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注视着红蜘蛛,声音平淡沉静:“东西呢?”
“在这儿呢。”红蜘蛛摸了摸耳垂,媚态顿生,她接着道:“不过……你们真的会兑现承若吗?”
黑风衣旁边的一个高大男人极不耐烦地上前一步开了口:“少他妈废话,快点拿出来!”
红蜘蛛被他这一吼,更没打算拿东西出来了,双方就这么静静僵持着。
楚尧皱眉。
东西?什么东西?从眼前的场景不难看出红蜘蛛与眼前这群人做了交易。
“女士,不要介意。”黑风衣对着红蜘蛛说道,侧头看了刚才出声的男人,男人一个瑟缩,退到了后面人群中去了。
黑风衣转头重新看着红蜘蛛,道:“只要你拿出了我们要的东西,承诺当然会兑现,我会保证在你以后的日子里逃脱联邦的追杀,安稳地过日子。”
“是吗?”红蜘蛛捂着嘴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
以某种东西换这群人的庇护。
面前这群人似乎来头不小,看着都是兽人,眼睛红得纯粹,应该都是高阶兽人。
楚尧明白,必须得在今天解决掉红蜘蛛,否则一放她走,她就会在这群来历大有来头的兽人的庇佑之下了无踪影。
到时候再想要处决她可就难了。
但事情并非说说就能轻易实现,此刻众多高阶兽人包围着她,若是现在开了枪,即使是成功处决了红蜘蛛,他和秦屠两人也跑不掉。
难道只能……眼睁睁放她走?
楚尧按着秦屠的手悄悄放下,将微微遮住眼帘的卫衣帽子摘下,露出清明的眼,他的眉头紧皱,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思考着此时该怎么处理为上策。
秦屠盯着楚尧皱紧的眉,收了收玩笑的脸色,轻声问道:“怎么了?”
“人太多了,要放她走吗?”
“嗯?”秦屠挑挑眉,侧了头看向后方的场景。
红蜘蛛收起了小刀,两手慢悠悠地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那位吼他的人士见此场景又没憋住,粗声道:“叫你拿东西,你他娘的在干什么!”“我知道。”红蜘蛛笑了声,“这不是正在拿么。”
说话间,她的手指已然从她高耸的胸脯间夹出了个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折射出浅淡的光。
众兽人:“……”
楚尧:“……”
借着远处昏暗的灯光,楚尧看清了,那是一把基因锁。
被红蜘蛛杀死的联邦高层的基因锁。
“给我吧。”
黑风衣向红蜘蛛伸出了手,她点点头,两指夹着还带着她体温的基因锁递了过去——
“还不出手么?”秦屠在楚尧耳旁说道,“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哦。”
楚尧正要出声跟他说开了枪他俩今天应该走不出这里,话还没说出口,某人就已经出手了,动作快得难以反应。
只见秦屠沿着楚尧的手臂顺势而上,眨眼间他的手指就已经按在了楚尧的手指上,然后按下——扣动了扳机!
楚尧:“……”
操。
子弹挟着风声冲进了红蜘蛛的太阳穴。
精准,快速!
红蜘蛛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太阳穴冒出殷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的身体一软,砸在了地面上——就在那个被她取了命的兽人旁边。她的手指间还夹着那把基因锁,甚至都还没能递到黑风衣的手里。
“卧槽,谁?!”
那位出声两次的暴躁兽人一个惊呼,整个队列在子弹射.进红蜘蛛太阳穴的那一秒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他们的手同时举起了枪,目光紧紧锁住子弹的来源——那根不起眼的柱子。
黑风衣也看向楚尧和秦屠的栖身之处。
楚尧毫不怀疑,他们现在出去,肯定会被射成筛子。
黑衣人盯了两秒,见柱子没有动静,他冲周围的高阶兽人点头示意,一群人均持着枪慢慢地向着柱子移动。
现在的境界可谓非常凶险,往前是一道窄而长的胡同,没有隐藏的空间,他们跑不过子弹。往后是十几个蓄势待发的兽人,出去就会死。
楚尧面无表情看了秦屠一眼。
秦屠无辜地笑了笑,说道:“我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少校你不表扬一下我吗?”
楚尧:“……”
如果还有机会活着出去的话,他一定会把秦屠揍到服。
“对了。”秦屠的手指又重新扣在了扳机上,“还有一枪。”
楚尧:“?”
“咔嚓——”
黑风衣有些怔愣地看着手指间的一坨焦糊的东西,夜风恰到好处地一刮,这坨东西就变成了灰消散在了夜空中。
黑风衣:“……?”
楚尧:“……”
虽然基因锁确实不能落入兽人手中,是该销毁没错,但在这个时机销毁,他们会死得很痛快。
“卧槽!还敢开枪,你他娘的好大的胆子!”暴躁兽人快要跳脚了,他是真没想到有人胆儿这么肥,都被包围了,眼看死路一条还在放肆。
“你们他妈给我上,把人给我揪出来,要活的,老子要折磨死他!”
他向旁边一挥手,抬起脚带着一众兽人将包围圈逐渐拉小。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味道,气氛安静得可怕。
黑风衣似乎也动了气,抬起脚往柱子处走去。
楚尧手腕动了动,他的小臂上还搭着秦屠的手,楚尧皱眉低声道:“手拿一下。”
秦屠看向他:“你准备干什么?”
楚尧:“收拾你整出来的摊子,不然你说现在该怎么做?”
除了出去搏一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秦屠的手没从楚尧的手上移开,反正反客为主,将楚尧的微粒子枪转移到了自己手中。
“你干什么?!”
楚尧低声喝道。
秦屠伸出食指竖放在唇前,笑眯眯地道:“少校别说话,乖。”
楚尧:“……”乖你妈。
秦屠抬手掂量了下微粒子枪,然后握在手中,侧身出了柱子。
那一众高度警戒的兽人一见到从柱子后面闪出的身影,瞬间更加警惕,弓着腰瞄准着秦屠。
秦屠慢条斯理地向前走了两步,手里的微粒子枪被他闲散地拿着,一副没准备大杀特杀的模样。
楚尧在柱子后面崩紧了下颌线,他仰头闭了闭眼,然后也出了柱子。
“卧槽,还是俩?!”
暴躁兽人眉毛气得立起。
秦屠压根没看他,从他出了柱子,目光就落在了黑风衣男人的身上。
黑风衣也紧紧地盯着他,灯光昏暗,他看不大真切秦屠的脸。
“你们是人类?”
他看着楚尧和秦屠出声道,一步一步地逼近。
秦屠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点,悄无声息将楚尧遮在了他身后,然后漫不经心地抛下一句话。
不是在回答黑风衣的问题,也不是在挑衅。
话语内容在这个场合显得十分突兀。
他说的是黑风衣的名字。
“葛列菲里·凡德金。”
这句话一落下,在场执着枪的兽人均是一惊,那个暴躁兽人更是分外震怒:“你他娘的谁啊,敢叫我们领主的名字——”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完,黑风衣抬手制止了他。
暴躁兽人一脸懵逼,不解地看着他们领主,葛列菲里一双红色眼瞳紧紧地盯着秦屠,眼睛里面情绪深沉如海。
半晌,他低低地说了句:“让他们走。”
“为什么?!他们毁了我们得东西!”
“闭嘴。”葛列菲里声音冷冽,“这是我的命令。”
他的眼睛绽放出红光,浅淡的,却让其他兽人浑身一哆嗦,都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
葛列菲里看着秦屠,正准备说点什么,秦屠却有些不耐烦地抬手制止了他:“行了,没空与你叙旧。”
葛列菲里梗了梗:“好的。”
秦屠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手腕轻动,扣住一旁楚尧的手掌,带着人走向了那条又黑又长的胡同。
等到两人的身影一步一步地隐藏进了黑暗之中,那一众被惊呆的兽人们仿佛才回过了神。
暴躁的兽人——蓝城军队第一分队队长强尼·马丁这会才敢悻悻开口:“领主,你刚刚为什么放他们走?”
葛列菲里瞥了他一眼,又重新盯着秦屠离去的方向,哪怕黑暗笼罩,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
半晌,他才开口:“回去吧。”
“领主——”强尼有些急了。
葛列菲里低声喝道:“够了!”
强尼一个瑟缩,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显出了几分委屈。
葛列菲里看着眼前两具扭曲的尸体,走了神,缓缓道:“那是皇子。”
皇什么子?
哪门子的皇子?
强尼神情震惊里掺带着无语,如今兽人皇族凡德金家族只有一个王,那就是克里斯汀·凡德金。而克里斯汀的妻子与子嗣,也就是兽人族的皇后与皇子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双双殒命了。
这是哪冒出来的一个皇子。
而且刚刚看那个人,眼睛黑沉沉的,分明是个人类。
领主真是……
居然找个这么低级的借口来哄骗他。
还以为这样就能骗过他!
果然,即使他跟在领主身边已经十几年,对他尊敬的领主而言却依然是个陌生人罢了。
“呜……”
他越想越伤心,堂堂一个军队队长捂着嘴泄露出了一声低咽,眼泪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葛列菲里有些无奈,同时感到莫名其妙:“……你这是怎么了?”
强尼揩揩眼泪,十分委屈,不说话。
·
这条巷子实在是长。
长到楚尧觉得他们走了好久都没有走到头。
秦屠还牵着楚尧的手没放开,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个没主动问,一个也没主动说,只是默默地走着。
四周安静不已,周身都裹着黑暗,让即使是距离这般近的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终于。
秦屠停住了脚步,但他依然没有放开楚尧的手,只是低声问道:“少校,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楚尧也停下了脚步,一开始没有开口,等了几秒才传来他平静的嗓音:“没有。”
秦屠:“……”
完了,不好整了。
秦屠:“你生气了?”
楚尧:“没有。”
楚尧放开了秦屠的手,继续往前走,秦屠跟在他身后,慢下了一步。
“不,你生气了。”
“没有。”
“……”
秦屠又停住了脚步,黑暗中他的神色有些难辨,指尖蜷了蜷,似乎有些无措。
楚尧还在他前方继续走着,走了几步,见秦屠没有跟上来,脚步一顿,偏头问道:“愣着干什么?”
秦屠抬起眼,拿捏不准楚尧的态度。
生气了吗?看起来没有。没生气?不可能。
“少校,你……”秦屠朝着站定的楚尧走去,然后与他并肩,斟酌着开口:“想听什么,我都会说的。”
他侧目去看楚尧。
楚尧看着前方不见头的巷子,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秦屠见楚尧没说话,又悄悄地伸手去够楚尧的手掌。
两只手重新牵在了一起。
楚尧垂眸看向两人牵着的手,低声道:“自己不会走路?”
秦屠坦然答道:“太黑了,看不清。”
这个理由相当令人不信服,但楚尧这次没松开他的手。
两人继续往巷子口走去。
半晌,楚尧才轻轻开口:“你是人类么?”
秦屠眼睫轻颤,眨了下眼道:“现在是的。”
“以前呢?”
“以前不是。”
气氛安静得过分。
秦屠清了清嗓子,又开口:“我觉得以前没有现在好看,我不喜欢兽人,就喜欢现在的样子。”
楚尧没管他说的什么好看不好看,他垂眸道:“用的上次那个蓝色药剂?”
“嗯。”
“痛吗?”
“不……”秦屠答得快,发出一个音节后又倏地一愣,“这个不是重点吧?”
“想听什么,我都会说的。”楚尧沉声道,“这是刚刚你自己的原话。”
秦屠:“……”
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秦屠:“不痛。”
楚尧:“少说些假话,为自己积点德。”
秦屠:“……”
“好吧,有一点,但是真的不太疼,少校你别担心。”秦屠摸了摸鼻尖。
“谁担心你了?”楚尧斜睨了他一眼。
“痛点才好,给你的教训,以后少骗人。”
“嗯嗯嗯,”秦屠点头点得快,顺着楚尧往下说,“不骗人了,以后不骗了,你问什么我说什么。”
楚尧:“那你说说五年前怎么认识我的?”
秦屠:“你自己勾搭我的。”
楚尧:“……叫你说真话。”
秦屠:“我说的就是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