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无二,全是他自己设计制作的小玩意儿。
翻翻找找之后,他从一堆旧物之中翻出了一个落灰的音乐盒。
音乐盒的外形是一个西红柿。
江羡鱼尝试着拨弄了一下藏在音乐盒底部的按钮,音乐盒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西红柿从中间缓缓打开,一层一层往外延展,最终变成了一朵花。
和吃夜宵的时候他做的西红柿花一模一样。
音乐盒里的齿轮有些生锈,一首简单的《致爱丽丝》演奏地磕磕绊绊。
修理音乐盒这种事情难不到心灵手巧的江羡鱼先生,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坏掉的齿轮,熟练地为音乐盒替换上了新的零件。
流畅的音乐再一次从音乐盒中倾泻出来,江羡鱼宝贝似的捧着造型诡异的音乐盒从地上站起来,小声念叨:“就这样吧,他一定会喜欢的。”
“可是要是他不喜欢呢?我不就凉了?”
他转头望着倒在墙头的人偶,突然笑了一下。
他发动能力,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了人偶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之前天旋地转的不适感已经消退。原地活动了两下,确认人偶活动没有问题之后,江羡鱼对老友道:“老张,帮我把我的身体抬到秘密基地去。”
张大夫:“.…..”
……
这一场李长风主导的谈话全程都和过家家似的。
伏湛全程都坐在高脚凳上,冷冷地看着自以为是的资深者。
不良把少女的话一字不漏地交代了出来,甚至完美洗白了日记本中水性陽花的未婚妻。
但伏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从不良开始说公爵先生过去的时候,伏湛的思绪就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书房里他翻开的书和日记。
龙飞凤舞的花体字和一板一眼的小学生圆体字怎么看都不像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言辞风格更是判若两人。这种情况以前偶尔在副本中出现过,当时主神给出的解释是副本刷新中出现了BUG。
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猜想从他心底升腾而出:
会不会会不会他眼前的那个公爵根本不是乌兹古堡的暴虐boss?
【我希望能有个人爱我。】
那本烂俗却被公爵先生珍视的爱情小说里曾经出现过一枚书签,书签上似是而非地写着这一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伏湛依旧想不通那本爱情小说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枚奇怪的书签,但是似乎曾在某一刻,他感受到了书签主人的孤独。
有个人能爱自己。
一个卑微却又遥不可及的愿望。
一个和小时候的他许下的,一模一样的愿望。
写出这句话的究竟是那个暴虐嗜血的乌兹公爵,还是他遇到的迷糊的青年?
数百年古堡里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
很多很多的疑问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和副本有关的无关的,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团浆糊似的在脑子里。
“那个……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头顶想起。
伏湛抬起头,一下就对上了那汪碧透的蓝。
眼前的人有些异样的感觉,但是伏湛很确定他就是那个迷糊的公爵先生。
在和黑衣男人搭话之后,江羡鱼有些窘迫。
完了,完了,完了……
幸好他发配张缺德那老兄去安置他的身体了。
恐怖boss送玩家副本纪念品什么的不能让张缺德那家伙看见。
更何况送了还极有可能被大佬拒收,眼前这位大佬要是一个不高兴搞不好一抬手,他的小命还会丢。
好在用BDJ娃娃的身体多了重保险,大佬要是发怒——
最多也就是这具人偶坏掉而已。
就是有些丢脸。
但不知为什么,江羡鱼就想把这个西红柿音乐盒送给眼前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大佬。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从副本一开始大佬就基本没有笑过,之前几次看见西红柿的表情都好生落寞。
到底是唯一一个夸赞他厨艺的人,他只是想让大佬高兴点儿。
西红柿吃完就没了,这个西红柿音乐盒可以运转很久很久都不会坏。
可是东西还没有送出去——
江羡鱼就自闭了。
这位黑衣大佬究竟叫什么来着?
他只知道男人的ID是一串省略号,却不知道男人究竟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
对方似乎是看出了江羡鱼的所思所想,道:“伏湛。”
江羡鱼:“什么?”
“伏湛,我叫伏湛。”
“伏……湛?”
江羡鱼叫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儿鼻音,将醒未醒的样子,唤起一股奇异的酥酥麻麻,像是春雨洗过的青草芽儿,浸泡在晨雾之中,青翠欲滴地亮。
伏湛将这个音调在心头细细玩味一圈。
很好听的声音。
“说吧,公爵阁下,您有什么事情?”
对于这个没有坏心思的公爵,他愿意多付出一点儿耐心。
“这个。”公爵先生将那个音乐盒推到了伏湛面前,“送给你。”
“本人亲制,独一无二。”
伏湛把那个番茄模样儿的玩意儿把玩了一圈,机关触发番茄变成了一朵花。
“刚刚看见你挺舍不得那些番茄的,就送个假番茄给你。”
“算是……乌兹古堡三天两日游的纪念品”
“为什么送我?”
“什么?”公爵先生一时没有理解伏湛的问题。
“我说,公爵阁下,你为什么送我。”
“只是。”公爵先生这句话说得很小声,“我希望你开心一下。”
很暖的感觉。
晦涩难懂的情绪在伏湛眼底蔓延。
很久没有人这样了。
给他独一无二的礼物,只是希望他开心一下。
他从没有这么冲动过。
头一次放弃思考,心底有什么在叫嚣着喷涌而出。
管他这个boss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一串数据,一个bug也没有关系!
伏湛想起了隐藏任务的奖励。
“谢谢,很喜欢。”他压抑着声音,对青年表示感谢。
一个计划在他心里酝酿。
他要把这串数据紧紧地攥在掌心。
第12章 咸鱼公爵
苏想想从没有想过——
她会在无限流闯关生涯的第一个副本开始磕cp。
冰山冷面玩家感化缺爱残暴boss,怎么想都是个荡起回肠,感天动地的故事。
当boss把亲手自制的音乐盒送给黑衣男人的时候,苏想想已经在脑子里脑补了几千字小剧场。
有些……还是带颜色的那种。
不过小剧场并没有变成现实,冰山玩家低低道了一声“谢谢”,手在接触到公爵的肌肤之后飞快地缩了回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想想心底划过一丝失落。
“我不需要其他新娘。”突然,她听见公爵先生说到。
“五百年来,我独身一人居住在古堡。”
“自愿嫁给我,想要与我分享无尽寿命,以为能攀上高枝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
“但是他们全都都被拉入无尽囚牢。”
“我最痛恨充满谎言的情话,骗子都会被拖入地狱。”
“无需我动手,整个世界都会帮我制裁他们。”
磕到了,磕到了。
霸道的话语宣示着着乌兹公爵的深情,苏想想莫名激动,其余玩家一脸茫然。
只有伏湛微微颤了颤。
虽然他没有表示出来,之前婚房里乌兹公爵的中二言论依然给他的身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如今再一次魔音灌耳,仿佛回到昨日。
即使不调用能力,他也感觉的出来,公爵先生对他没有半分和爱或者是欲望有关的情感。
伏湛敛目。
那么公爵这么做的原因很可能是为了走剧情。
和之前在婚房一样。
公爵听见了玩家的对话。
而现在的这段话里,很可能暗含隐藏任务的提示。
……
江羡鱼的每一句话都来自那本厚重的剧情本。
支走张大夫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死活也不想让老友看见自己念台词的模样。
太过羞耻。
至于其他玩家,反正这辈子基本无缘再见。
丢脸就丢脸吧。
他佛了。
Boss工作暂停,江羡鱼本来不想再念这么中二的台词。
奈何他惊讶地发现,被逼到绝境的入侵者竟然还会扮成女尸跑过来诱骗玩家。
江羡鱼不得自爆员工身份,只得念两句台词提示一下玩家:
女尸在骗他们。
[不完美的祭品在献给公爵前理应坠入地狱。]
坠入地狱即代表死亡。
他在自己的剧本里看见过这句话,用猩红的颜色标出强调。
剧本中的伍德公爵是死于心上人赠送的白蔷薇。
白蔷薇再美,公爵死后根本不可能喜欢它。
满屋子的白蔷薇时时刻刻提醒着公爵被心上人背叛的事实,好让他不要忘记这份仇恨。
公爵喜欢白蔷薇只是死亡陷阱。
玩家放弃隐藏任务自然没有生命危险。而扮演新娘的玩家一旦揣摩错了公爵的偏好,误以为白蔷薇是公爵的心头好,就会直接违反世界规则,轮回境会直接将新娘拽入囚牢之中。
如果不是通过轮回境认可的方式进入副本,玩家在副本之中基本是寸步难行。
入侵者进入副本的方式有两种,一个是强行撕开时空裂缝进入副本,另一种是伪装成符合资格的玩家,混入队伍之中。
副本“囚牢”是禁止玩家涉足的地方,不管采用哪一种方法,在找不到连接箱庭与囚牢的通道的情况下,进出囚牢都会花上不小的代价。
江羡鱼副本的通道藏在他的秘密基地里,乌兹古堡的地图上根本不会出现的地方。
毕竟在他这里,囚牢的作用不是囚禁玩家。
是存放杂物和西红柿。
这个入侵者不知道这一点,他在乌兹古堡一无所获,力量又源源不断地流逝,显然是被逼急了,兵行险招。
囚牢之内没有亡灵之力,那么他就到箱庭之中,诱骗玩家违反规则,达成死亡条件。玩家身死,囚牢之中就会有新鲜的力量注入,他就能及时补充亏损的力量。
完美新娘真正的条件几乎不可能达成。
即使了解了公爵伴侣的口味,创造符合要求的人选也是难如登天。
江羡鱼并不希望他的副本中有如何一条无辜的生命消逝。
都到这时候了,这些令人操心的玩家们依然对隐藏任务不死心。
公爵先生也是绝望的。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伏大佬貌似——
理解了他的良苦用心!
最起码这一次没有给他一记暴击。
……
公爵先生的笔记本、不完美的伴侣、谎言、背叛、拖入地狱……
许许多多的碎片涌入伏湛脑中,拼凑出事件的一角。
他在公爵府中搜寻许久,始终没有发现通道的影子。
可会不会,会不会入侵者根本没有走箱庭与囚牢之间的通道呢?
他完全可以故意违反规则,让副本直接判定他任务失败,直接把他拖入囚牢之中!
第13章 咸鱼公爵
面前男人冷淡的嗓音掠过江羡鱼的耳畔。
“感谢公爵阁下的提醒。”
看来伏湛懂他的意思。
江羡鱼感动到无以言表。
下一刻,一道清凉的寒光掠过他的眼前。
不好的预感划过江羡鱼心头,他抬眸就看见黑衣男人手中长刀拖曳出一道血红的残影。
刀身猩红,周身泛起白烟,隐隐透出肃杀的寒意。
江羡鱼觉得自己的血液即将随着这彻骨的寒意冻结。
完了。
上一次是把他敲晕,这一次就祭出了一把长刀。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送他音乐盒时眼底的感动怎么看也不像是假的。
大佬果然记仇。
这是要弄死他的节奏。
好在他现在寄宿在木偶身上。
要是他的身体来上这么一刀——
非死即残!
江羡鱼闭上眼等待着那把刀落下,却看见伏湛提着刀——
走了!
……
公爵府会客厅的基调是一片纯白。
白色的沙发,白色的地砖,白蔷薇花纹的墙纸……
在这片纯白的世界中,手持猩红长刀的男人显得格外突兀。
沙发旁边一角沁血的白纱也显得格外突兀。
伏湛面无表情地将长刀掷向了露出的血色婚纱。
长刀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精准地钉住了女尸的婚纱,仿佛她只是一张脆弱无力的白纸,所有的审判早已定下。
“出来把,入侵者小姐。”他冷声道,“我知道你在那里。”
沙发底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紧接着是一道凄厉的女声:“不!不可能!我还没有输!”
客厅莫名刮起一阵妖风,沙发底下入侵者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弱,最后紧剩下了一片白纱裙角。
伏湛走上前,俯下身捡起地上的白纱。
白纱上绣着一朵残缺的蔷薇花,随着伏湛的动作,这块残存的白纱也渐渐变得透明。
“跑了?”他低头轻笑了一声,“这就是入侵者的能力吗?”
副本boss的力量还没夺取到,他说入侵者怎么敢贸然跑出囚牢。
原来只是一道幻象。
不过,这也恰巧说明此刻的入侵者只是强弩之末。
囚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罢,他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目前可以确定,在世界规则中,自愿献身且不满足条件的伴侣会直接被世界意识抹杀,送入囚牢。违反规则后稍微动些手脚,毫发无伤的情况下进入囚牢对他这种高玩来说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