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冥主成婚之后-第82章
dmm r18
1 年前

  路迎酒一如既往地补觉,受到雨天的低气压影响,更是昏沉沉地倚在敬闲的肩膀。

  无意间往外看,铅云凝结在头顶,万千雨水从天而降,几个没带伞的路人匆忙逃窜,步伐溅开水珠。

  狂风吹过时,车顶一阵噼里啪啦作响。

  路迎酒伸手,摸了摸车窗玻璃。

  指尖竟是一片冰凉。

  下一秒,敬闲温柔地握上他的手。

  充足的暖意涌了上来,他低声说:“再睡会吧。”

  “……嗯。”路迎酒应了声,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保证自己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车子上了高速就再没有停顿,一路飞驰向前。

  他就这样半梦半醒地听着雨声睡,梦中依旧是敬闲身上的冷香。

  还好。

  ——他恍惚想到。

  我还能梦到敬闲。

  也不知多久过后,困意消散于安详的沉睡中,他迷糊地睁开眼睛。

  雨声滴滴哒哒。

  太久没说话,嗓音有点哑了,他意识还没清醒过来,下意识已经喊道:“敬闲……”

  语句顿住了。

  透过满是晶莹水珠的窗子,他看到铁青色的天幕,与随时可能压下的层云。

  狂风暴雨酝酿在城市的上空,宛若世界末日。最高的楼尖被云幕吞没,烈风吹过,似要倾塌。几道闪电劈下,狂乱的光撕碎一切,快要劈到它的身上。

  惊雷炸响于耳畔,心脏随之砰砰跳动。

  然而,这些都不是让路迎酒顿住的缘由。

  在那苍穹的最尽头,电与雷与云的交错之处,一只巨大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第64章 眼睛

  那眼睛像是人眼,又不全然相似。

  路迎酒悚然一惊,一股冷意窜上脊椎。

  那眼睛的瞳孔布满了整个眼眶,呈怪异的金属光泽。

  无数细密的花纹在其中旋转,好像绚丽的万花筒,不断变化,每一息都是全新的世界,光是看一眼就能叫人头晕目眩。

  如果路迎酒能清晰看到,就会认出,那些花纹实际上是符文,它们不断构成不同的阵法,瞬间结合又刹那离析,瞬息变化万千。

  它冰冷地转动,目光扫过大地,最后死死凝固在路迎酒的身上。

  路迎酒的手上刚掏出符纸……

  然而车辆猛地一个急刹车!

  时速120公里的跑车急刹,人没飞出去几十米都是万幸了。他一下子失了重心,身子前倾,电光火石之间,在后视镜与姚苟对视了——

  那小胖子面无表情。

  惯性对他没半点效果,他依旧坐得笔直,整个人犹如磐石,冷冰冰地、无声地张口:

  【路迎酒,你的时辰到了】

  路迎酒反应极快,一手撑住前座,一手对他甩出符纸!

  下秒,他身后一暖。

  敬闲将他整个人扯入怀中,他伸手,层层黑雾笼罩在手上,他的手指依旧修长,骨节依旧分明,只是指尖变成了厉鬼的尖锐指甲,轻轻一划,竟然将跑车的顶端撕出裂缝。

  金属在他面前和纸片一样脆弱,被整个揉烂了,狂风夹杂暴雨扑下来,打湿了他们的面庞。

  路迎酒只觉得周身一轻。

  马路迅速远离视线,然后他们停留在某个高度,俯瞰周围。

  敬闲竟然是带着他站在了半空中。

  阴风托起了他们,让他们如履平地。

  很快,路迎酒就知道敬闲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这公路在高空,横跨了大半个工厂区域,在前方直接飞跃一片浅海,前往机场。

  此时路面振动,竟然是有密密麻麻的厉鬼,沿着桥墩爬了上来!

  它们动作极快,手脚并用,迅速布满了整个路面,涌动着,对空中的两人虎视眈眈。

  ……不,那些不是鬼。

  路迎酒眯了眯眼睛。

  虽然它们身上阴气阵阵,可气息与他遇见过的所有鬼怪,完全不一样。

  它们大部分拿着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类似于神武。强烈的符纸波动涌现在兵器上,没人胆敢挑战它们的锋芒。

  “这是天道的侍从。”敬闲在他耳边说,“永远对它俯首帖耳,直到死亡。”

  路迎酒说:“姚苟他们怎么办?”

  “不用担心他们,他们暂时没事。”敬闲说,“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它的目标只是你。”

  路迎酒还想去看空中的眼睛,却被敬闲摁住了,牢牢挡住他的视野。

  他说:“敬闲……”

  “别看它了。”敬闲打断,咬着他的耳朵说,“你可是我的人,再看别人我可是会吃醋的。”

  于是,路迎酒扭头去看马路。

  道路之上,天道的侍从们正迅速堆叠在一起,高度升高,竟然是快逼近他们两人了!

  敬闲一扬手。

  尖锐的叫声爆发在他们身边!

  一扇无形的门扉在空中洞开,百鬼争先恐后地涌出!

  它们青面獠牙,带着淋漓的鲜血,周身或是烈焰或是寒霜,就好像百鬼夜行之时的可怖景象。

  不但是空中,地面也是源源不断地涌出猩红,涌出厉鬼。

  它们不带半点犹豫,听从鬼王的号令,与侍从们迅速缠斗在一起。

  断肢乱飞,鲜血横流!

  非人类之间的搏杀总是要残忍百倍的。一时之间,皮肉的撕扯声、鬼怪的尖叫声和肉体沉闷的对撞声传来,不过短短十几秒过去,整个高速公路的路边都和血洗一样,入目只有大片的猩红,碎肉浮浮沉沉。

  小鬼们扯下侍从的头颅,贪婪地吸吮脑浆,紧接着,被另一个侍从持着神武拦腰斩断,肚破肠流。还未等这侍从抖落刀上的血液,下一秒,鬼马扬蹄,踢碎了它的脊柱。

  生死皆在一瞬间。

  围栏被击碎了,路面大块大块地坠向地面,边缘更是由鲜血淌出的瀑布。

  一切宛若炼狱。

  暴雨之中视野模糊,它们野兽般厮杀,吞食败者,狂饮鲜血。

  路迎酒见过太多大场面了,但如此惨状,就连他也鲜少见到。

  敬闲一直紧紧拥着他。

  在这个视角,路迎酒看不到敬闲的表情,只觉得他心中的愤怒灼热好似岩浆。

  敬闲鬼化得厉害,双眸猩红,体温冰寒,搂住他的那只手有着尖锐指甲,此时此刻却小心收敛着,生怕伤到他。

  天边的眼睛转动着。

  路迎酒被敬闲拦着,它找不到目标,便只是冰冷地转动,盯着公路上的那场屠杀。

  也不知多久过后,厉鬼与侍从的尸体铺满道路。

  最后一个侍从倒下了,它的身躯晃了晃,手中的巨斧铿锵落地,溅起肉块与血。

  一切归于寂静。

  眼睛再次转动了一圈,眸中万花筒般的符文转动。

  它最后盯着敬闲。

  敬闲面无表情地回望它。

  在这巨大的眸子前,不论人还是鬼都无比渺小,那种尤然心生的压迫感,几乎能逼得人直接跪下。它就这样死死盯着敬闲,似乎要将他的面容记下。

  敬闲轻蔑一笑,眉梢满是讽刺与挑衅。

  【有本事就来啊。】他说。

  那眼睛又转了一圈,轻轻合眼。

  天边只有阴云和闪电了。

  路迎酒眼前一晃。

  再回过神来,他首先感受到的,是空调呼呼吹在面庞的凉意,然后他听见姚苟不成调的哼唱声。

  公路上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姚苟摇头晃脑地唱道,“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

  “诶!”他又回头问,“路迎酒啊,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大院里还有个音乐老师。她挺漂亮的,我可爱听她唱歌了!唉你俩……”

  他的话头打住了。

  后座上,敬闲和路迎酒紧紧抱在一起,难舍难分。

  姚苟一个激灵,赶快目视前方:“啊没事!我开车!我继续开车啊!”

  路迎酒:“……”

  他从敬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再看向天边,阴雨依旧是阴雨,翳云依旧是翳云,苍穹灰蒙蒙,再没有半点异常。

  敬闲低声说:“它已经走了。”

  “它什么时候会再回来?”路迎酒问。

  敬闲轻轻摇了摇头。

  “我是因为什么被诅咒的?”路迎酒又问。

  敬闲依旧是摇头,又说:“你继续睡吧,快到地方了,再休息一下。”他揉了揉路迎酒的脑袋,手下黑发的触感很柔软,“别怕,有我在呢。”

  路迎酒实际上并没有怕。

  充其量是个惊疑交加,绝非恐惧。

  经历了这么一出惊险的交手,他已经明白了,自己身上的诅咒和楚千句一样,都是来自于天道。

  要是其他人遇到这情况,恐怕心中是浓郁的无力感。那是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肯定是死局了。

  但是……

  路迎酒从来不是个怕死的人。

  平时,他便抱着“我能多活一天就是赚到一天”的心态,危险的委托样样不落,永远奔波在驱鬼的最前线。毕竟他能活过童年,真的是奇迹了。

  现在也是如此。

  早在第一次碰到【时辰到了】这件事情,他便明白,这肯定又是一件他无法掌控的事情。

  所以哪怕是真的意识到,是天道降下的诅咒,他也没有太过惊讶。

  相反,他心中有一种豁然开朗感,像是终于窥见了谜题的一部分,时隔许久,浓雾终于散开些许。

  唯一令他忧心的,是说了会保证他安全的敬闲。

  人与鬼都无法与天道抗衡。

  他越发确定,敬闲会以他不愿看到的方式,破除他的死劫……

  尽管忧虑还在,路迎酒依旧很快定下心来。

  而敬闲还在不断安抚他,怕他害怕。

  姚苟继续开车,很快众人就到了休息站,准备休息一下。

  其他人都进去便利店了,只有路迎酒和敬闲找了处僻静的角落待着。

  周围无人,因为下雨,旁边树上连只鸟连只虫都没有。

  到了这地方,敬闲手上又不安分起来了,和路迎酒搂搂抱抱的,嘴上说着瞧瞧你老公刚才多厉害,多有出息,多霸气。

  路迎酒眼睛一转,好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敬闲,我刚才想了一下,一般的神官可保护不了我的安全。”

  敬闲愣了一会:“嗯?”

  路迎酒说:“我知道你在鬼界只是个小官,所以一直没好意思和我说。”

  敬闲:“嗯嗯?”

  他有点懵了。

  实际上,路迎酒心中清楚得很。

  能这样命令百鬼的怎么可能是个小神官?

  只是敬闲一直藏着掖着,啥也不说,他就借此机会激将一下。

  果然,敬闲结巴了一下:“你看我刚刚,难道还不够厉害吗?”

  “还不够,”路迎酒说,“毕竟是个小神官。”

  敬闲又说:“我都杀了那么多的侍从!也没让你受伤!”

  “还不够,”路迎酒说,“毕竟是个小神官。”

  敬闲脸上顿时浮现了极其复杂的神情,几分纠结几分迷惑几分无语几分冲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到底没说出口。

  路迎酒又微微昂头,靠得极近,将气息全拍在了敬闲的侧脸,在他耳畔说:“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改嫁了,找个厉害的神官傍着,度过这个死劫。”

  敬闲:!!!

  他顿时满脸“你竟然又渣我了”的表情,受伤得可以,又难过又委屈,想直接上去亲路迎酒又有点不敢。

  路迎酒见状,不由笑了,心头一软。

  他拉过敬闲,轻轻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然后他低声说:“我开玩笑的……这你也信?我不是今早才刚跟你表白完吗,哪能下午就变心啦?”

  敬闲一愣,然后愤怒道:“我从来很相信你的!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路迎酒说:“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人,我是从M78星云来的变种哥斯拉,曾经和奥特曼打过架,你也信?”

  敬闲:“当然!!”

  他又犹豫了几秒钟:“你真的是哥斯拉?”

  路迎酒:“……”

  这孩子也太好骗了。

  敬闲再次强调:“所以,你以后不能再骗我了。”

  “好好好,唔……”路迎酒还没说完话,敬闲已经低头亲了上来。

  两人就这样亲了一会,唇齿缠绵。

  良久后,敬闲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路迎酒抓着他的手臂,说:“敬闲,但是你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不说天道这件事情,连你的官职都没有告诉我。”

  他看向敬闲,看向那双幽深的眸子,认真道:“有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像瞒着很多东西。你几乎是知道我的一切,可我对你,或许还没有那么了解。”

  敬闲愣怔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官职这件事情,确实是我的问题……我怕你嫌弃我。”

  路迎酒说:“怎么可能。”说完又在敬闲的唇角亲了一下。

  敬闲被他这么一哄,简直是心花怒放,当即有了勇气坦白说:“因为我总觉得……好像不是很有面子,让你下嫁了。”

  路迎酒心想,怎么一个官职那么难以说出口,难道敬闲是什么臭水沟之王,榴莲之王,螺蛳粉之王?

  又或者说,是那种本体长得丑恶的神官,不敢以真面目见他。

  但也不对呀,敬闲是以肉身来阳间的,按道理来说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难道敬闲还真是个菜菜的神官?

  却听见敬闲说:“其实,其实,其实我是鬼王……”

  说完还很忐忑地看着路迎酒。

  路迎酒:“……”

  路迎酒:???

  敬闲是怎么把这么霸气的一句话,用如此忐忑、不安又弱小的语气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