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十分钟。】
来不及了。
他的心不会被逼迫到紧张,甚至快要停止了跳动。
戚谋很少会感到这样的虚脱无力,像是满天的光都落到了地狱里,被群鬼踩碎、□□,没有任何一道是照在他身上的。
无穷无尽的只有黑暗、绝望还有疲倦。
真不知道他父亲当年是怎么坚持到最后,还能有神智在的。
噩运甚至还在垃圾话刺激戚谋。
【觉得不如你父亲么?没关系,没关系。男人和男孩总是不一样的。】
被开了一个有点下流的笑话。
【虽然你已经二十五岁……哦,二十六岁了?】
噩运的话语印在戚谋脑子里,也只是单个词汇听着能理解意思,组合到一起,形成句子后他就没法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要是思考在就好了。
戚谋动了动眼皮,一口气把这一局推掉,获得艰难的胜利。
九百九十九局。
【倒计时两分钟。】
戚谋闭眼靠在椅子上,双手搭在两侧,重重地喘着粗气。
他很难受,灵魂都像是在因眩晕而剧烈地呕吐。
戚谋再也动不任何一下,就像你跟一条死鱼说跳回海里一样,鱼再想,也无法回去。
即使就差一步就能活。
【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就这样也没关系。】
【当年你的父亲能坚持下去,只是因为——】
【这一场赌局,关系的是他爱人的命。】
【而我们的赌局,并没有拿你爱人的命做赌,对吧?你并没有很大的压力。】
戚谋居然微微点头,默许了噩运的话。
人们能为了在乎的东西奋斗,激发出一切不可能的潜力。
要是也有爱人……
想到这,戚谋动了动手指,轻轻地推动了牌。
怪物显然很乐意陪戚谋玩下去,但它居然玩不过一个看起来几乎快死了的人!
戚谋再胜一局。
怪物不得不含恨而死。
第一千局。
【倒计时十秒。】
而这盘比拼才刚刚开始。
戚谋睁着眼,手才伸出去时,就在脑子里听到了象征一切结束的滴滴声。
时间到。
这是一场没完成的比赛,但他输了。
好吧,那就解脱吧。
戚谋卸了浑身力气,重重地往前一倾,没有砸到硬木桌上,而是直接一头栽入了深渊。
差了临门一线,他还是没通过噩运的试炼。
但现在没心思想那些,他只想好好休息一场,沉眠也好,稍微死一会也行。
浑身都像被压断重组一样痛,尤其是头部,神经从里向外自发地撕裂开,这是过度压榨细胞的代价。
这里是属于噩运的虚无空间吗?
被剥夺了代号后,他又会去往何方?
还能再见到想见的人吗?
戚谋混沌的想法没持续多久,因为前方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在念名字,或者是什么称呼。
戚谋动了动眼睛,眯开一条线,眼前是一片漆黑。
但在这黑魆魆的深渊中,隐隐有一丝异样。
身处黑暗的人,往往会对光万分敏锐。
啊,那是光呢。
遥不可及的光,似乎触碰起来很温暖的光,照亮了戚谋的眼睛和心。
本来已经选择放弃了,但戚谋的手虚虚地往那捞了一下,只是徒劳无用。
果然没碰到啊。
可那光似乎找到了他,变得愈发明亮动人,也在努力地向戚谋身侧逼近。
它想来温暖他,甚至救起他,在这无尽深渊里。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零点前还有一更
第80章 光
光到了面前。
戚谋的手被那团光握住了,如想象一般暖和、温热。
他微微睁着眼,努力地想看清楚救自己的是谁。
噩运的声音提前告诉了他答案。
【哦,好吧,好吧,有人为你燃烧了代号牌,要带你离开这里。】
【我想,你不想见到思考的代号能量被烧干净,对吧?】
【醒来吧,我算你赢了。】
戚谋彻底睁开眼了。
他一眼就见到司斯。这穿着一身白衣的人啊,右手正紧握在胸口,手掌里发着温暖又炙热的白光。
嗯……不知道这位会发光的思考,知不知道他这样,真的很像扑进泥潭里救人的大白狗。
也是真不怕被弄脏啊。
司斯的左手紧拉着戚谋的手,随后用力一拽。
戚谋身体一轻,像是被从无边的噩梦,恐惧,虚脱中拽回了灵魂。
眼前的一切场景随之变化,噩运正一手摁着阎不识的肩头,防止他和司斯一样冲进深渊里。
看来噩运是没摁住自己身边的这只大家伙啊。
又一次重回人间,戚谋笑了一声:“阎不识,你怎么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阎不识眯着眼,真的是很像把身边的噩运杀了的模样:“……”
戚谋看出来了他心情不悦,只能摆手:“好了,我没事了。”
一转头,身边的大狗子正看着他手里的代号牌,有些难受的样子。
戚谋凑过去一看。哦,刚刚应该是司斯右手捏得太用力,好好的一张代号牌被捏出了皱,显得格外可怜。
戚谋都笑了:“捏那么用力?怕掉里面?”
司斯老实的点头:“是,掉了就捞不上来你了。”
戚谋记起来了,这个家伙是个左撇子,用非惯用手拿这种重要的东西,难免紧张。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伸手搓乱了这个狗狗的头发。
谢谢这家伙能用这种方式来救他。
阎不识走过来,盯着戚谋喘了两口气,想说什么,又没开口,瞥了司斯一眼。
戚谋收手了,歪头问阎不识:“你还没说,刚才怎么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为什么……”阎不识的话卡在半截,又露出十分懊恼的神色,有点愤怒,“我。”
戚谋指尖点点胳膊,等他说完。
“下次。”阎不识的眼神动了动,“你。”
怎么说得细细碎碎的?
“我一定不会再救你!”阎不识终于舒口气喊了一句,“我……”
“你想说的是你一定会去救他吧?”噩运笑眯眯的摸着下巴,“啊,很像一只吃醋的小猫呢。我是不是摁错人了?可惜那只大白狗实在太沉了,摁不动。”
戚谋稍微摆了摆手:“啊,有不抛弃不放弃的心就可以了,但我不希望你们再牺牲自己重要的东西来管我。”
司斯摸了摸鼻子,试图辩解:“我没有……”
徒劳的辩解。
“不过你很厉害,也很有魄力。”噩运深深地看了司斯一眼,收回目光。
“欺诈,你通过了试炼,那么我履行约定,给你看你想看的。”
噩运打开了之前那个系统群聊。
——
【在外打工组(17人)】
Q:这回你们报多少?我30。
Y:我50。
K:怂包,我20。
H:@D噩运,你呢?
D(噩运):2。
Q:!!!
Y:狠!
——
戚谋笑了:“这是什么意思?”
“百分比,上交给心象的资源。”噩运坦白,并且把剩下的十六个系统卖了个干干净净。
这是戚谋没想到的,这些系统和心象的关系居然如此貌合神离、欺上瞒下。
“你只交2%?”戚谋有点诧异,盯着那个数字,“心象不知道?有这个能力,你们怎么不合伙把心象弄死,直接造反呢。”
神真的那么强?
噩运看着戚谋,表情微微有些无奈:“是这样的,当年赌徒的事情过后,所有的代号进行了一次更新,任何代号的能力,都无法对心象使用,并且绝对归属心象管控。”
一朝被咬,十年都怕。
戚谋了然,这个意思是,面对心象时,哪怕是系统A都无法占据任何优势。
这就是创造者对于其所造之物的绝对控制。
也是戚谋讨厌的规则之一。
但不是没有一线机会,毕竟心象也会害怕。
一阵极为细微的哀嚎和呻吟打断了戚谋的思绪。
噩运身后的门还没有关闭,里面的绘卷消失了,只剩下了无边的漆黑,这些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的,他们还在徒劳地挣扎发声。
噩运一步一步走到门前,凝视着那片漆黑一会,随后伸手,关上了那个门。
他转头看向戚谋几人。
“八方啊,看着灯火璀璨,光鲜美丽,实际上,却是在建筑在地狱的宫殿。在这里面,生死化作数据,性命成为筹码。人人化身怪物,在狭窄的深渊内求生。或者追求荣誉、幻梦、其他的一切。”
噩运的笑容突然有些促狭:“因此当身边出现一抹不属于这里,干净而执着的把每一串数据,每一个生死都看重的光时,也许没有一个人会不想抓住他……”
戚谋挑眉,不接他的话,但不可否认。
“可是八方城,是最容不下光的。”噩运最后叹息一声,话锋一转,看着戚谋摇了摇头:“戚谋,我只是系统D。”
我只是系统D,而你要面对的,将会是心象。
你这样竭尽全力,也只能和我打个平手,那么面对那个掌控八方于鼓掌的神明呢?
戚谋轻笑:“我知道。”
他看着噩运,眼中光亮烨烨生辉:“这会是一场很长的路。”
照这种情况看来,就算再不想做心象的手下,这个系统B的职位也是势在必争啊。
得试试,不试就没有出路。
噩运很满意戚谋得知一切后的表现,他再次打开【在外打工组】的群聊,向上翻了几页。是几个小时前的内容,还算新鲜热乎。
——
Z: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I:Z,你最近在哪里呢?我刚闲下来,要不要一起联机种田啊?
Z:我撑不下去了,这是我来毁灭的第几个世界了?啊,这边好多孩子……
W:撑着,别前功尽弃。
K: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过几天A又要进行心灵检测了,隐藏情绪的能量备齐了吗?不够我借你点。
I:操,找噩运借啊,他最多了。
K:得了吧,他干的活比我们多多了。
D:@系统Z,定位给我,我一会儿过去。
——
噩运静静看着戚谋,他想说的都已经表现在只言片语的聊天记录中了。光是阅读记录,就能感受到隐藏在欢笑下的沉重。
要成为系统,要推翻心象,必须要承受一些常人难以忍受的东西。
戚谋一手拍在了噩运的肩头上,点头:“我有这些觉悟。”
前方的路很远,望不见尽头,但欺诈从来不怕,他永远会秉持骄傲与自信的心。
噩运点了点戚谋的额头,微微笑着,像是在笑话他的没大没小一样:“你不用做这些,戚谋,制定规则的人,手上要么沾着最多的血,要么沾着最少的。”
如果说时间是二爹,噩运真像个三爹,队友里有个男爸爸,实在是有点不习惯。
戚谋不想再做儿子,往后退退:“我是说承担的觉悟,比如所谓的心灵抗压能力。”
“嗯。”噩运很遗憾地收手,像不摸点什么就难受似的,从戚谋的肩头揪出了小七,揉捏他的黑狐耳朵,“当年赌徒的事情,一共死了十二个初始系统,八个高级代号,但其实,当时她的支持者,远远不止这些。”
反抗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改变了形式。
“现存的二十五个系统,或新或旧,共有二十三个,都在深渊里等待着新的规则。但如果我们一击不能杀死怪物,我们只能与它同行。”噩运的眼里无光,语气平淡。他正是那个从头到尾都一直站在深渊的人。
戚谋重重点头,俏皮地眨眼笑了笑:“我不会向它服输,规则必须在我手里。”
听了一路还被捏耳朵的小七终于开口:“所以系统D居然是个黑切白诶!咯咯咯!咯咯咯!我要去告诉他们!”
正说着,那小黑狐狸的尾巴被噩运揪了。
伴生小七:“嗷呜……”
再黑切白,表面也是个黑啊。
戚谋听懂了噩运的话,以及那些置玩家生死于鼓掌间,表面风光的大佬们背后的,让人有些心情复杂的真相:
二十三个系统,于八方城内的六个,随时收集情报,受着监视,隐忍等待。
于八方城外的十七个,手沾鲜血,为其余的人坠入深渊,与兽同行。
——
记得噩运说,要出城救那个心灵崩坏的系统Z。
戚谋问:“你不该走了吗?”
“是的,不要紧,很多事情我会解决。”噩运调试了一下通讯器,“现在,我可以先带你们进入妄想城找那只小鸟。”
是在说戏剧,噩运总是爱将好好的人拟兽化。
戚谋没有拒绝,虽然知道小九还存在就证明戏剧没死,但也得赶快动身了。
戚谋和噩运的步子走得很慢,两个人已落在了司斯和阎不识身后很远。
但如果他们说话,也许那边的两个还是听得见。
戚谋这会儿想了很多,关于他的未来、关于八方城、关于反抗心象。
他忽然觉得噩运是个很好的倾诉者,望着阎不识的背影,压低声音,说:“我早就猜得到谎言的来意。”
“哦?”噩运语气上扬了些。
戚谋笑:“多明显啊,奔着我来的。哦,你那时候还不在。”
“但现在也看得出来。”噩运说。
戚谋又落后了两步,离前面的两个更远了,啧了啧:“应该,还带着点情爱因素,他对别人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