚地厨房走了一圈。庄宴看完菜谱,踮脚要从高处把碟子拿下来,要调配酱汁的比例。
陈厄伸手,轻轻松松地取下来,放在厨台上。
“谢谢。”庄宴说。
Omega低头倒酱汁的时候,头顶会露出两个旋。
陈厄问:“要帮忙吗?”
沉默半秒,庄宴温吞地婉拒:“我觉得上次你炒的菜不太好吃。”
气氛凝滞了几分。
庄宴抬头瞟了陈厄一眼,改口道:“帮我开一下那边的调料包装好不好?”
好几个瓶子长得分明差不多,上面却写着不同的字。酱油、醋、橄榄油,还有陈厄自己没怎么尝过的蚝油、生抽、鱼露。
他皱着眉:“怎么这么多。”
Alpha手劲大,开起来也很快。庄宴这回倒没说谢谢,很安静地接过来,倒在碟子里加油盐。
勺子搅拌时碰着瓷壁,是很清脆的声音。
“之前在波江星域那会儿,”庄宴慢慢开口,“我听温校长说,你小时候其实也会自己做饭的。”
“她还跟你说这个。”
庄宴望着他,陈厄睫毛微垂,脸上倒没有太明显的不悦的意味。
“还说了别的吗?”
庄宴轻轻说:“还有一点点,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陈厄说:“嗯。”
炉子上的锅开了,庄宴连忙把火关小,让它慢慢地炖。
忙完之后,漂亮少年回过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神色:“你没有生气吧?”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陈厄说:“小时候我随便做,我妈也随便吃,没那么多讲究。后来她不在了,我也懒得自己动手。”
他顿了顿,语气冷淡:“庄宴,你那是什么表情,觉得我可怜?”
庄宴连忙摇头。
但Omega眼眸很澄澈,黑白分明,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陈厄想亲一亲这样的眼睛,又恼恨自己的过去在庄宴面前,显得太过卑微与狼狈。
庄宴没再说话,转头看着炉门上的火和砂锅里翻腾出的气泡。
陈厄翻开光脑看了眼,又放下,最终还是用微微发哑的嗓音说:“庄宴,过来。”
厨房里也没别的需要做的事情,庄宴温顺地走过去。
没走两步,就被陈厄用力握着上臂,踉踉跄跄地带进Alpha怀里。
天气还没完全回暖,陈厄衣服倒很单薄,完全不怕冷一样。他体温稍微有些高,胸膛也结实。庄宴鼻尖撞在他硬邦邦的肩膀上,酸得半天说不出话。
还以为要被陈厄亲吻。
结果没有,Alpha青年只是静默地,用粗糙的指尖摩挲他后颈的腺体。
心跳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过了一会儿,庄宴用不太稳的声线说:“我要去关炉门。”
陈厄松开手臂,让庄宴去。
关了火,就该把菜端上桌。庄宴打开抽屉,想找隔热手套在哪儿。
陈厄说:“你靠边一点。”
他茫然地让开位置,看到陈厄撩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Alpha手指上有一层厚茧,不怕烫。他直接把砂锅提起来,然后转头问庄宴。
“放哪儿?”
庄宴把餐垫放在中央:“这里。”
放下砂锅,然后庄宴又指使陈厄去盛饭。陈厄眉心蹙着,却没什么不情愿的意思。
最后庄宴再炒一道菜。
厨房里油烟稍稍有些大,陈厄也没出去,就沉默地站在旁边等。
菜出锅,照旧是陈厄端上桌。庄宴洗干净手,坐到Alpha对面。
今天饭不错,颗粒分明,带着馥郁饱满的米香。沙煲里的鸡肉咸淡适中,香嫩入味。青菜同样爽脆清甜。
毕竟是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庄宴,他这样用心地下厨,做出来的饭菜必然色香味俱全。
陈厄平时吃饭像风卷残云,今天筷子倒动得慢,仿佛吃得很珍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