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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病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像是在宋榕檀心口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他在被子里的手指几乎快要搅断了，甚至牵到了伤口，带起尖锐的痛感。
没过几秒，宋榕檀开始频繁地看起手机时间。
短短两三分钟而已，他却已经看了下十次。
方淮怎么还不回来？这么晚了，外面还有没有人啊？他会不会在这一层借不到，还要跑到别的楼层去。会不会被很凶的护士骂一顿……
宋榕檀脑子里越想越离谱，看了看自己宽达一米五的床，默默地往一边移动了些许。
宽阔的病床被他腾出一半空位，病人本人瑟缩在床的角落，看着空荡荡的身边，有些后悔。
其实……其实也不是不行……毕竟这种事情说到底还是……自己占便宜……
病房的门被推开，宋榕檀第一时间抬头看过去。
方淮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宋榕檀承认自己第一反应是喜出望外的。
他向方淮投去了然的目光，又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算了，你上来吧。”他掀开被子拍了拍床。
方淮缓缓垂下眼睫，看了他的床铺一下，挑眉：“洁癖？”
宋榕檀隐忍咬牙：“没事了。”
方淮轻轻抬了一下嘴角：“那这位医生倒是全科圣手。”
我觉得你在笑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宋榕檀看着方淮背对着他的身影，眼神幽怨。
忽然身边的床铺微微下陷，他整个人僵住了身体。
方淮坐了上来。
“你，你睡觉不脱裤子吗？”宋榕檀嗓音干涩地问。
方淮动作一顿。
他微微扭头，视线落在了宋榕檀被被子遮盖住的下半身。
宋榕檀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我没脱！”他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被角。
刚刚病房里都是人，他怎么可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换裤子？？
方淮收回视线，语气依然淡淡：“手不方便是吧。要换吗？”
［要换吗］
［我帮你］
［脱裤子］
……
宋榕檀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忽然从头红到了指尖。
他像是整个人都被烧开了一样。
方淮……你在干什么！……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在问你话。”没有等到回复的方淮微微皱眉，眼看就要转身。
宋榕檀猛地伸手抵住了他的后肩，没让他转过身来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殊不知自己搭在方淮肩头的指尖上，涨红的色泽已经暴露了一切。
方淮背对着他，淡淡垂眸，看着肩上那根红透的手指，唇角浮现出笑意，任他搭了两秒，伸手轻轻在宋榕檀的指腹上弹了一下。
“不要浪费时间，你是病人，不想看视频我不强迫你加班。”
宋榕檀反复确认自己浑身红意已经消退后，才收回手臂，一字一句地接话：“我自愿的。”
“我是RTG的队长，这是我该做的。”
他的语气一点也不自愿。
方淮坐上床，和宋榕檀靠在同一个宽大的靠垫上，他的手拽住被角想往上拉，却偏头看了一眼宋榕檀，像是在征求意见。
宋榕檀话都没说，十分自觉地伸手帮他拉好，盖上了腿。
等到手都收回来的时候，他才在心里咆哮着无能狂怒。
宋榕檀！！
说好的。
不听话呢？！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争气。
方淮敏锐地发现他在走神，冷声道：“不想看，没人逼你。”
宋榕檀立刻坐直，心里近乎呆滞。
明明在床|上……他是怎么保持教练状态的！
宋榕檀一动不动，双手搭在腿上，像个听话的幼儿园小朋友。
“我自愿的。”
方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最好是。”
为了表明诚意，宋榕檀立刻就视频里的可参考战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方淮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拉了过去。
……
一开始是这样，可后来宋榕檀越看越精神，反倒是不时抬手在本子上记录一下的方淮，渐渐没了动作。
宋榕檀抛出一个问题，许久没有得到答复，刚想偏头去问，忽然觉得肩头一沉。
方淮睡着了。
他拿在手里的ipad没了手指的支撑，眼见着就要掉下来，砸到方淮漂亮纤细的手腕上。
宋榕檀立刻伸手去接，还努力维持着自己上半身不动。
一套高难度动作做得十分到位，ipad稳稳地被他托在了手心，方淮的头也依然安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宋榕檀下意识让呼吸都轻了几分，生怕吵醒身旁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扭头去看。
宋榕檀知道自己比方淮要高一些，但他却很少从这个角度看到方淮的脸。
这是一个过分亲昵的角度和距离，像是情人间相拥而眠，带着全然的、毫不保留的信任。
方淮的睫毛在这个角度下，显得格外纤长细密，阅读灯的光穿不透，只能在眼底投下一片带着毛绒感的阴影。
他的发质不像宋榕檀的那样细软，有一小撮落在宋榕檀脖子的肌肤上，带着些扎痒的感觉，惹起一片酥麻，战栗着蔓延到每一寸有触感的地方。
他似乎是说得有些渴，嘴唇发干，轻轻抿着。
宋榕檀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伸到了方淮唇边，离柔软的唇瓣仅仅剩下不到半厘米的距离。
宋榕檀知道自己的手在发烫，且烫得厉害。因为他感觉到方淮的鼻息，是和他本人一样的微凉。
他收回了手，轻轻捻了捻空无一物的指尖。
无声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他默默地调小了iPad声音，花了两三分钟的时间慢慢过渡，最后才暂停了视频。
像是轻柔的催眠曲被温柔地缓缓拉远，让人沉入梦乡。
宋榕檀把iPad放到床头，小心翼翼地偏头，方淮发间嚢紛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而他只敢趁着他沉眠的时候，隔着凌乱的刘海，在他额间轻轻地碰一下。
过了不知多久，宋榕檀也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偷吃了糖果般的满足感。
阅读灯感应不到灯下人的动作，自动让房间沉入属于夜晚与美梦的暮色，宋榕檀耳边是方淮的呼吸声，很轻，但又格外真实。
两分钟后，方淮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
作者有话要说：
剩余加更：1
第59章
他一直没有睡着。
从宋榕檀手动淡出视频、到他伸手放在自己唇边……再到他偷偷亲了自己的额头。
方淮安静地保持着那个醒来的姿势坐着, 直到宋榕檀的气息变得绵长，大概是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才动了动自己有些酸痛的脖子。
宋榕檀睡沉了, 今天意外受伤，加上一整天情绪大起大落, 又熬到这个点，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方淮微微离开了一点，探身撩开他的刘海，把手轻轻搭在他额头上试温。
刚才宋榕檀的唇瓣热得发烫, 方淮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伤口感染。
掌心之下的触感是令人安心的正常温度。
方淮这才放下心来。
-
第二天宋榕檀醒来的时候, 病房里已经没有了方淮的身影，卫生间里却传来淋浴的声音。
宋榕檀反应了两秒，整个人骤然清醒——连带着身体某处沉睡的部件一起。
[方淮在洗澡]
这个认知比闹铃还要有效地唤醒了他还有些昏沉睡意的大脑。
他掀开被子下床, 看到自己穿着完整的裤子时, 又想起昨晚方淮语气平静地问他要不要脱裤子的事。
宋榕檀：……
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个小护士探头进来，看到宋榕檀的时候愣了一下, 友好地点头示意。
然后她把手搭上关着的卫生间的门, 按下把手就要推开。
宋榕檀下意识喊：“等一下！！”
小护士被他吓了一跳。
宋榕檀两步过去站到卫生间门口，像是护卫城堡的将军。
“不能进……里面有人在洗澡。”
小护士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卫生间里的人听见了门外的嘈杂, 淋浴的声音停住。
紧接着,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宋榕檀一个踉跄。
“谁洗澡？”经理满脸茫然, 手上拿着一个苹果，上面还挂着水珠。
小护士想了想道：“可能……是苹果吧。”
宋榕檀脸都黑了。
“怎么是你？”他语气里的嫌弃怎么也遮不住——甚至都没想遮掩。
经理差点一个苹果砸到他这张气人的嘴上。
“不是我还是谁？”他没好气道。
宋榕檀转身重新上床, 被子一掀又钻了进去：“淮……教练呢？”
“回去盯训练了啊。”经理道, “都9点了。”
宋榕檀烦躁地揉了揉凌乱的头发, 忽然发现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下来。
起初他还以为是皮筋断了，拎起枕头抖了半天也没见东西。
“找什么呢？”经理问。
“皮筋好像断了。”宋榕檀道。
经理指了指床头：“这个？”
宋榕檀看过去，自己黑色橡胶皮筋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旁边还躺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上面带着小太阳图案的新皮筋。
“……这谁的。”他有些茫然地自言自语。
经理“哦”了一声，恍然道：“我来的时候就在这了，估计是方教练晚上睡觉给你拆的辫子吧。”
小护士在一旁捂着嘴轻笑了两下：“你们说的方教练，是不是那个戴着眼镜的帅哥？”
宋榕檀点头。
小护士一边准备换药的东西，一边道：“那就是他给你弄的啦。今天早上他走之前还问我，皮筋这个东西是不是一次性的，需不需要更换。”
“我说不用。”小护士示意宋榕檀伸出胳膊，继续道，“然后他说，你有洁癖。我就说洁癖应该也洁癖不到自己身上吧。”
白色的绷带渗了些血出来，揭开的时候还连着皮肉，宋榕檀却毫无反应：“然后呢？”
他甚至催着小护士讲下文。
小护士有些佩服地看了他一眼，手上也就没再过分小心翼翼：“然后他就问我哪里有卖皮筋的……那个小太阳的应该就是他给你买的吧，还挺好看的。”
就是不太适合男生。
经理有些好奇，刚想伸手去拿，却被宋榕檀忽然伸手拍开。
他还没发问，宋榕檀倒是先先发制人了。
“干嘛动我东西？”他道，然后宝贝地拎起了那个小太阳。
怎么看怎么好看。
我淮哥的品味怎么能这么好……
小护士换完药后，刚要帮他把伤口包好，宋榕檀却忽然拦了一下。
“稍等，我扎个头发。”宋榕檀道，“等下包起来就弯不起来了……”
小护士急了：“你手上那是伤！你们教练走之前让我好好看着你的。”
宋榕檀瞬间不动了。
“……这么有用啊。”小护士显然也被这么快见效的方法震得懵了一瞬，小声感叹。
“他很厉害的。”宋榕檀道，一边说，一边单手把皮筋套到了手腕上，和方淮带手表的是同一只手。
小护士也十分捧场：“他好年轻啊……看起来和你们差不多大，就当教练了？”
宋榕檀微怔。
他抿了抿唇，再开口眼神坚定。
“他会回来的。”宋榕檀道，“只要他点头……不会再有任何人阻拦他。”
-
队长在医院住了三天，这几天，RTG队内气氛一直有些沉闷。
宋榕檀已经确认要缺席至少两场比赛了，也就是说，国内联赛总决赛的八进四和四进二，都要由比巴卜和小光头这对突击手组合挑起大梁。
国内与RTG实力相当的对手都在闭关训练，国外，方耀明的战队也出了些队内矛盾。
就在RTG四处约不到实力相当的训练赛的时候，GG主动发来了训练赛邀请。
深思后，方淮选择了接受。
一个主力选手对队伍的影响力不可谓不大，更别说这位选手还是国内第一的突击之王。
失去宋榕檀，RTG就失去了许多战术选择。
在之后的联赛里，RTG前路迷茫，危险重重。
而RTG的选手们一年以来已经习惯了胜利……他们就没输过两场。
方淮早预料到今天和GG的训练赛，必然会是以失败结尾。
果然，在BO3里，RTG只险险赢下一局，另一局被GG拿到了压倒性的胜利。
大比分来到1：1。
短暂的休息时间，游戏大厅里，GG队长权尚泰开口，语气带着遮不住的嘲讽。
“今天上场的是你们的替补突击？怪不得是替补……啊，但你们的副突击也和他差不多。”
他叽里呱啦的一通外语让RTG众人都有些懵逼。
方淮微微眯起眼，没有回答。
权尚泰忽然叫了一声方淮的名字。
“Fang，你的骑士呢？”他似笑非笑地道。
方淮极轻地嗤了一声，开口。
“骑士不需要上战场——我自己就是利剑。”
权尚泰那边安静了几秒，忽然发出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Fang，今天不是愚人节。”他怪声怪调地、带着浓烈的捉弄意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能站上赛场。”
“GG夺冠的时候，你在台下嫉妒死了吧……Fang，好可怜啊。”