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第85章
聪明闻背包
1 年前

  看着吴嘉义仍旧波澜不惊的面色,孟钊继续道:“还有,其中有一位从疗养院地下室救出的女孩,虽然现在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在见到吴董的照片后表现出了极度的惊恐。如果我现在说您曾经对这个女孩有过性侵行为,您肯定不会承认,但您觉得,我们现在有没有充足的理由对您进行人身监视?”

  孟钊说完,神色冷峻地跟吴嘉义对视。

  吴嘉义看着孟钊,起先并没有说话,片刻后脸上才露出些许微笑:“那我等待二位的调查结果,我相信警察一定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清白的人,我一定全力配合警方工作,二位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这番话说完,徐局和孟钊起身离开了吴嘉义的豪宅。走到门口,孟钊又跟那几个负责监视的警察交待了几句话,然后跟徐局上了车。

  坐到徐局旁边,孟钊说:“这个老狐狸真能沉得住气,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的脸色一点没变,比吴韦函难对付多了。”

  徐局鼻腔里发出一声低哼,笑了一声:“吴嘉义能白手起家走到这一步,还是有真材实料的,你拿他那个草包儿子跟他比,那是看轻了他。”

  “确实,不过这对父子俩对抗警方的方式一脉相承,都是只要没证据,就咬定了不认账。”孟钊叹了口气,“直接证据,到底在哪啊……”

  “不是说上午去审问那个慈善基金会的人了,结果怎么样?”

  “那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说,每年他们不仅接受吴嘉义的资助,还接受很多其他公司和个人的资助,而且,为了保证资金用途,他们的确会将被资助者的资料提供给资助人,方便他们核实、跟进。按照这种说法,确实不容易找出漏洞……”孟钊说着,又开始为证据头疼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车子就快开到市局门口时,孟钊看见隔着一个红绿灯路口,陆时琛正微低着头站在市局大门附近,两条长腿看上去格外瞩目。

  接着,手机一震,孟钊接到了消息:“在局里么?”

  孟钊对前座的司机说,“汪叔,一会儿开到大门您停一下,我下车。”

  徐局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陆时琛,在一旁开了口:“我看这小陆没做顾问前就总跟你形影不离的,他也没有女朋友?”

  “没有,”孟钊说完,半开玩笑地试探道,“您该不会是想给他介绍一个吧?”

  “宴宴最近总是问到我关于小陆的事情,”提起徐晏,徐局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慈祥,“问就问吧,还总拿你做借口,问他最近有没有来局里找你,你们俩都去做了什么……这孩子啊。”

  孟钊:“……”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车子这时开到了市局门口,司机将车停下,孟钊推开车门:“那徐局,我就先下去了。”

  徐局“嗯”了一声。

  下了车,孟钊朝陆时琛走过去。

  一见陆时琛,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又来气了。说来这事儿也是自己一时心软,不能全怪陆时琛,但今天早上的事情也足够他气成一串炮仗。

  每走近陆时琛一步,这点燃的引线就距离火药更近一分。

  就在孟钊走到陆时琛眼前,脾气即将被引爆的瞬间,陆时琛伸过手,向递来了一小包东西。

  “这是什么?”孟钊看向他手里的牛皮纸袋。

  陆时琛还是那平淡的语气:“路边看到很多人排队,我想应该会好吃,就给你买了一点。”

  孟钊接过来,打开一看,只是一包普通的糖炒栗子,还透着热气儿。一瞬间,他攒了一路的怒气莫名哑火:“……你排队给我买的?排了多久?”

  “二十分钟吧,”陆时琛道,“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尝尝。”

  孟钊从纸袋里拿出一颗,用手指剥了壳放到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好吃么?”陆时琛看着他。

  孟钊看见他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情绪,似乎有些好奇,又似乎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肯定的回答。听这意思……陆时琛以前居然没吃过糖炒栗子?

  “还不错,挺甜的。”他又拿出一颗,剥好了递给陆时琛,“你以前没吃过?”

  陆时琛接过来:“没有。”

  “我记得咱们高中附近就有小摊贩卖,每次周围也是围了一堆人排队,你就从来没想过买来尝尝?”

  “人太多,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那现在怎么就不嫌人多了,还浪费时间排队?孟钊这样想着,没把这问题问出口,他抬手将栗子壳扔到了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握住陆时琛的手腕,拉着他朝市局门内走:“走吧,先去看一眼局里的情况,然后我们回家吃去。”

 

 

第91章 

  东奔西走了一整天,负责询问暗笼受害者的几个专案组成员都陆续回到了办公室。

  周其阳一回来,先拿着杯子去接了杯水,一口气喝光了说:“我和小程负责问的那七个女孩都不能确定性侵者中有没有吴嘉义,有几个女孩说看着像,但也不能完全确定,根本不能拿来作证据。”

  “我们负责的那几个女孩也一样,”小宋附和道,“一开始说好像见过这个人,再一问确不确定,又没人敢确定了。”

  “吴嘉义除了发色,脸上也没什么其他标志性的特征,只露出脸的局部,确实不好确定啊……”周其阳将手里的水杯放下,“如果是选在那种光线昏暗的地方实施性侵行为,就更难看清了。”

  前去负责走访调查的几人把情况都报告了一遍,没有一名女孩能准确指认吴嘉义。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孟钊倚着桌沿,思忖片刻后抬眼看向程韵:“邵琪的意识还没清醒?”

  程韵摇了摇头:“没有。”

  拿不到指认口供,就无法证明吴嘉义参与过暗笼,性侵过这些女孩,看来在邵琪醒过来之前,这条路又走不通了,孟钊觉得有些头疼。

  窗外暮色渐深,案子再次陷入无法取证的困境,一时找不到突破口,孟钊也只好道:“今天辛苦了,大家先下班吧,等我再好好捋一捋。”

  “行,钊哥你也早点回去。”见孟钊又皱起了眉,周其阳宽慰了一句,“反正吴嘉义都被监视起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其他人也应着,都收拾东西陆续下班了。

  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孟钊叹了口气,走到自己的办公室,瘫坐到座位上,仰头靠着椅背。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身体不适了,只觉得有种挥之不去的无力感。明明知道吴嘉义与暗笼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当他伸出手想将那些联系打捞上来时,那些极细的线又会在他触碰的一瞬立刻断掉。

  张林青的录音笔是这样,留守儿童基金会是这样,如今吴嘉义涉嫌性侵暗笼受害者又是这样……

  刚刚一直沉默听着所有人报告情况的陆时琛这时看着孟钊,开口问道:“还是没找到能直接指向吴嘉义的证据?”

  孟钊摇了摇头:“当前所掌握的所有证据,虽然都与吴嘉义有关,但没有任何一个证据都直接指向他,这是最大的问题。”

  陆时琛也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说:“如果当前的证据找不到,那不如想想之前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之前遗漏的细节……”孟钊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这案子能走到现在,中间还真是经历了不少事情,他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一幕幕场景——

  破败旧楼的死角处,披着红裙的周衍脖颈上留下的数条勒痕……

  简陋的毛坯房天台上,赵云华一步步后退直至跌入楼下……

  疗养院地下室里,那几张并排放置的病床和床上躺着的无意识的人……

  还有那隐藏在林间的灰白矮楼内,三十多个女孩瑟缩着挤在房间里……

  所有画面如同老相册般在他脑中迅速翻动,忽然,他脑中的画面定格在了那间偌大的会议室里——咄咄逼人的记者,哭诉的小女孩,以及愤怒的自己……

  孟钊倏地睁眼:“发布会!”

  他的眉头缓缓蹙起:“那个电视台记者……”

  陆时琛点了点头:“嗯。”

  “你也发现了?”孟钊看向他,“怎么之前没说?”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我曾经察觉到似乎有问题,但后来又发生了岩城的事情,这件事就一直被搁置了,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而已。”陆时琛说。

  孟钊直起身,握住桌面的鼠标晃动了几下,电脑屏幕随之亮起来,他一边在键盘上快速打字一边说:“你什么想法?”

  陆时琛思忖稍许,道:“一般的电视台,还是得看警方的脸色做事,敢在那种情况下公然质疑警方,与警方作对,不是正常情况下能做出的事情,也不是一个小小的媒体记者敢做的事情。费尽心机策划出这样一起事件拉你下马,阻碍查案进程,极有可能是这件事触动了电视台中某个掌权者的利益。我们应该在意的,不是这个记者,而是他背后的人。”

  陆时琛话音落下,孟钊也在电脑上检索出了相关信息,他浏览着网页道:“确实,这个台长,跟吴嘉义交情不浅啊。”

  陆时琛站到孟钊旁边,一只手撑着他身后的椅背,微微俯身看向电脑屏幕。

  “郑咏年。”他重复搜索框中的关键词,“明济电视台。”

  “嗯,那天提问我的记者是明济电视台的记者,这个郑咏年就是明济电视台的台长。明济下面不只有电视台,还有报业和新闻视频端,虽然电视台的影响力局限于省内,但全媒体的影响力却辐射全国。”孟钊一边给陆时琛解释,一边打开了几张吴嘉义与郑咏年的合照。两人经常在不同场合同框出现,看上去关系非常密切。

  孟钊又打开一则关于留守儿童基金会的报道,新闻称吴嘉义为基金会捐赠了两千万元,并且亲自去乡下看望这些留守儿童。

  新闻下方的那张照片上,那是一张吴嘉义、郑咏年,还有基金会负责人的三人合照。

  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后,孟钊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张潮拨了个电话:“潮哥,还在局里没?行,我这就找你去。”

  挂断电话,孟钊站起身,跟陆时琛撂下一句“我去趟技侦”,便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推门进去,顾不得跟张潮寒暄别的,孟钊直奔正题道:“潮哥,搜索明济电视台的台长郑咏年,把他跟暗笼所有客户进行比对,看能不能对得上号。”

  “明济电视台的台长跟暗笼有关?”张潮一边操作识别系统,一边难掩震惊道,“他接受过吴嘉义的性贿赂?”

  “还不一定。”孟钊走过去,看着电脑屏幕上闪动着的进度条。

  系统进行着高速运算,约莫两分钟后,进度条进展到了99%,三人的目光此刻都盯着屏幕。

  下一秒,在郑咏年的照片右侧,一张带着黑色面具的暗笼客户照片跳了出来——相似度99.99%!

  “操,果然。”孟钊低声骂了一句。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其阳的电话:“小周,你叫上小宋,立刻按照地址去郑咏年住处当面对他进行传唤,把他带到警局。”

  从张潮那里出来,孟钊快步走回刑侦办公室。

  陆时琛拉了一把转椅坐下,翻看那沓基金会材料,见孟钊回来,抬头问他:“怎么样?”

  “这个郑咏年果然是暗笼客户之一,”孟钊坐到电脑前,“殊不知在接受吴嘉义性贿赂的同时,也被吴嘉义抓住了把柄,最后只能成为一条走狗,被吴嘉义在发布会上放出来咬人。我已经叫小周去抓人了,先想想一会儿的审讯思路吧。”孟钊说完,一边翻动着资料,一边在脑中形成审讯方案。

  他正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陷入沉思时,下唇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碰,睁眼一看,陆时琛捏了一只剥好的栗子送到他嘴边。

  顿了顿,孟钊张开嘴,把那颗栗子吃了下去。

  咽下栗子,孟钊抬头看向陆时琛:“饿不饿?”

  “还好。”

  “一会儿审完这台长,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嗯。”陆时琛说着,又剥了一颗栗子递了过来。

  几颗栗子吃下去,搁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孟钊看了一眼,是周其阳打来了电话。他拿过手机,接起来:“怎么样了?”

  “钊哥,郑咏年不在家里,”周其阳在电话里说,“他老婆说他出差去了,下午走的,你在系统里查查他的个人行程。”

  孟钊立即打开内部系统,在搜索框内敲上了“郑咏年”三个字。

  “没查到今天的个人行程,”孟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什么时候走的?”

  “就今天下午三四点钟。”

  郑咏年到底去了哪里……孟钊脑中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当机立断道:“只要在国内就好说,就怕他要逃出国,而且郑咏年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如果早有出逃的打算,那办张假证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现在找人给各交通关口和机场发协查通告,小周,你和小宋也立刻赶往机场,联系周边派出所进行全面搜索。”

  “好。”周其阳应道。

  挂断电话,孟钊找来当晚值班的刑警,将发布协查通告的任务分配下去,又在专案组的群里发布消息:“所有人,现在立刻前往机场配合搜捕工作。”

  所有工作都做完,他站起身拉着陆时琛往外走:“我们现在也去机场。”

  下了楼,孟钊跟陆时琛快步跑到停车场,一人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孟钊启动车子,骂了一声:“操,这个郑咏年,逃得倒是够快。”

  陆时琛坐在副驾驶上,拿出手机搜索国际航班信息:“下午四点五十五分有一趟国际航班,如果郑咏年没有赶上,就很有可能要乘坐晚上七点四十五分这一趟航班。”

  “协查通告已经发下去了,”孟钊踩着油门一路超车,直奔机场方向,“7点45分那趟他肯定是坐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